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半轮秋》归桐雨

296、第二百九十二章 亏欠 “我下

　　“我下不去手，问你要一个动手的理由。”上官翎月声音出奇的平静。
　　她如今在这，是进退两难。
　　夜归九缓缓抬头，面具下传出低沉笑声：“理由给你了，动手便是。”
　　二十载浮沉往事，此刻尽数涌上心头。幼时只盼与母亲妹妹厮守，奈何母亲被逼自尽，妹妹陌泠也离他而去。后来顶替阎钰身份，许诺要替那少年走完未竟之路，谁料阎家满门遭劫。如今好不容易遇见心仪之人，却要亲手毁他修为。
　　既然天意如此，不妨赌上一局。
　　阿月，你可会站在我这一边？
　　“在犹豫什么？”夜归九向前一步，锁链哗啦作响。
　　上官翎月却退后半步，掌中雷光吞吐不定。这只手曾救过无数人性命，今日却要用来废人修为，真是可笑。
　　“为什么骗我？”雷光在她指间聚了又散，“阎钰在何处？”
　　她真是不明白……
　　夜归九忽然长笑：“我说的都是真话。”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扣住她掐诀的手腕。明明双目已盲，动作却快得骇人。
　　“你——”上官翎月一惊。
　　“噤声。”夜归九压低嗓音，“感知到了么？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上官翎月静心下来，凝神仔细探查，发现室外果然有气息浮动。程樽与穆兰赋早已守在门外，远处更有数道气息匆匆赶来。这些人名义上是为护她周全，实则是怕她下不去手，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离得近了，上官翎月发现夜归九的脉搏跳得极稳，一下一下，仿佛即将被废的不是他的丹田一般。
　　“初曦。”夜归九忽然用低沉的声音唤她的字，“你之前说在你心里没有正魔之分。”
　　记忆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那年春深，在十万大山脚下的宁远镇，烛光中的桀骜少年负手而立。
　　她清楚地记得在她这句话之后，夜归九回答的是：“只要你还在洛辰阁一天，我们就是敌人。”
　　“为什么提这个？”上官翎月心跳莫名加快。他想说什么？
　　七冥族未必皆是恶人，洛辰阁也非全是君子。正魔之辩，为何他如此执着？
　　夜归九不说话，却抓着她的手掌按向自己小腹。隔着一层布料，能感到丹田处汹涌澎湃的灵力。
　　“皇甫寄雪，做人不能太善良……”
　　上官翎月蓝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下一刻却发觉体内三清神雷被他灵力引动，青色的雷电在掌心迅速凝聚。
　　“轰！”
　　雷光贯穿血肉的刹那，她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死死按在染血的衣料上。
　　好烫！
　　皮肉焦糊的气味先于血腥味涌入鼻腔。她猛地抽手后退，掌心一片猩红，五指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梦么？若是梦，为何如此真切？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这样？！”
　　蓝眸中所有冷静理智尽数崩溃，只余茫然与痛楚。
　　夜归九痛得跪倒在地，腕上的锁灵链与青石地面擦出连串火星。面具下传来压抑的喘息与低笑：“因为……正魔之分，从来不在功法……而在用功法之人。”
　　他咳出一口鲜血，不小心溅在了她素白的衣裙下摆，晕开朵朵红梅。
　　七冥花可杀人亦可活人，洛辰雷法能除魔亦能伤己。他自顾自地答着先前疑问，上官翎月却已无心细想，慌忙取出一枚止血丹塞入他口中，又以三清神雷探入他经脉。
　　雷光在他体内毫无阻滞地游走，上官翎月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怎么会……”
　　碎了，全碎了。
　　夜归九体内周身经脉尽碎，寸寸断裂。
　　以夜归九的修为体魄，单单废去丹田，断不会伤至此等地步。除非……一个可怕念头骤然浮现，她瞪大双眼，声音颤抖：“你的诛邪神雷……修到第九重了？！”
　　夜归九张嘴，嘴角鲜血汩汩涌出，却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是。”
　　修为愈高，丹田被毁时反噬愈烈。方才她毫无准备就出手了，九重诛邪神雷的反冲之力，直接将他周身经脉震得粉碎。
　　上官翎月不再犹豫，将夜归九平放在榻上，三清神雷化作涓涓细流涌入他体内。同时左手结印，祭出诛红伞布下结界，右手捏起天界“补灵术”的法诀。
　　这是上官翎月的师父满秋仙子所授修补经脉之术，奈何人间灵气稀薄，只得辅以三清神雷温养。此刻她脑中唯有一个念头——救人！
　　上官翎月心知肚明，这双废他丹田的手，从此再没对他举剑的资格。
　　夜归九以自己浑身重伤，换她一世愧疚。
　　上官翎月施展着术法，心中很是无奈。夜归九每次都搞出一副不要命一般的架势，阎楚所言不假，他真是疯子。

作者有话说

　　520这应该算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