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309、第三百零五章 红尘万象 “

　　“我的母亲来自皇甫氏直系一脉，千年前凭借自身修炼飞升天界，在天界，她遇到了我父亲，这就有了我。”上官翎月说出了自己隐瞒数年的秘密，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夜归九望着她似有光华流转的银发，忽然想起七冥族古籍记载：天人降世时，会有流云霞光相随。
　　在他那没有色彩的世界，这种景象也别有一番意味。
　　“我虽然身在人界，但仍是天人，九州盟约上有我的烙印，就不只是天道约束，还有天界法则。”
　　“没想到……”
　　“当时哪怕你没有指名叫我，我事后也会想办法签上盟约。”
　　夜归九有些动容，没想到上官翎月会愿意为他考虑。
　　窗外一阵风过，吹起了上官翎月鬓边的碎发。夜归九下意识抬手，却在即将触及时顿住了。
　　她来自天界，自己和她，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这就是她要开天界之门的原因吗？那我是不是可以跟她一起进入天界……
　　想通这点以后，夜归九内心欣喜若狂，他原以为天人的上官翎月是他无法触碰的天上仙，如今看来，上官翎月是在等他飞升。
　　“阿九。”上官翎月看着夜归九的神情从落寞到欣喜，轻唤他的名字，“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为自己想一点。”
　　一旁的林何溪听到这里识趣地离开了房间，她好像不适合继续待着了。
　　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夜归九扭头看向了少女那双湖水般澄澈的眼眸。
　　在那双眼睛中，他看到了自己。
　　同样的话，阎楚说过，南炎也说过，如今夜归九又在上官翎月口中听到了。
　　“那些事情，究其根本，都错不在你。人要自私一点，你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上官翎月总是在想，那时若是她自私一点，拒绝了天帝的指婚，就不会有上官信的背叛。
　　若是她母亲自私一点，不让上官衍远去凶恶的边疆，天帝就不会盯上他们家。
　　若是她父亲当年自私一点，搏一份军功就退役休养生息，也不会被天帝猜忌，以至含冤而死。
　　若是即墨染自私一点，不为了散修对抗天帝，也就不会给天帝送上一个把柄。
　　上官翎月望着窗外出神，没发现自己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
　　看着上官翎月眼底逐渐燃起的恨意，夜归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温柔：“都听阿月的。”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只不过，阿月这浓烈的恨意，又是从何而来？
　　原来你我一样，都背负着恨意而活吗？
　　“不说这些。当务之急是先治好你的眼睛，然后去救小爱。”
　　感受到手指传来的温度，上官翎月平复下自己的心情。刚刚劝夜归九自私，这何尝不是她的私心。如今她把开启天界之门的希望寄托在夜归九身上，他必然不能有事。
　　“我的眼睛还能恢复？”夜归九有些欣喜，他本以为如今的状态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并不贪心，哪怕是黑白的混沌世界，能看见，就已然知足。
　　看着夜归九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上官翎月轻笑着点了点头：“我带你来万里樱林，就是为了修好你的眼睛，这里灵气充裕，有我需要的材料。”
　　夜归九想起来上次上官翎月从厨房要来的鱼，也不知道这次上官翎月口中的材料是什么。
　　“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上官翎月走到一旁的橱柜面前，双手掐诀解开橱柜上的禁制，取出了两颗发光的珠子。
