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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法场 法场惊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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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孽 | 玲珑相思种红豆
第一章法场
午时将近,炎夏的烈日灼的人面颊生疼,但是午门外的法场,却异常的热闹,为官有清就要贪,自古斩清千人泣除贪万人好,可是眼下倒是看不清法场上的官是清还是贪,大顺的百姓似乎都是以看热闹的居多,将法场围的水泄不通。
监斩官卑躬屈膝且唯唯诺诺的对着坐在监斩台一边旁坐的太监,百姓们也许也没有见过这么懦弱的官,都鄙视的看着监斩台上的二人,心里想着这官当得真够窝囊。
下面有百姓认出法场穿着囚衣,身上一条一条血痕的是大理寺骆云啸骆大人,骆大人旁边是骆夫人和长子骆青离,倒是不见骆家小姐骆洛,这位骆大人曾任按察使的时候待在京都的时候不多,哪里有冤假错案哪里就有骆青天,甚至台下就有受过骆大人平冤的百姓更加骚动起来了。
人群中一听说斩的是大大的清官,都不淡定了,扯着嗓子喊冤枉,替这位青天叫屈的。
那太监见下面的百姓跟着骚动,扯着公鸭嗓子道:“李大人,咱家可是皇上钦点的陪斩官,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监斩官李照忙点点头,吩咐下面的衙役兵丁镇压喧哗的百姓,心里却不服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一条狗也敢在在这里狂吠,好吧,谁让这人是宫里第一妃的狗,皇后那里才不会有这样的狗,不对不对,皇后那就没有狗,除了丽妃,宫里就没有养狗的。
人群里一位白衣少年双手握拳攥的紧紧的,指甲慢慢的扣进肉里,一条血蛇从手心游了出来,滴落下来,一接触地面就晕染成一片片血花,双目死死的盯着法场中央,眸子里忍着欲出未落的珠泪,这少年长得白面清瘦,朱唇柳眉,漂亮至极,她便是骆家逃了的小姐骆洛,亦是大顺京都城有名的才女。
她女扮男装的立于人群中看着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为这不白之冤含恨,为亲人身上条条血痕叫屈。心中打定注意,如果最后都没有等来穆亦轩说的转机,她宁愿陪着他们一起死,哪怕是冤死也甘心,她不要以后的岁月为伸冤而独自活着,既已受冤而死,死了又要清誉作甚?
她身边是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剑眉星眸,薄唇,棱角分明,侧面脸的线条十分完美,深邃的眼眸注视着法场中央,眼中带着难以摸透的复杂。剑眉微皱,似乎在考虑些什么?这人便是穆亦轩。
他是大顺的太子殿下,那日他亲自去,也只能从后院悄然带走骆洛,他到时前院已经灯火通明,满院都是抓人的兵丁。不过他也庆幸他去的还不迟,至少身边的人还无恙。
这些天他已经在费尽心思的想办法救人了,从事发到现在他一直在周旋,甚至查到是丽妃勾结她爹刑部尚书郭卫做下这陷害人的毒计,可是苦于没有证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连一向与丽妃不合的母后也会参与进来,竟是要这骆家一门的性命,让自己一点都使不上力。
开始不过是一个青楼闹事的案子而已,查着查着偏偏发展出了人命案,坏只坏在又是由大理寺主审,骆云啸的秉性自然是一审到底,竟牵扯出丽妃的亲弟,刑部尚书郭卫的儿子郭朗。
