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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阿牧飞鸽传书给我讲她要改名无念出家了,我吓得丢了衔在嘴里的柳枝差点从樟子树上摔下来,连夜从镇国公府偷了他偷偷为大小姐藏了15年的女儿红赶去断肠谷找阿牧。
      阿牧是我的朋友,见面次数不多,谈不上多好,到底是她唯一的朋友,到达断肠谷时,谷口的瘴气今日难得的没有了,阿牧正一袭黑衣半倚在刻着断肠谷三字的石碑上,手旁放着一看就是市集上两个铜钱就能买到的白酒,她喝的半微醺,月光打下来,平日里就邃的眼睛泛起了涟漪,就是太瘦了,透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凸起的骨头,一点都不像江湖里盛传里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倒像是被谁家遗弃的小丫头。
      她知道我来,也不抬头,自顾自的喝着。
      我哈哈笑了两声,踢翻了阿牧手边的酒坛
      ‘出家,出嫁,当然要喝 呀!’
      她抬起头也哈哈笑了起来,端起女儿红汩汩两口,半坛消散,沙哑的声音低低的说:‘明日这世上再无阿牧了,也不知道和谁讲,想了想,这世上除了他,我也就认识你了。’
      ‘你讲,我听着’我捡起踢翻的酒坛从阿牧那倒了半壶进去,也倚着那块墓碑坐了下来。

      我第一次见他,木槿镇的残桥还未修好,不知哪里来的小妮子贪玩将一只绣鞋丢在残桥上,在残桥头急的直哭,我是很想给她拾的,但我不知道拾来后要怎么还给她,是要扔在她脚边还是交付与她手上,我这种人人趋而避之的煞星怎么做都是不妥的吧,于是他就出现了,和断桥一样的素色,就好像从断桥的缝隙里走出来一样奇妙,他笑着摸摸小妮子的头,一招凤凰羽天便取了鞋回来,然后缓缓蹲下来轻轻的给小妮子穿上,他转身离开后我就差喊出声‘公子,你的马忘了牵。’他便又回了来,将手里的糖葫芦拿给了小妮子,小妮子简直乐开了花,那时,我就在想,要是搁我我也高兴的不得了,他给的糖葫芦看起来肯定很好吃,山楂的红都要透过亮晶晶的糖衣溢出来。
      后来呀,京城京兆尹家的公子也不知道得罪了哪家权贵,有人向我出高价取他性命,我用裙摆将我的长剑拭的干干净净,到底还是黑衣好,什么污秽肮脏抹上去也看不见,那日应当是农历的二月十八,提剑出断肠谷时不知怎么的胸膛里的温热一直颤抖的厉害,京兆尹家的小姐十四岁生辰,院子里好喜庆,比芙蓉镇的赶集还要热闹,我瞧见那家公子便起了剑鞘从屋顶冲了下去,一剑换一千两也是划算,剑击到一半,突然被一硬物拦了下来,我抬头看,是他,悦怿九春,罄折秋霜,突然一颗颤抖的心便停了下来,挥了十几年的剑竟突然不知怎么收回,他收起挡我的剑,微微笑意道:“姑娘好身手,只是这么歹毒的剑法取我义兄性命是为何?”我哑然,周围突然安静,不知是谁突然讲了句,长风公子小心,此女是黑衣孤煞,残忍至极,公子快取她性命。我愣了一下,只是将长风公子几个字牢牢记在心头上,他笑了一下“黑衣孤煞只是一介杀手替人办事杀了她也无济于事,何况我义兄也没事,还是让她走了吧,免得让江湖人取笑我等众人欺负一个小丫头,更何况今日凝儿生辰,还是大事化了不让她知道的好”。那京兆尹家的公子也笑笑道“今日舍妹生辰还是不要见血了”心里一直想着长风公子四个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断肠谷。
      自我九岁入这行来,便从未失手,哪怕是十万行军的帐内人头,只要我想也没人拦的住,只是他那日穿的一身白衣太好看了,恍的我有点晕,我不想、、不想把白衣弄脏。
