《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68、第三百六十四章 人性本恶 一行人

　　三人被那门陡然吸入，因为消失得太快，没能引起旁人注意。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与外头那间刻满壁画的石室不同，这道小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只容一人通过。甬道两侧的壁上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幽幽的绿光将前路照得影影绰绰。
　　温昭柏走在最前，夜归九跟在他身后，再往后是上官翎月。三人缓步前进，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甬道忽然开阔。眼前又是一间石室，比外头那间小些，却更加精致。四壁不再是粗粝的石头，而是打磨光滑的青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搁着一只玉匣，匣盖半开，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帛书。
　　温昭柏走到案前，没有伸手去拿。他低头看着那卷帛书，一时间思绪万千。
　　“这是琼华老祖的手札。”他说。
　　夜归九凑近看，帛书上的字迹清瘦端正，与外面柱身上的刻字是同一人的笔迹。
　　“写的什么？”
　　温昭柏将帛书轻轻展开，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
　　“飞升的秘密……”他低声念道，“不在功法，不在修为，而在……”
　　他没有念下去。
　　夜归九看着他：“而在什么？”
　　温昭柏抬起头，目光复杂：“而在骨。”
　　夜归九心头一跳。
　　“骨，这是什么意思？”温昭柏有些疑惑。
　　上官翎月明白琼华老祖的意思，修炼先修骨，否则身体无法承受巨大的能量，哪怕突破极致，也终究会爆体而亡。
　　温昭柏指了指帛书后面的文字：“飞升的前提，需得炼体……”
　　话音未落，石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似是有人在喊叫，伴随着咒骂声，还有兵器碰撞的叮当声，一片嘈杂。夜归九眉头一皱，转身往外走。走到甬道口，便听见外头石室里有人在大声说话。
　　“凭什么千云宗独占？琼华老祖的传承，是天下人的！”
　　“对！交出来！”
　　“温昭柏呢？让他出来！”
　　夜归九脚步一顿。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温昭柏一眼：“他们似乎发现了这里，外面乱了。”
　　上官翎月皱眉，她本想好好看看此处究竟有何奥秘，就这么被打断了。
　　温昭柏面色平静，将帛书重新卷好，收入袖中：“出去看看。”
　　三人原路返回，走到外头石室时，里头已经挤满了人。各路人马你来我往，有的在争抢壁画上拓下来的符文，有的在撬石壁上的暗格，还有几个已经动了手，剑光刀影在石室里乱飞。
　　何肖站在石室中央，面色铁青。刘汐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枚玉简，似乎在记录什么。
　　“住手！”何肖的声音在石室里骤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动手的几个人停了手，可更多的人还在争抢，根本没人理他。
　　温昭柏从甬道里走出来，掌心的光花重新亮起，青白色的光芒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只得被迫停手，转头看向他。
　　“诸位。”温昭柏声音清楚地传遍每一个角落，“琼华老祖的修炼之地，不是战场。若要争，出去争。在这里动手，便是与千云宗为敌。”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温昭柏，你少拿千云宗压人！”有人高声喊，“你是天玦，这里的东西自然归你。可我们大老远跑来，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对！总得给我们点好处！”
　　温昭柏看着那人，沉默了片刻。“好处？”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能进来，就是最大的好处。”
　　那人脸色一变，正要再说什么，刘汐已经走到他面前，面色平静，云华弓已然在握。
　　“阁下若不满意，现在就滚。”
　　那人张了张嘴，忽地想起刘汐狐面云华弓的赫赫威名，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哼了一声，带着人转身往外走。
　　更多的人留了下来。
　　他们不再动手，可目光还在那些壁画、暗格、石柱上游移，显然还不死心。
　　夜归九站在石室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阿月。”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嗯？”
　　“我们出去吧。”
　　上官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两人悄悄退出石室，沿着来路往回走。白秋林和穆兰赋没有跟来，她们还在石室里，帮千云宗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出了洞口，外面的景象让夜归九停下了脚步。
　　石坪上已经乱了。
　　已经有人倒在血泊里，还有人正被围攻。有人在翻看从别人身上抢来的包裹。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如此混乱不堪，哪里还有半点修真门派的体面？
　　夜归九站在洞口，望着这一切，叹了口气。
　　上官翎月站在他身边，忽然明白了夜归九为什么要出来：“你还是高估他们了，这就是人心。”
　　“琼华老祖的传承还没见到，他们就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夜归九像是在自言自语，“若真见到了，又会怎样？我本是想大家共同修炼，却忘了人性的恶。这里，得死多少人……”
　　上官翎月轻轻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安抚道：“这些人皆因自身贪婪丢了性命，都是咎由自取，与你何干？”
　　上官翎月在天界见过更疯狂的争斗，但此情此景依旧让她难以理解。人性的贪婪与欲望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修炼本就是弱肉强食，强则活，弱者的生存，没有人会在意。就像那高高在上的天帝一般，他从来不顾天界散修的死活。
　　可不论强弱，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远处，又有一个人倒下了。没有人会在意倒下的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别人手里的东西，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下一个对付谁？
　　忽然，有人看到了刚从洞内出来的夜归九和上官翎月。他们在一群人中反向而行，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夜归九二人想往外走，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那是三个穿着杂色衣袍的修士，看装扮不像是哪个大宗门的弟子，倒像是散修。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壮汉，看着凶神恶煞的，手里提着一柄开山斧，斧刃上还沾着血，也不知是谁的。他上下打量了夜归九一眼，咧嘴笑了。
　　“阎小少爷，这么急着走？”他往前迈了一步，“洞里的好东西，总该分一杯羹吧？”
　　夜归九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壮汉，落在石坪上那些厮杀的人群身上。血腥气随风飘过来，令人作呕。
　　“让开。”
　　壮汉没动，身后的两个修士倒是往前逼了一步，一左一右，隐隐封住了去路。
　　上官翎月只觉得这些人又贪又蠢，拦谁不好，既然认识阎钰，为何偏要拦他？觉得阎钰身上皆是虚名？
　　“阎少爷，”壮汉声音沉下来，“我们兄弟大老远跑来，可不是来看热闹的。您手里若有什么不方便带走的，我们替您分忧。”
　　夜归九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到极点，青碧瞳孔里像是凝着冰霜风暴。壮汉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丢脸，握紧开山斧，硬撑着没再退。
　　“我说——”夜归九面色一沉，“让开！”
　　壮汉脸色变了。他咬牙举起开山斧，斧刃上亮起黄色的光芒，看样子是修炼的土系术法，一斧下去，怕是多硬的石头都能劈开。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