如今没有扳倒郭家,骆家倒成了敌国奸细,甚至还有骆家四名下人的口供,有证有据,竟让骆云啸百口莫辩。
这郭家更狠的是竟然把十一年前皇宫的刺杀导致御王妃身故的案子也有意无意的按在了骆云啸的头上,有这样的牵扯,皇上自然连审的心也没有了,直接根据人证物证就判了骆家一门斩立决。
午时三刻将近,监斩台上的监斩官李照在陪斩官太监赵喜的一再催促下起身,拿起桌子上筒子里的斩字的令牌,人群中白衣少年骆家小姐再也忍不住的要冲上法场被穆亦轩拉住一次又一次。
法场中的骆云啸夫妇双目含泪看着要冲出来的女儿,偷偷的摇着头眼神示意着,他们自己已经在劫难逃,知道女儿没有被抓心中本就有所欣慰,如今眼见女儿要做傻事,想要提醒却又怕被人发现,急的眼泪不止。
监斩台上李照看着被镇压后更加喧哗的百姓,举着木牌的手抖了抖,他与这位骆大人虽然算是同僚却是很少打照面,但是对于骆青天的名声还是知之甚深的,可偏偏这斩百姓心中青天的倒霉差事落到他的头上。
想想就觉得憋屈,平日自己在刑部都是不冒头的,刑部像他这样的侍郎更是多了去了,这次如果不是点着他的名去监斩,他都以为刑部的同僚应该都不知道有他李照这个人吧。
旁边的太监又催促了一遍,李照心中冒火,他不过是刑部的一个侍郎,头上有尚书大人,自己就是个浑官,靠着族里的叔伯便不求上进,如今被个阉货压的死死的,举着的令牌的手扬起,台下又是一阵骚动,这次竟跑出一个少年,自称是骆家小姐,骆洛。
那太监一听,心中大喜,李照心里却是一沉,这骆家的小姐是傻的吗?劫法场,你也多带一些人咯。
骆洛冲进法场的时候穆亦轩准备跟上去,却被身边的两个侍卫给拦下了,其中一个侍卫在他耳边嘀咕了什么,穆亦轩点头就没有上去了,眼神更加笃定了些,如果最后御王叔都没有赶到,那就只能劫法场了,他带的人足够安然的救走骆家,城门哪里临王穆亦麟已经打点过了,出城应该没有问题。
李照看着闯进法场的少年,道:“混账东西,骆家小姐乃女子,你一个男儿竟然搅乱法场,快,快,快给我打出去。”
李照是明显要糊弄这件事,可是身后还有一个眼疾手快的陪斩公公呢,那太监拉着激动的李照喊一声“慢着”,瞪了李照一眼,差着身边的小太监去扯开那少年的发带,乌发散下,白衣飘飘,好一个清丽佳人,百姓便明了,这真是骆大人的千金啊,骆氏夫妻焦急的心化作两行珠泪。骆云啸嘴里一直重复蹦跶出一个字“傻,傻...”
骆洛被押着跪了下来,双目早已蓄泪,此时决堤,低声泣道:“爹,娘,哥--。”有太多的话说不出口,她想说她没用,她救不了他们,她挺的住生离,可是她熬不住死别。
下面的百姓最是见不到这样的赴死场面,都红着眼睛,有的早就哭的哽咽了,都替这位大理寺骆大人喊冤叫屈。太监看着场面愈来愈混乱,急忙向前走了几步,得意的看着法场中央的人。
“咱家,可是为了你这漏网之鱼费劲脑汁,却不想,你到自己冒出来了,咱家也算做了件好事,就让你们一家去阴曹地府团圆。”那太监向下面的人使了个眼神,骆洛被押着跪在骆云啸并排,又上来一个刀斧手立在她身后,便抢过李照手里的令牌扔了下去,“斩”。
刀斧手拔掉犯人身后的写着名字的木牌,预举刀,穆亦轩的右手抬起,即将落下,四周潜伏的人也做好了一声令下冲出去的准备。
骆洛此时心情复杂,她看了眼穆亦轩,向他摇了摇头,用眼神求他,劫法场是不得已的办法,尤其是穆亦轩太子的身份,她还是不希望他为了她和皇后闹僵,与皇上对峙,母子,父子不合,那么届时,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与他待在一处,她骆家怕是也无法立足大顺之地,以父亲秉性,怕是也不愿背负着叛国的罪名过着躲藏的生活。
刀斧手的刀刚刚举起便听到急切的一声“刀下留人。”然后便是一行兵马扬长而入,从人群进来,中间一辆华丽的马车也驶了进来。看着马车装饰的品级,一眼便认出这是王府级别的车架。
