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黎123

1、第 1 章 咕嘟

　　咕嘟 咕嘟 咕嘟

　　炉上架着一只陶罐，里边是滚开的黑漆漆的汁水，满屋子的浓重的腥涩味就是从那里边冒出来的。

　　河济戴着双层口罩，拿一双筷子一边搅拌，一边往里面加磨好的灰白色药粉，随着药粉的增加，汁水变得越浓稠。待到那些东西变成灰黑的粘稠的糊膏，他才把炉子关了，用块湿毛巾把陶罐端到阳台，让它放凉，顺便让屋里的味散一散。

　　回到屋里，河济拿了手机出门上楼顶，他在上边种菜，打算上去摘些蔬菜下来煮面，迟到的午饭就不那么讲究了。

　　三十层高楼的楼顶，风呼呼的吹，一下就把被药味熏得发昏的脑袋吹的清醒了。

　　摘个口罩，河济提着篮子正要进种菜的玻璃房摘菜，衣兜里的手机滴铃滴铃地响了，有电话打来。

　　“喂——”

　　“房东帅哥，我们得过两天再交房租了，单位延期发工资了……就下周，千万别停我们停水电啊……”四个刚毕业工作的小姑娘，合租了他在十二楼的2号房，她们房费分摊，明天十五号，是河济规定收房租的日子。

　　停水电他好像没这么做过吧，河济轻笑一下，“20号之前都可以，过了日子，我可要停水停电的。”停水停电，他特地加重了语调。

　　她们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然后给他保证20号之前一定交房租，才把电话挂了。

　　河济摘了两个西红柿和一把油麦菜，想了想又拔了几根葱。西红柿拌酱，油麦菜煮面，葱花可以炒蛋，完美了!

　　等他回到楼下，房子里的气味淡了很多，赶紧煮面吃午饭。

　　一个多小时过去，药膏也放凉了，可以倒到玻璃瓶待用了。剩下粘在陶罐上的药膏，河济用勺子把它刮下来，兑进一碗高度白酒。

　　次卧里的床上，昏睡的人还没醒，全身就只剩一条长裤，身上的多处青肿的包渗着紫黑的血，甚是狰狞。

　　啧啧，真没想到一个大好青年被蛊虫糟蹋成这个样子。还好，河济事先还给他吞了几颗药丸，不然现在这人气息就弱了。

　　这人是他高中同学符书义，后来考上警校，毕业当了警察。前两天，深入西南边陲执行途任务，带了一身恶蛊回来，本来要送进医院抢救，趁着意识清醒非要来这里治。

　　河济很感谢符书义对他没有任何认证的权威偏方那么信任，但是直接把这么一个身受重伤的人送到他这里，他也很苦恼。

　　但毕竟两人认识不少年，人又到了他这里，河济也不能不管不顾。

　　镊子夹着棉花，沾了碗里的药，一圈一圈给符书义身上肿包搽上，几圈下来，棉花上不仅沾了污血，还有一条条细细的黄莹莹的蠕动的东西——那是虫。

　　“咦——”他幸亏先吃午餐，不然给符书义处理之后，肯定吃不下。

　　河济嫌弃地把那团棉花扔到一个装着青绿色的汁液的铜盆里，液面漂浮起抖动挣扎的小虫子。

　　每个肿包都搽了几遍，换几团棉球，没有再带出黄色小虫，才换下个肿包。

　　上半身搽了遍，到下半身，河济直接把他外裤拔下，然后再翻到背面。背面有两道明显是子弹的疤痕。这才工作几年，就有这些伤了，河济不禁一阵感叹，但想到这位朋友身上的工勋章便觉得很合理。

　　光给符书义配药熬药和搽药就花了他一整天，符书义还没涂完就醒了，说饿得慌，边啃着面包边等着河济搽药。

　　“你这哪里算什么偏方，可以申请专利配方了，就是专门杀毒虫的……嗯……你家的面就和外边不一样，特好吃!”符书义两天没吃东西，河济的两袋面包根本不够吃，当下又煮了一大碗面才满足。

