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亡命胡同往事 ...
-
待九叔走得彻底不见身影后,夜尘这才眉头一皱,看向自己的手指,虽然已经上药包扎处理好,但还是隐隐的刺痛,她的血液带毒,受伤不易好,一个处理不得当,伤口就会恶化,所以她轻易不会,也不敢让自己受伤,杀一个人,一壶梦长眠就够了,它能杀人于无形,让人一醉长眠,再也醒不过来,昨夜被那刘云给恶心到了,突然就觉得让他死那么痛快太便宜他了,这才心血来潮给他下了自己的血毒,中了她的血毒会受尽折磨而死,想想自己也记不清多久没受过伤了,还真是……痛啊,以后还是不要轻易跟自己过不去了。
转眼到了夜间,今夜酒肆生意特别的好,听客人们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才知道都是因为刘云的死,大家心情好,因此喝酒庆贺。
“哎~老板,你们这要是再弄点小菜什么的,生意肯定更好。”
这样也不用每次买了酒都要带走了,毕竟除了喝闷酒,谁会抱个酒坛坐那干喝啊。
对此,夜尘只有一句话解释,“太过麻烦。”
可不是麻烦么,要用上人力物力不说,还搞得乌烟瘴气,想象下一屋子人坐那里行酒令发酒疯闹哄哄的,就不免头疼,人走了还得收拾满屋子狼藉,再则,她这酒肆里都是些老弱病残没几个完整的人,哪折腾得起来啊。
对于夜尘简单粗暴的解释,客人们也不多说什么,谁叫人家的酒好呢。
“嘿嘿,今天这进账真可观。”
瞎了只眼的店小二笑咪咪的清点着银两。
“云浮又干嘛去了?”
云浮便是那白衣女子,这丫头总是见不着人,白天到处乱跑,晚上也不来酒肆帮忙,性子真是野得不行了,偏偏大家都宠着她,越来越不着调。
小二依然数着银子傻笑,随口答道,“阿尘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每次问了都白问,夜尘也不管了,只道,“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会来了,我出去走走。”
“诶,诶,不准出去。”
小二急了,“这才出了人命,不太平,姑娘家家的半夜三更乱跑什么?”
夜尘翻了个白眼,不甚在意道,“这话你应该多去跟云浮说,行了别担心了,我就在门口附近转转,再说,我可是有功夫在身的,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遇到坏人也不一定是我吃亏。”
说完也不管小二同意不同意,抱着个酒坛直接推门出去了,她有在暗夜阁接任务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一是怕他们担心,二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小二无奈摇头,他倒是想说,奈何云浮那丫头每次出门都不打招呼,他上哪去说啊,说了也要她肯听才行啊。
出了酒肆,走在外面的小巷里,夜尘忍不住回想了起来。
这条小巷原名细水巷,因巷子尽头有条小河沟细水河而得名,但同样也被称之为亡命胡同,那真正是乌烟瘴气,令人避之不及的地方,是人性泯灭,肮脏堕落之所,难民,乞丐,弃婴弃童,违法交易,处处是扭曲龌蹉的事,以及无家可归的人,他们有的饿死,有的病故,有的受不了生活的压迫而跳入细水河,面对生活的绝境一点办法也没有,连着细水河都成了亡命河。
而她,夜尘,既不是难民也不是乞丐,她是一名弃童,不,应该说,她是比弃童更可悲的存在,
她家境殷实,亲人尚在,可是,她却被抛弃了,当时的她已经八岁,是能记事的年纪了,还记得她家是在离浮城主城不远的坛花县,她从小身体便不好,汤药不断,时常卧床不起,父亲说带她来主城寻医,可当她醒来发现周围的状况时,她便知道自己被弃了,家里并不缺钱,她想不通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只是烦了她那副病殃殃的模样吧,呵呵。
当时的绝望伤心,现在想起来却心境如水,对于她的家人,她已然分不清爱恨。
半年前再次回到这里,已经是样貌大变,虽然依旧阴暗灰败,却干净清爽,没了难民乞丐,也没了曾经随处可见的死尸,但亡命胡同就是亡命胡同,不管怎么改变,曾经的黑暗历史是事实,因此仍然是大部分人心中的禁地,也只是少部分胆大的,或者是生计困难的,才在这里落脚居住。
夜尘将酒肆开在这里,不是因为胆大,也不是因为生计,而是因为惦念一段悲凉而温暖的过往,更是为了过往里那个人的一句话。
他说,“这罪恶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会将它变得跟其他地方一样,不再黑暗,不再是人绝望的囚牢。”
见惯了这里地狱般种种,这话何尝不是夜尘的期待。
因为他的这句话,夜尘用生命赌了一把,自己这不值钱的命,说不得哪天就病死了,还不如索性豁出去,为那个人挣一线生机,为他们共同的期待挣一个可能。
当初以为自己很快会死,没想到老天待她不薄,竟还留她活到现在。
如今再看看这小巷的干净清幽,夜尘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那个人真的说到做到了,虽然算不上好,但已然难得了。
夜风吹来,耳边回荡着几句清语,仿佛隔了几个世纪那么远。
初次见面,他说,“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见她不答又道,“不说就算了,我叫陆成君。”
熟悉了后他经常开导她,“丫头你怎么都不说话,别难过,以后日子会好的,你跟我聊聊呗,聊聊就会好受点。”
他说,“我家就在主城,等我们逃出去我就把你带回家好不好?我爹娘很好的,肯定会收留你的。”
他说,“以后就把我家当自己家,把我当亲人,我会照顾你,会找大夫给你治病,我保护你,别怕。”
后来他们好不容易逃了出去,陆成君却得了恶疾,当时唯一能医治他的那个老头却是个变.态
她为了救他,扯了个慌,瞒着他跟老头达成了某种恐怖的交易,跟着老头走的时候,他大声说,“记着我的名字,陆成君”
他说,“一定要回来找我。”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夜尘没敢回头去看,就怕看到他脆弱带泪的双眼,也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这一别,就是数十年,十年,能改变太多的东西,他却仿佛从来没变过,还是那样沉稳内敛,看着让人心安。
“陆成君,陆成君”
嘴里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白日里以为自己可以足够冷静的面对,此刻才知道有的东西已经深入骨髓,经不得思量,一思量起来便心痛得难以承受。
夜尘举起手中的酒坛想要再喝,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见了底,头也有些昏沉,不由得苦笑连连。
“找到了又怎样呢?徒增伤感罢了。”
那个人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何必再去带累他,如果相认可能带来更多的痛苦,她倒是觉得现在这样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