李照忙从监斩台上走了下来,弓腰行礼作揖,却又一怔,他还不知道马车里的是谁呢?这腰都弯了,十分尴尬。心里琢磨怎么称呼不丢人。
那太监赵喜也跟了过来,此时也跟李照一样,在称呼上犯难,京都的王爷那么多,老王爷,小王爷也多,不过看这个马车的架势似乎不是一般的王爷,要比他平时见得王爷的架势还要华丽些。
鹰四看他们就这么弓着腰虽然有趣但是还是报了下名号。“我等御王府麾下。”
“下官参加御王千岁。”
“奴才参加御王千岁。”
鹰四邪魅莞尔,“乃是少帅。”
“呼.. ..”两人心里诽谤鹰四,这人绝对绝对是故意滴,就报了个御王府,谁都知道肯定是御王车架了,打死都不会想到是那个十几年都不回京都城的少帅啊。
赵喜立马使眼色,让小太监去宫里报信去了。
“下官李照参加少帅。”
“奴才赵喜参加少帅。”
李照心里一顿,怎么御王府也会参合进来了,少帅怎么回京都城了呢,这少帅就是御王府的华灵郡主,穆恒。这京都少帅还是皇上亲封的,想想太后寿诞也快到了,只是往年不都是御王爷回来吗?
太监赵喜心里就顿的更加厉害了,甚至有些发怵,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这位少帅的,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听的多啊,大顺国的京都少帅,御王府的华灵郡主,未来的太子妃,太后的心,皇后的肝,皇上的甜蜜酱儿,御王的宝贝疙瘩,总之是个碰不得主儿,她怎么回来了,最近得让下面人把尾巴得收收。
马车里没有动静,鹰四悬着心强做镇静,王爷飞鸽传书让少帅一定要救骆大人全家,并为之平反伸冤,可是他们是半路接到信件的啊,可是他们把少帅弄丢了啊,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办,要是骆家被斩了,估计他们这些人没一个能好过,信里可是写明了军令如山,军法处置的字眼。此时马车里空荡荡的连只蚊子都没有,他能不紧张吗?若不是这法场里的刀都举起来了,他还准备再猫一会儿,鹰一鹰二鹰三等人三天前就已经去找少帅了,现在只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马车里没动静,李照和赵喜也不敢主动询问,都听说这位少帅是个杀伐狠绝之人,性子冷,话比性子更冷,传言里她就是话极少的,不说则已,一说便是要几个脑袋做铺垫的,说出来的话里都是尸横遍野,他们自然也就试着习惯,等着马车里的人先开口,虽然都没见过这位少帅,但是京都里这位少帅的传言却是近几年来一直盛传不衰的。
这一等就是大半柱香的时间,百姓们小声议论着这位京都城传说里的人物,知道的多的便小声的述说着这位少帅的赫赫战功和狠绝毒辣。岷江千里焚尸,赫丽异香屠城等等,硬是给这少帅按上了杀人如麻的形象。
穆亦轩早已经收起刚刚准备发号施令的右手,心里悬起来的心稍稍松了一下,可是等的久了松下来心又提了起来,马车里一直没有动静,他猜他的这位表妹穆恒应该不在马车里,他飞鸽传信给北境的御王也是有考量的,骆云啸几年前曾在御王手下做过校尉,骆云啸的妻子更是已故的御王妃牵的红线。
他想以他御王叔的为人一定会伸手相救的,只是没想到来的居然是十几年不归京且镇守南境的表妹穆恒。当然,如果这件事由穆恒插手处理,说不定解决起来更加容易些,就单单母后那里,怕是收手的更快。
鹰四见拖延的够久的了,便假装淡定,道:“王爷十分重视骆云啸骆大人叛国的案子,多次嘱咐不管案子牵扯了什么,令少帅要查清楚,少帅的意思是先收监,先等他进宫面禀皇上彻查此案。”
李照那个心慌啊,终于说话了,大太阳就这么烤着还真熬不住,再一想,皇上的圣旨是午时三刻斩立决,现下眼看三刻早就过了,他也摸不清这位少帅的底细,如今延误了时辰,他怕更担不起皇帝的雷霆啊。“这.. ..”