　　“不知名的小土方子就是偏方，对这种虫能杀，另一种可不一定，哪能乱用。”何况，他这些药方是从哪些梦里获得的，某些药材也是，根本不能公之于众。

　　“反正对付我身上这种倒是够用了……幸亏我记得你弄过这杀虫的药膏，坚持到你这里来治，你不知道就半年前有个和我一样的送到医院治了三天没救过来……”符书义嚼着面，抬起胳膊看了看已经消肿不少的小肿包，点点头，抬头看他，欲言又止。

　　河济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把那盆又黄又绿的水拿到卫生间倒掉后，
　　把装了满了药膏的瓶子拿进来，又把一只大肚瓷瓶拿出来。

　　“喏，治好你这身上这蛊虫的就是这两样，瓷瓶的药丸子口服，玻璃瓶的药膏兑高度酒外涂，拿好了。”

　　符书义喜不自胜，本来还想着怎么开口，毕竟河济也不缺钱，很多药材好像都没在市面上见过，好似不容易得到。

　　“谢啦，兄弟。等我好了以后去外地出差，给你淘些东西。”河济不缺钱，就收集一些小玩意，给钱不如送些小玩意和他心意。

　　河济把东西收拾干净，把手套也脱了扔垃圾桶里，听这话，不由笑道，“大兄弟，别下次一大早就被人送到我这里，怪吓人的。”

　　他早上被叫醒，去楼下就已经昏迷的符书义，碰到早早上学的两个小学生，人家小孩吓得惊叫，以为是坏人。那个小男孩还对他们窝着拳，作势要保护小女孩。回想那场景，河济就觉得好笑，当然两个小朋友看到他这个房东哥哥就解除警惕了。

　　河济把这事说给符书义听，弄得他一阵乐得拍床，“大清早，几个人抬着人进来的确有点吓人……肯定没有下次了。”

　　“好了，你赶紧给你同事家人打个电话报平安，我家没米了，面包和挂面也被你吃光了，我们今晚只能吃外卖。”

　　河济出房间随便把房门关上，符书义若是要讲些和他工作相关的事，他可能不方便听。

　　说是要吃外卖，河济还是下楼，打算去小区门口旁边的超市卖些食材。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坐电梯上下的人比较少。电梯行到四楼，有人要上，来人果然那个半年前租他四楼房子的租客，蔺行川。

　　蔺行川身量高，身姿挺拔，五官端致，进娱乐圈当明星绰绰有余，但周身气场不像明星，衣着品味更像是出身富庶的家庭。

　　“房东，吃饭了吗？”但说话问候翩翩有礼，给人被尊重的感觉，但他下一句话让河济觉得很不可思议——

　　“房东能不能让我宽限一段时间，这个月的房租或许我下月才能交。”

　　他这半年来每月都按时交房租，而且也不像交不出房租的样子。

　　“呃，这不太好吧，我们15到20号都可以交房租，您延期到下个月不合理……您要是遇到困难，不如就租1号或是2号房就好了，押金退您一般。”河济可没忘蔺行川半年前一来就把四楼两套房都租了，一直都是他一个人住，这时候又来说房租付不起，有点说不过去。于是河济好生和他商量。

　　不想，蔺行川双手插着口袋，笑眯眯拒绝道，“不，四楼1号，2号我都租。难道……难道房东以为我会赖掉房租”

　　“难道”的时候还微微弯腰，看向旁边的河济，他皮肤突然汗毛有些立起，原来气场强大到一定程度是可以给予别人压力的。

　　“一层到了。”

　　电梯提示音响起，电梯门一开，河济立刻走出电梯，觉得电梯外面空气都清新了很多，他回头朝蔺行川道，“不好意思，蔺先生若是不能按时交齐房租，只能解除租房合同了，押金是能退了。”

　　若是，蔺行川好好解释一下，在电梯里没有气场压制，河济倒是愿意宽限他。说不定只是一时手头紧，他也愿意去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