　　这两颗天珠来自天界，是上古时期鲛人的眼泪所化，经过数千年的灵力温养变成了如今这蕴含天地灵气的天珠，是上官衍留给上官翎月的及笄礼，也是天地间唯一的珍宝。
　　这对天珠哪怕是对健全之人，帮助也是极大的。幼时，上官衍就拿天珠温养过上官翎月的眼睛。
　　天珠悬于夜归九眉心前，泛着幽蓝色的水光。
　　没有犹豫，上官翎月掌心凝聚出凤泯火，金红色的火焰缠上天珠，缓缓将其炼化。
　　“会有点疼。”她低声提醒。
　　夜归九却是轻笑着反问：“比丹田破碎还疼？”
　　话音未落，天珠突然碎裂，化作两道流光没入他的眼眶。
　　“来，不许眨眼。”
　　眼部传来剧烈的灼烧感，夜归九努力支撑住自己的眼皮不让自己眨眼。
　　上官翎月双手掐诀，通过补灵术将灵力转化，而后注入到夜归九眼眶中。她操纵着灵力将珠子与原本的眼球缓慢融合，这个过程要控制得恰到好处，若是灵力多一分，就会直接毁掉整个眼球；若是灵力过少，则没有效果。
　　夜归九忍着疼痛，稳住呼吸，尽可能不给上官翎月添乱。
　　天珠的灵力在眼眶内流转，如冰泉洗涤残破的伤口。
　　当最后一丝灵力融入眼中时，夜归九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灼烧感渐渐褪去。
　　夜归九闭上双眼，复又睁开。
　　眼中的少女仿若世界的中心，衣袂翩飞处，好似有七色流光向视线四周晕染，将原本灰白色的世界点亮，有如云破月来，天地都为之一新。
　　影影绰绰的朦胧倏然褪去，眼前万物的轮廓层次渐明。
　　原来……这就是她眼中的山河。
　　上官翎月看着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恢复它原有的色彩，心中欢喜。毕竟她很喜欢夜归九的眼睛，一见难忘。
　　双眸的暗红色如同血琥珀，在日光下漾起层层叠叠的金色涟漪，细看下，眼底似乎还有火焰燃烧。
　　上官翎月呼吸微滞。
　　她见过这双眼盈盈含笑的温柔，亦见过它枯萎染血的空洞。
　　可此刻，这双眼中盛满了自己的身影。
　　怎么会有人满眼都装着另一个人呢。
　　“阿月？”见上官翎月看着自己发呆，夜归九面露疑色。
　　天珠修复的视力尚未稳固，夜归九不适地半眯着眼，睫毛轻颤。眼里的那抹暗红色因光线的变化而明灭不定，暗时如暮色沉渊，亮时若烈焰朝霞。
　　看着这双眼睛，上官翎月忍不住伸手抚上了他的眼尾。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能感受到血液在皮下奔涌，隐隐传来心脏跳动的频率。
　　这天界至宝果然名不虚传，上官翎月很满意。
　　“是……不好看吗？”
　　被上官翎月捧着脸，夜归九有些忐忑。
　　见夜归九这副模样，上官翎月心里坏笑，想着逗逗夜归九，便装作一副惋惜的模样收回手：“真话是，只比鱼眼好一点。”
　　夜归九却是不信，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凑到了上官翎月眼前。
　　天珠的灵力让他的视力在昏暗的环境中依旧清晰，夜归九分明看到，那双湛蓝色的美眸中映着自己新生的暗红色眼睛，十分好看。
　　“阿月就会吓唬我。”
　　“这可不是假话……”
　　窗外忽然落雪。
　　上官翎月眸光一滞，瞬间就忘了和夜归九拌嘴。
　　万里樱林内的天气、四季不定，有些修为较高的囚徒甚至还会自己动手修改想要的天气。
　　当下这场雪，也不知是哪位大能忽然而起的兴致。
　　二人默契地一同走到窗边，上官翎月不禁想起，她上一次看雪，还是在七冥族。那时的她觉得雪花压抑无情，如今换了心境，便发觉这雪花清凉又美丽。
　　微风习习，一片雪花悄然掠过窗棂，挂在了夜归九的睫毛上。他下意识眨眼，雪花便融在了那双眼睛里，化作星点晶莹的水光。
　　【鲛珠目，不染纤尘，可观红尘万象】
　　古卷上的记载突然在脑中浮现，上官翎月蓦然回眸，正撞进那双暗红色的眼中。
　　观红尘万象？
　　可这双眼的主人分明告诉我：
　　红尘万象，唯卿入眸。
　　在他心里，这世间的山河日月都不过是浮光掠影，只余她的身影凝在眼底，此生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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