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陌生的关系，漠视 ...
-
一连几天，向悠琼都呆在自己精致的庭院里，每天躺在那棵芳香四溢的大树下，一呆就是一整天，偶尔接收到长辈的关心、小妹的撒娇、小弟的“无理取闹”......，她从不主动去踏离自己的小院，或许，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彻底适应这个不一样的世界，完全不同的身份环境和生存条件、需要承担的责任与因果等等。
向悠琼知道自己的病也需要好起来，不能一直只呆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所以当爷爷向止鹰着人来吩咐晚上一家人一起用膳的时候，她同意了。
夜晚，一家人围坐在饭厅的桌子边，由于家中的其他人有在外任职的、有上学院的、有云游的，所以桌子上的人其实并不多，大大小小加起来不过七个人。
丞相向止鹰坐于首座，正慈爱地为坐于其右手边第一位的向悠琼布菜，很高兴自己疼爱的孙女已经康复，还愿意走出来，其左手边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向悠蒾坐在向悠琼边上，由其娘亲向浅浅照顾着，向叶桐则与其娘亲同坐于对面，在那个男子的边上。
向悠琼慢悠悠地吃着饭菜，淡漠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玄衣男子，嘴角泛起一抹毫无意味的冷淡笑意，她终于知道今天需要来到这里用膳的原因了，向言义啊......
这一家人坐着吃饭，偶尔夹带着大人的说笑声和孩子稚嫩的声音，虽然表面看上去其乐融融，但空气中似乎总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冷清的气息。
向悠琼冷眼看着眼前可以目及的一切，没有言语和参与，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在那个男人在的时候，永远不变的沉默的样子。
待两个孩子吃饱后，被吩咐先回房休息。
向悠蒾快活地和向悠琼约定好明天去找她玩，而向叶桐则是牵着向悠蒾的手，一如既往地高高腆着吃饱喝足的小肚子，朝着向悠琼狠狠地瞪了一眼，小脑袋一撇，不看她，以示自己现在仍然不喜欢你，你不要靠近我的态度，但很快就遭到向悠蒾一个后脑勺，只能委屈地低下头。
两个孩子很快跟着丫鬟离开了饭厅。
待得孩子们离开后，此时饭厅只剩下五个人，没有孩子幼稚言论的调和，氛围一下子就变得有些紧张。
向老爷子看着两边正规矩地坐着的一对父女，有些头疼于两人没有言语、互不理睬的情形，曾经还会主动说话的孙女今天也变得沉默寡言，他很担心经过这次的事情，向悠琼会对父女两的情感失去信心和动力。
向老爷子只得自己上了，将脸一沉，看着左边正细嚼慢咽的自家二儿子，不怒自威道，“言义！”
轻缓地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自家发怒的老父亲，“是，父亲！”声音清俊淡雅，却平淡无波，并没有在意向老爷子突如其来的怒火。
“你这段时间怎么一直没有回来？”向老爷子质问道，这段时间，从向悠琼昏迷到今天之前，无论怎么催促，向言义始终没有露面，这是向老爷子最在意的事情。
“军中有急事，因为事态紧急，儿子近日只能留宿将军府，便于商量要事。”不急不缓，仿佛并没有听出自己父亲言语中的意思。
向言义是倾夜国皇帝亲封的大将军，另赐有一座将军府邸，但其很少居住，除非军中有要事，以防止公私上的牵扯，其他时间多数居住于丞相府中。
向悠琼低着头，喝着三婶倒来的果茶，温热的雾气吹散了她眼里闪过的凉意和嘲讽。
“怎么，现在也敢糊弄老子了？”向老爷子眼里冒火，但语气却有点凉凉的。
“儿子不敢。”
“哼，你也有不敢！军中有要事，我会不知道！”
“......”不再言语，只能沉默以待。
恰恰是这种沉默的态度让向老爷子的怒火彻底爆发，“你小子，好样的！”
摔开碗筷，此时的向老爷子还认为自己的小孙女还是以前的那个虽然有些呆，但仍然心思敏感的孩子，为了不让向悠琼感受到别样的情绪，只能压抑着怒火吩咐大夫人夏梓照顾向悠琼早点去休息，甩袖离开。
两个向夫人只能吩咐下人收拾干净饭厅，这场不欢而散的晚宴才算正式结束。
饭厅外，向悠琼走在三婶边上，几人一同出来，就准备各自回房。
“以后没有什么事，不要再出门，也不要总是给人添麻烦！”冷漠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厌恶，即使没有指名道姓，但众人也立即明白他口中未曾言明的对象。
“二弟！”夏梓皱眉，指责地喊道，一贯的温柔性情让她说不出太多严厉的责骂。
“向言义！你在说什么？没看过悠琼就算了还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来。”一向直率的向浅浅没有败在向言义的冷脸下，安抚地拉着向悠琼的小手，直言不讳道，她最看不惯这个二伯对待女儿的态度，悠琼还那么小。
没有理会两人的指责，向言义低首看向那个还不及自己腰的小小孩童，原本清冷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哀伤、痛苦，甚至是厌恶，在即将收不住、掩不了的情绪里，木然地收回目光，踏足，准备离开。
突然从身边走过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止住了他的脚步，向悠琼穿过向言义的身旁，幽幽转身，面无表情，眼神淡淡地将向言义从下而上地扫视一遍，最终定格于他的眼睛。
看着向悠琼淡漠的表情，没有波澜的双眸，向言义分明在这个小小的人儿身上看到了讽刺，对他的讽刺，他只觉得一瞬间全身冰凉，心底有什么被破开了，想开口，却最终无言。
向悠琼只盯着他三息之间就错开了视线，看向另外两个长辈，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毫无波澜，仿若未曾在意那个人一般。