      失手了也好,大半年来也没桩生意,我可以偷偷的打听长风公子四个字,原来他叫顾长风,是顾家剑庄最喜欢的小儿子,他喜欢抚琴,喜欢长笛,他还喜欢舞剑,我也喜欢练剑,这么多年就我的长剑一直陪我我除了睡觉就是练剑而他也喜欢剑,真好。
      每隔上几日我便去顾家剑庄的山脚上看那簌簌流水,苍苍劲木,穹穹高空,梧桐树下的小狐狸见我见得多了也不害怕了偶而趁我睡着悄悄过来舔我的脸,有他的山庄树林也是好的,不像断肠谷,瘴气太重只有蛇蝎才愿意来。
      这几日,山庄里的人进进出出走的很勤,只言片语拼凑起来好像是顾家大公子要和京兆尹家的小姐成婚了,来来去去的人这么多,单单没有他,我就偷偷冲着山庄的天空祷望让他也下一回山,到后来听到有人下山的脚步声我就开始紧张,怕是他又怕不是他,心慌的厉害,胆子也大了起来,也顾不得山雨来袭雾蒙蒙,牵着我的马就上了山,才走到山中央,一眼就看到了那袭白衣,他一手拿着酒壶 ,不穿蓑衣也不打伞,头发被山雨打乱湿漉漉得贴在侧脸上,我紧张得咽了咽口水,那么近得路,我走了好久才到他的跟前,他笑着看着我说“怎么,今日有人要取我性命,也好也好”他笑得时候眼睛里得雾气忧伤得快要溢出来,心脏一瞬间就被击中,忘却了怎样呼吸,比儿时被恶狗撕咬掉脚趾时还疼,我站了好久,摇了摇头,从头上取下蓑帽递给他,他也不接又喝了一口酒,就那么直直得看着我半戏谑半认真得说“姑娘若是只是过来替在下挡雨,倒也不必了,还是领在下去一处干净地方,离这江湖离着京城越远越好”我将蓑帽与他带上,“好。”
      就这样,我领他去了芙蓉镇,芙蓉镇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地方,爹爹还在时候我们家就在离芙蓉镇二里地的地方,每月十五爹爹都会抱着我来镇上闲逛,后来爹爹被人讲是江湖败类,叫我偷偷抱着剑经来镇上的桥下躲两天,好好活着,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当然断肠谷也是个好地方,可是瘴气太重,我怕他受不了,而且,而且我也不想让他看到断肠谷里阴暗的样子,平日里我也不敢一个人在人多的地方住着,这下好了,有他我就可以一直在芙蓉镇上住好久。
      我在芙蓉镇的竹林里买了个竹屋,穿着鞋子在上面用力的走来走出会有好听的吱呀吱呀的声音,刚开始的几日他总是待在酒肆里,一直皱褶着眉头喝酒,小二看着他一脸阴郁也不敢上前讨要酒钱,我就坐在离他不远的桌上慢慢的给他付酒钱,店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只当我们是吵架的小夫妻,小二看我碎银子给的多,侧着头用怜悯的语气“姑娘怎么找了个这样嗜酒如命的夫君,怕是以后日子不好过哦。“我点点头没有讲话,心里却很高兴。
      他不眠不休的喝了不知是七日还是八日,终于醉瘫在桌上,我急忙起身带他回家,也顾不得一路带碰的桌椅板凳,在床边守了他两天一夜,起身喝了口的功夫,一转身便碰上他朦胧的眼神,他半撑着身子,讪讪道:“姑娘,麻烦也给我倒杯水”。急忙给他倒了杯水,送至床边,轻呷了一口,“姑娘,你的名字是?”“阿牧”怕他记不住,我又补了一句“爹爹喜欢杜牧,所以叫阿牧。”他放下杯子“那我便叫阿杜好了。”
      之后的日子啊,阿杜上山找一些健壮的树干 ,雕刻成各式各样的小动物,我就拿上集市上面卖,偶尔阿杜在家里待得烦了,就来集市找我,他一来来买的姑娘们便纷涌而至,更有过分者假意留下写着诗句的贴身手帕,所以他一来我就用各种借口轰他走,若是天色早他嘴里念念道“这可是我雕的东西,阿牧竟不许我自己来卖”也就走了,若是天色晚怎么轰也是弄不走的,他就倚在隔壁张屠户的柱子上和张屠户侃天南地北,也不搭理我。