鹰五看着面前的两人,和鹰四交换了下眼神,故意靠近马车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里面点了点头,看着李赵二人道:“少帅的意思是,此案个中牵扯,想必两位也是知道的,两位有什么犹豫的吗?而且,依着少帅的性子,星火燎原,怕是沾过手的碰过边边角角的,日后都要算在一笔账中的。”
两人点头噤声,不敢反驳,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还是对他们这些虾兵蟹将的威胁,无耻。赵喜虽然是个奴才,但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嚣张跋扈,什么时候该收敛装孙子,这也是他年纪轻轻能一路荣升到现在,甚至还做了丽妃宫里领事太监的原因,当然,还有个原因就是长得也讨喜。
骆云啸则老泪纵横,没想到他劳王爷惦记,他当年也只是在王爷麾下做过四年的校尉,时光冉冉,七年过去了,如今却还要王爷为他出面,心中愧疚,他是军人出身,心中有军人的忠义,虽然自己忠君爱国无愧天地,但是此番让王爷和郡主为自己奔波,心中越想越是愧疚。
鹰四见两人没有回应,又道:“既然少帅的意思是先收监,自然有办法主审此案,至于之后是如何处置骆大人,就不是两位分内之事了,二位何必要如此迟疑呢。”
收监?这下李照犯难了,他哪敢啊,没有圣旨,没有金牌,便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喜,用胳膊捅了一下他,赵喜现在也是心里一阵鸦鸣,他也不敢啊,他以为就是领着看戏的差事,平日里都没有这么难熬的,像这样的事师傅也没有教过他啊,被莫名其妙捅了一下,他狠狠的剜了李照一眼,你捅我作甚我又不是监斩官。
李照也是气,你特么死阉人,现在知道你不是监斩官啦,刚刚扔令箭气势去哪了,那个时候怎么不知道那是监斩官干的活呢?
李照壮着胆道:“禀少帅,您可有圣旨?
鹰四:“.. ..”
“禀少帅,您可有金牌?”
鹰四:“.. ..”
“禀少帅,您口谕总有吧!”
鹰四内心群马腾过,你个瘪犊孙子,老子啥也没有,没有圣旨,没有金牌,还口谕呢,老子刚进皇城,屁口谕啊,老子还告诉你,老子连少帅也没有,马车里空滴。鹰四平复了下心情,看了眼鹰五和鹰六他们,眼神似乎合计着什么。
又是小半柱香的静默时间,鹰四也知道,现下能拖延就拖延,至于是否能真正的停止行刑收监,他是不抱多大希望的,反正只要少帅来得及,总会是要收拾这个烂摊子的,他们也不过是让这摊子再烂一些罢了。
他们鹰北十七煞在边境之地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偏偏最讨厌跟这些文人打交道。搁平时做什么事都是雷厉风行,如今他们驾着空荡荡的马车,即使是杀伐之人也没底气。要是在边境遇到这样的先亮完家伙狠狠抽一顿再谈事,多干脆明了,多简洁干净,当然啦,揍一顿还能活下来的才有机会谈啊,但是这样的机会也十分渺茫的,他们行事这么多年还没有遇到一个呢。
“嗯?你是想与御王府为敌不成。”
“唔?”李照默默心里两行泪,抬头看了眼午时的烈日,这个时候是最毒的,心里诽谤道,野蛮子一个,他就是问一下流程,正常流程而已,就成敌对了,这人的脑子是不是就一根玄牵着的,他敢跟御王府为敌吗?一门两个主帅,掌管着北境和南境,他上有七八十岁儿子,下有刚出生的老母,他又不是作死,呸呸呸,老子都给气的混乱了,老子今年二十六,家里早就没人来,就老子一个,光杆一个老子也没有嫌命长啊。
李照被问的一哆嗦道:“不敢,不敢,下官哪敢。”
赵喜一副出家人入定的表情,心里其实恨不得能土遁,遁到皇宫里去,就在场面拖延的尴尬时,一声“圣旨到。”有人悬着心放下,有人半吊着的心悬的老高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