素医和岚羽也福了福身赶紧跟上。
“你就等着早晚后悔死吧！”生气地留下对向言义的呵斥，向浅浅就携着担忧的夏梓一同离去。
没有动静的身影在长廊的光烛下若隐若现，徒增些许幽静和寂寥，看着不再见到身影的向悠琼离去的方向，满眼复杂，却还带着一丝未曾察觉的恐慌，仿佛在那一刻，有些掌握在手中的东西就要失控，而自己就要失去些什么，不会再有回头路。
“哎！”喃喃低语，只留下浅浅哀叹。
“素医姐姐，三小姐没事吧？”岚羽轻声地向素医询问着自己的担忧，从一回房，三小姐就未曾开口，现在也早早地休息，而且也并未留下两人陪伴，岚羽单纯的心里只会认为是今天的事让三小姐像以往那样受伤难过了。
摸了摸岚羽的小脸，“别担心，三小姐虽然小，但很懂事，不会有事的。”素医年长，这些天的相处，她比岚羽看得透彻，想得明白，醒来后的三小姐有些不一样了。
“而且，或许，三小姐已经不在乎了吧！”刚刚发生的一切，足以让素医想明白，现在的三小姐已经不在乎二老爷这个父亲的厌恶和漠视了，三小姐如今的眼里充满了对二老爷的漠视和......陌生，甚至比之二老爷的态度更加决绝，当对待一个人再也没有情感的变化时，或许就是最无情、最无关的了！
这恐怕是最可悲的吧，原本应该最亲近的亲人，最终只剩下陌生。素医一直都知道，再多的情感都经不起长时间无情而漠视地对待，总有一天，三小姐原本的这份期待会在这样的对待和态度中逐渐消失不见，而可能，今晚就是这份期待的剧终罢了，素医现在只为这种情况而感伤，更为三小姐这个小小的孩子而难过。
“为什么？”
“不用想那么多，我们只要伺候好三小姐就可以了。”没有为岚羽解惑，她们都明白，不管怎么样，有些事实是无法改变的，而且是多年无法撼动的事实，不管是二老爷的始终漠视，还是现在三小姐的不再期待。
“哦！”
“走吧，去休息了。”
“好的好的，素医姐姐，今晚岚羽陪你睡好不好？”
“你啊，好吧！”
“素医姐姐最好了！”
......
随着两个丫鬟渐行渐远的声音，向悠琼漠然地盯着头顶的床帐纱帘，看来素医这个小丫头比她想得还要沉着冷静，也更机敏，是个可造之才。
右手轻抚上心的位置，那里的跳动已经变得平缓而正常，不再如刚才那三息前后之间所带来的剧烈而忧伤。
“呵！”轻喃低语间抹掉了神色中最后一抹忧色，只余清冷的陌生和难掩的厉色。
“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真是可悲！”感受着手下的跳动，契合着灵魂的释放，留在其中的最后一抹执念最终消散。
向悠琼知道，原主不曾消失，她们两更像两者之间的融合，只要她在，就会有所携带，而今晚，紧束于灵魂上的最后一个束缚正式消失，正是由于这种束缚，让向悠琼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被原主存留的情感、情绪所影响着，但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什么情感来影响向悠琼的主观，她将是向悠琼，但更是重生后的莫忧浅，这时候，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了！
向悠琼的眉目间带着一抹轻松，与之相对的却是唇畔极为不符的冷冽笑意，从今始，向悠琼将以自己的情感来面对这个异世的生活和一切，虽然她仍然会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和因果。
向悠琼不会像原主那样以可怜又孺慕的心态去期待那些不会得到的东西，当然，她也从来都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向言义这个人，今后只会成为记忆中的陌生人，正式将向言义这个人下好日后面对时的定义，向悠琼满足地入睡，明天，将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一切由己作主的开始。
向老爷子的书房内此刻仍然灯火通明。
坐在书桌前的向老爷子看着前面的二儿子，这个清润俊雅的男子，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大了，自己已经不能再看透他了。
“言义啊，小琼一直是个乖孩子，你，就不能对她好点吗？”这是一个关心孙女的爷爷的小小请求。
“......”不曾回应，立在自己的父亲面前，这个冷漠的男子仍然没有办法袒露自己的心迹。
“为父知道，你把雨晴的事怪在小琼的身上，但，小琼只是一个孩子，她能知道什么？”作为知道前因后果，甚至见证着这个孩子一切变化的父亲来说，他心疼自己的儿子，但却仍是责怪他的行为态度。
“......”许久未回应，向言义只微微低首，抿了抿嘴，再开口，轻声低语间则带着难耐的嘶哑和伤痛，“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她带走了雨晴，看见她，我的心在痛，撕裂般的痛，有时候会想，甚至是后悔，如果当初，没有要她会不会不一样，雨晴还会在我身边......”右手掩住双眼，却掩不住滑落的泪。
“......”走到这个正哭泣的孩子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语言谆谆，“孩子，可你别忘了，小琼是雨晴血脉的延续，更是雨晴最后留给你的宝物，曾经，她是多么地爱护和期待着这个孩子，我相信，看到现在的你们，她会痛苦，更会责怪你的。你......好好想想吧，不要再逃避了！”
说完，向老爷子背手离开了书房，这是他最后一次劝说，以后如何恐怕就再也没有办法了，书房内徒留向言义一人，静默。
星空闪烁，夜色静谧，这一夜，有几个人能安然入睡，又有多少人却转辗反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陌生的关系，漠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