      我就特别喜欢雨天,阿杜就带我打伞各处闲逛,我都不知道芙蓉镇有这么多好看的山和溪,山路泥泞还陡,与他在一起我一个轻功如此好的人却特别喜欢摔跤,摔倒了我也不怕,阿杜会背我回家还给我抹药,偶尔我们会遇上受伤的动物,阿杜会统统带回家待伤好时再领他们回山头,让以前一直拿他们打牙祭的我很是愧疚。
      明明是和往常一样的天气和温度,连来买东西的小娘子衣裳颜色都没变,只听见张屠户只言片语道什么顾家剑庄要和京兆尹家联姻,阿杜连招呼都没打便消失在我的眼前,再找到他时又是在酒肆,又是伶仃大醉,小儿二同情的给打了折,我冲他笑笑扶起阿杜带他回家。回家的路上桃花开得真好看,只是他的嘴里一直念叨着凝儿 ,凝儿。桃花被眼睛的雾气打湿我竟看不清到底是这花是红的还是粉的。
      来这芙蓉镇两月,他从未问过我那日为何带他回来,我便也从未问过为何那日为何跟我回来。
      最终还是摁捺不住,好在京城离芙蓉镇不远,趁着夜色赶去京兆尹府的内院,她穿着鹅黄色裳子在玉兰树下抚琴,应当是琴声太悠扬,那树上的玉兰也忍不住纷纷落在她身上,她停下,抬起右手悠然的捻起那片花瓣,不小心露出半截如莲藕般细嫩的胳膊,我不禁低头看看自己,黑色的布衣,黑色的鞋子,黑色的剑鞘,还有手臂上张扬舞爪的疤痕。
      人都是自私的吧,即使我那么心疼阿杜醉酒后的悲伤,即使我明明知道那么窈窕的女子才配得上长风,可是我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这个像太阳像彩虹总是让我心脏停止跳动的少年离开我身边,只要每天能见着他我便满足了。
      之后的日子每次从集市回来我都会带上他喜欢的桂花糕,放在衣服里捂得热热的拿给他,我想这样他的悲伤会少一 点吧,他雕刻树干树干时候我就在旁边给他绣长靴,用软软的布料坐底,这样他走起路来才舒服,我还给自己买了好几身彩色的裳子,穿着裳子去集市时候,有拿着折扇的公子过来问我姑娘家住何处,我说我和我相公住一起,可是长风都没有在意到我换了新衣裳,或者他之前就没发现我穿的一直都是黑色。
      张屠户家的女儿出嫁,阿杜携我去看,十里红妆,凤冠霞披,大红的嫁衣,羡慕的我挪不开眼睛。我抬头看阿杜,阿杜的眼睛明明那么忧伤也和我一样羡慕,嘴巴却在笑,我拽拽他的衣袖“阿杜,你要是想成亲了,我就嫁给你”。阿杜惊愕了一下,炮仗声噼里啪啦,“若是我已早早爱上别的姑娘只是把你当作一种逃避你也愿意吗?‘喜堂里,新郎官不放心旁人扶新娘过门槛,不顾他人取笑非得自己扶,喜堂外,我对阿杜点头”你愿意我便愿意“。
      那日去集市我忘了拿伞,傍晚下雨阿杜来接我,快到竹林时候雨点忽然迅猛了起来,他右半边的身子已被淋湿大半,我将伞朝他那边挪挪,他低头笑“阿牧怎么那么傻,自己淋湿了都不知道吗?”我也冲着他笑“不知道”他顺势拥我入怀,又讲“阿牧,我们就在这竹林成亲吧!”我生怕自己听错了,又怕他反悔,赶忙点头答应“好啊,好啊,好啊,我们成亲吧,我们回去就成亲。”哈哈,阿牧怎么那么傻,成亲一辈子的大事,当然要挑个好日子。““好啊好啊,我们回去挑个好日子就成亲吧。”突然想到之前看到的折子戏里的一段台词,我就告诉阿杜“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有娘子的人了,若是今后你向别人提亲,她若是不答应我便杀她全家,她若是答应了我便杀她一人。”他轻轻摸摸我的头“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至此一生,我阿杜便只向阿牧提亲”
      阿杜送了我他娘亲给他自小便佩带的玉佩,龙凤呈祥的花纹很好看,我日日戴在腰间,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给我的阿杜,我唯一重要的东西就是他和爹爹留下来的剑谱了,那是爹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怕别人抢走了,自己弄褶了,也不舍得随身带着,我把它放在断肠谷后山第十二棵树的下面埋着,重要的物当然要配重要的人,阿杜上山去找树枝了,我告诉他我要出门一日去断肠谷取点东西,进谷的时候发现我在小屋前养的花被弄得狼藉,以为是我好久没回来山里的野兽弄的,加上我只想快点去到剑谱去见我的阿杜,也就没有在意谷内好多都和我走之前不一样了,拿着剑谱还没迈出谷几步,一群人便围了上来让我交出剑谱,我的长剑虽好久没见过血,但这群人也是好对付的,并没有费多大力气,只是没有想到还有下一拨人,所谓的名门正派,不知哪家的公子剑法确实厉害,加上还有太虚的道长助他,我勉强抵挡,几个回合之后我渐渐处于下风,冰冷的剑架在在我脖子上让我交出剑谱,这是爹爹留给我的唯一东西,我也是要送给阿杜的,这条命哪怕不要了,剑谱毁掉了也不会交与他人的,我都做好再也见不到阿杜的的打算了,阿杜就出现了,和那天出现在桥中央一样好看,他站在我和那位公子之间,将我护在身后斩钉截铁的对着那位公子讲:“兄长拿剑指着我的妻是为何?”那一刻我觉着原来或许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等这一刻的,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这一刻而铺垫,所有的未来都是从这一刻开始繁衍,从此我的身前不仅仅只有我的剑还有这个在我心里和太阳一样的少年,那位公子有些惊愕”长风,这些天你去哪了,爹娘和我找你翻遍了整个江湖,你又怎么会和这个女子混在一起“,阿杜用手指推开他兄长的长剑,拉着我将头扬的高高的”这是阿牧,是我的妻,若是要取她一根头发丝也得先从我手上的剑前过去“。那太虚的道长正了正衣襟,微微笑道”都知道顾家剑庄的小公子剑法卓群,十四岁便超过父兄,我等不是你的对手,只是我们从未想取姑娘性命,只是姑娘怀里的这本剑谱是我祖上和顾家祖上共同研修而成,不慎被小人夺走,如今只是想要物归原主而已,顾公子,你不信可以问问你的兄长是不是奉顾庄主之命来取剑谱。“阿杜的兄长点了点头,我突然有些恐慌,原来这个当作宝贝一样想送给阿杜的东西原本就是阿杜的,这个支撑我十几年的东西原来不是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了,还好阿杜手心的温度很暖。阿杜低头问我这本剑谱重不重要,若是我不想给我们就走,可是这么多人,即使是我和阿杜一起也很难全身而退的吧,爹爹留给我的剑谱即使那么重要,那一刻我也只想紧紧握住手心里的那抹温暖,我将剑谱拿给阿杜,告诉他只是一本普通剑谱罢了,还是交与他的兄长吧,阿杜的兄长拿了剑谱似乎不情愿阿杜与我走,阿杜笑笑讲:”兄长回去告诉爹娘,长风很好,阿杜待我更好,之前是因为不想回去不想回去,现在是舍不得她不想回去,兄长回去与嫂子好好照顾好父母,“说着便领着我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紧紧挽着他,一直在思考剑谱没了该送给阿杜什么,被树枝绊着差点摔倒,阿杜敲敲我的头,宠谑的问我想什么呢,我有些懵”你赠我这么好看的玉,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宝贝的东西交给你,“阿杜停下来皱着眉毛讲”对对对,你得送我个十分珍贵的东西“说着突然拥我入怀,”所以把你自己送给我吧!“阿杜把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你一直没回家,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害怕没人陪我一起在家里雕刻些小玩意,害怕没人和我一起打扫院子,害怕没人和我一起打着伞去走山路,害怕再也吃不到你带回来的桂花糕,害怕你崴着脚回不来我却不在你身边,害怕你出了事我却不知道,害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所以把你自己送给我吧,我要把你拴在我身边,一步也不许离开“。
      我们最终定的农历十二月十二,双数,吉祥如意宜嫁娶,我就提前准备好所有物品,盼啊盼终于盼到了十一,突然想起没买红烛,阿杜正在雕刻的新婚床榻还差最后一点点完工,他取笑我做事像个小孩丢三落四,我瘪瘪嘴慌慌忙忙的赶去集市买。
      回来时候阿杜不在了,床榻也没雕好,只余下一封书信,草草几个字,说是兄长遭遇不测,父亲悲痛欲绝,他要赶回去处理家事,让我不要担心,安心等着他,待事情处理完他便回来找我。他的事我怎么能不担心,可他让我安心等着我便安心等着,把悬着的心妥善处理好安心等着。
      阿杜走之后,我把院子里种满了桂花树,等以后他想吃桂花糕了,我就可以自己给他做,我天天去给种子浇水,想在阿杜回来时候能看到它发芽,待种子都长成了小苗 ,阿杜还是没有回来,我都梦到他129次了,他还没有回来,我想他想的厉害,闭眼都是他抱着我告诉我“所以把你自己送给我吧,我要把你拴在我身边,一步也不许离开”。
      我胡乱的收拾了东西,便赶去顾家剑庄,路过山脚下的茶屋才知道原来出了事的不仅他的哥哥,还有京兆尹一家为了掩护顾公子除了藏在暗间里的大小姐活了下来其余全被灭口,且死亡的致命伤都是黑衣孤煞的绝招,一剑毙命,去剑庄的脚步逐的挪不动了,站在剑庄门前。
      看门的小斯问道“姑娘找哪位?”
      “阿杜”
      “阿杜?”
      “哦!不对,我找你家少爷”一时竟忘了他的真名。半晌,小斯才出来讲到“阿牧姑娘跟我来吧”他领着我去了一处偏房,在院子的角落,一路走来整个山庄种满玉兰,小斯安顿好我之后,让我在房间稍等一会,我都等了那么久,也不在乎等这么一会了,院子里的黄昏已然下了去,他还没来,我有点紧张,窗外传来稀稀疏疏的脚步声,我回到椅子上坐好,开门的是他的父母,特别和善,一直问我晚饭吃的好不好,可还合胃口,然后他们又说长风有事出门去了,他们问我是不是叫阿牧,是不是杨成之女,他们说杨成为江湖所不齿,我是他的女儿,武功盖世,拿钱便杀人,身为女子实有些残忍,在江湖坊间名声都不好,而且他们的儿子和世交都死于我的独门剑法之下,虽说他们也不愿相信是我,只是这件事还未查清,他们倒也不会为难我,他们还说他们只有长风一个孩子了,以后是要掌管剑庄的,我来找他实在不妥,可是我和长风相识一场,照顾他那么久,我既然来了明日长风和凝儿订婚我可以吃上一杯酒再走,我都来不及和他们解释这段时间我一直和长风在一起,顾家大公子和京兆尹出事我什么也没做的他们二老便匆匆离去。
      我自幼和爹爹分开,身上只有一本剑谱,他们杀了爹爹还在找爹爹唯一的骨血和剑谱,我从来不敢和人说我叫杨牧,自己悄悄把杨字换成阿,饿了和流浪狗抢食,抢不过被咬掉一根脚趾,一直流血吓的我躲着哭了一夜,又怕被人发现只能咬着衣裳低声哽咽,好在早上它自己止了血,后来发现了断肠谷,我自幼吃草药长大,不怕瘴气,便躲了进去,日日苦练剑法,再后来有人要杀我不成被我杀了,除了杀人我什么也不会,索性便拿此为生,我听爹爹的话好好活着,现在想想活着好累。
      我是想走的,可是我更想见见他,想告诉他,他知道的,我一直和他在一起,这件事肯定不是我做的,我想他想的难受,白天还好些,晚上睡不着时,眼泪不听使唤的往下落。
      次日我换上了为和阿杜新婚准备的大红长裙,在发髻带上阿杜为我挑的扶摇,未进大厅便看到那袭白衣,烛影摇红,灯火缱绻,佳人在侧,像第一次我见他一般带着笑意在给来贺喜的人敬酒,可能是我驻足的时间太久,他朝我看了一眼,手中酒杯中的酒不小心洒了一地,佳人戏谑他怎么紧张的连酒杯都拿不稳,他急忙回过神去脸色冰冷不再看我。身体像是被电击一样从头麻到脚,只听得那句“我阿杜便只向阿杜求亲”。
      找了个角落坐下,不敢看他,只低着头喝酒,若是我们那日在竹林成婚是不是也像今天这般,喝的多了酒意上头,竟有些可怜自己,连趁着酒意窜他怀里留一抹嫣红的勇气都没有,我这种人,算了。
      佳人拿着酒杯伴着翩翩公子向我举杯,笑意盈盈,我起身,腰间的长剑一下子从长裙中突兀出来,阿杜,我的阿杜,世人的顾长风惊慌失措的放下丢下酒杯,紧张的将他的心上人拦在后面,我转身离开,像是从十层地狱走了一遭一般的痛,从每一根头发丝痛到那根消失的脚趾都在剧烈的痛。
      他喜欢的桂花糕我都怕凉了放怀里,他喜欢的雕刻品我从不让惹上一丝尘,他喜欢的女子我怎么舍得让她受一点点伤害,第一次见他我就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与他亲近的,先前我就单单想与他亲近些的,我也不知怎的就变得吃饭时想见着他,换了新衣服时想见着他,门前新长了一朵花想告诉他,池里的小鸭子新做了妈妈想告诉他,天气凉了担心他衣服没穿够,下雨天怕他没拿伞。
      世人误会我又怎样,顾家人误会我又怎样,阿杜明明知道不可能是我也还是没有与父母解释,阿杜到底那个还是为了穿鹅黄色裳子抚琴的女子而伶仃大醉的顾长风吧,后来,世人倒是明白了真相,太虚的道长为了独自拿那本剑谱,杀顾家公子嫁祸于我,京兆尹一家为了护顾公子而惨遭灭口,是新娘子向世人公布了她躲在柜子里看到的一切,可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阿杜,说好一步也不离开我的阿杜这辈子我再也见不着他了。我也讨厌自己这么没出息,老是想他,想他拥我怀,想他将新娘子护在身后,每想他一次,心就像被刀子剜去一块,又疼又空,可是剜了这么多次,倒没有适应,反而一次比一次疼,疼的眼睛发涩,太疼了,疼的眼泪都掉不下来,听说佛家六根清净我在想会不会就不会那么疼了。
      有时候我在想,若是一开始没遇见他,会不会就不至于这么难过,可是我很庆幸能遇见他,真好,这一生也算没白来过,真真切切的高兴了一场也真真切切的痛彻了一场,即使只有一年时光却也抵得过在断肠谷的十年,就像我很高兴我是爹爹的女儿一样。

      后记
      酒喝完了,阿牧的故事也讲完了,小姑娘站起身将玉佩扔给我让我交与明日大婚的顾长风倚着剑摇摇晃晃的走了,这么好看的扶玉佩我在思考是交与顾长风还是给望月楼新来的小娘子。阿牧那么难过,还是交与顾长风,让他偶尔和自家娘子吵家常时候也能睹物思人后悔一番。
      顾家公子的大婚果然热闹,新娘子娇滴滴的,在我看来太俗却没有那个成日黑衣的姑娘有味道,我将玉佩交与顾长风告诉他阿牧出家了,他哽咽了一下,他家小娘子问这么好看的玉佩谁送的,临走前听他答到“一个道姑朋友”。
      到底顾长风和阿牧不是一路人,顾长风以为娶了凝儿让她说出真相才是保护他的阿牧,可是那个小丫头哪怕被全江湖和朝廷追杀只要有他陪着都是比没有他的日子快乐百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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