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输得起放得下 一周前,G ...
-
一周前,G市滨江。
灯火通明如白昼,长江水面如镜,高楼倒影如画。
街角有一灰暗幽回处,晦明暗色灯光无力垂至方块石子路面,高跟鞋踩在上面“噔噔噔”富有韵律。
“这里并不好找,你是怎么找到的?”苏念转头差点与紧跟其后的顾以凡撞了个满怀,赶紧退了一步,鞋跟卡在石子之间不能自拔差一点四仰八叉的倒了下去。幸好在此之前顾以凡眼疾手快用力拖住了她的腰,两个人的姿势成拥入怀中之状,在这阴暗处竟显得如此暧昧。
“你没事吧?”顾以凡满脸紧张的问道。
“没事啦。”苏念连忙起身,紧走两步保持安全距离。
“你见了这家餐厅的老板就知道我为什么能找到这里了。”顾以凡并不在意,笑着说道。
“跟我还卖起了关子了,这个城市我也就与你熟络些。”这话说的心虚,她的声音也小了不少。
虽说高中毕业离开此城后很少回来,可毕竟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家也曾在这里。说陌生自然是谈不上的。只是与所有同学断了联系倒是真的,除了顾以凡,她怕是真的没有一个人能与这座城市取得关联。
“不是卖关子,只是会让你感到意外。”顾以凡一个摆手,餐厅门口近在眼前。
“元艾”餐厅。极简字体紧紧扣在不规则不平整的山石砌成的外墙上,像一颗壁虎紧紧贴在墙壁,又像是藤萝蔓延攀附在所依赖的墙岩。
“元艾。。。”苏念刚将这两个字在嘴巴里念出来便恍然大悟,“这是艾元的餐厅?”
艾元和他们都是高中时期的同学,只是苏念并不是有很多朋友的那种人,与艾元并不太熟悉,恍惚记得这个名字,长得什么样子已记不太起来了。
“可以说你说对了,也可以说你大错特错。”顾以凡轻轻叹了一口气,颇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滋味,”这是杨逸的餐厅。”
“哦,我好像记起来了。”脑海里那个青春无敌美少女出现了,扎着高高的马尾,在跑动中发丝飘扬,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像深夜里的星星,又像是熟透了的巨峰葡萄。
杨逸她是熟悉的,曾经在一起打过牌。当时的画面刚刚浮现她便死死掐断了,过去的回忆对她来说都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不值得一提。“当时他们两个爱的轰轰烈烈,后来怎么样了?”
“本来他们两个定了婚期,约定大学毕业回到这座城市,一起开一家自己的主题餐厅,然后等餐厅运营走上正轨,就结束六年爱情长跑,在这里举办他们的婚礼。”顾以凡声音低沉,像是午夜电台DJ的磁性声音,让人忍不住期待着听下去,“后来,他回来了,她去了美利坚,再也没有音讯。”
“如果约定能靠谱的话,太阳怕是要从西边出来。”苏念嗤之以鼻。
“杨逸万念如灰,沉寂一段时间后顿悟生活还是要继续,于是把餐厅做了起来,还用了她的名字,用以怀念自己的青春与爱情。”
“感情里付出多的一方始终容易受伤,认真你就输了不是吗?”苏念长叹一口气。自己不也是那个认真以后输的一塌糊涂的那个人么,只是却没有杨逸这般坦荡,她只是把感情藏起来远走他乡,在没有人认识的城市里纪念悲伤。
“我倒是觉得,感情有个寄托的地方是一件幸福的事。”顾以凡笑笑,眼角闪现一丝不为人知的落寞。“快点进去吧,差不多到了约定时间了。”
“哇哦!”
“欢迎!”
“苏念,你还知道回来呀!”
“是不是早把我们这些同学忘了呀!”
天女散花般的花瓣飘然散落,没想到狭小的餐厅大门进去竟然是别有洞天,宽敞的大厅内卡座自由摆放,三三两两或十来个人群凑成一桌一桌,有低声笑语也有插科打诨,好不热闹,苏念像一面旗帜一样站在入口时,大厅内先是几秒钟的出奇安静然后兴奋如同火山喷发式的爆发而至。
苏念愣住,回头望见顾以凡勉为其难的微笑。
“我发誓,我仅仅只约你来吃饭而已!”顾以凡信誓旦旦。
“顾凡,苏念你们愣着干什么,快点过来呀,等你们半天了。”说着,杨逸站在大厅中间,继续说道,“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今天这个party是为了庆祝苏念回归专门组织的,所以让我们热烈欢迎我们的主角苏念回归!”
“杨逸,你在搞什么鬼!”顾以凡看苏念脸色不对,凑到杨逸耳边轻声喝道。
“没什么,本来今天就是每月一次的同学聚会你忘了?只不过听说苏念回来了,同学们一听都非常激动,都说搞个不一样的party,大家高兴高兴。”
“可是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跟你说,你还会带她过来吗?”
“那样我至少提前跟她商量一下呀。”
“商量?”杨逸呵呵一笑,颇有意味。
“你们两个叽叽咕咕半天够了没有?难不成让我当被晾在一边的主角么?“苏念笑着说,并轻轻环视四周,初望去,以为是不熟悉的陌生面孔,渐渐十几年前的往事浮入脑海,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嬉笑的,沉静的,执着的,倔强的,此时竟无一不是惊喜模样,仿佛从彼此对望中看到了当年青春年少的自己。
顾以凡是了解苏念的,她喜静不爱热闹,可这些年一个人在帝都打拼,几年之间从一个无名之辈混成国内一级建筑设计师并不只在办公桌前奋起直追得来的,那些灰暗的日子不堪回首但也练就其波澜不惊的气度。
说到底是自己不辞而别不念同学情谊断了联系,今天如此隆重礼遇,岂有扫兴怪罪之理。她拍了拍顾以凡的肩膀,宽解其心理负担,微微颔首向同学们谢罪,然后要了酒开了席。
酒至酣处,仍不尽兴,大家伙又嚷着去后院的ktv不醉不归。
原来这餐厅仅仅是前院,后院的ktv更加隐秘,不起眼的木门推开,你会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这里哪里像是ktv,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家书店。
推开包厢门时巨大的音响反差使得人感叹隔音效果堪称奇迹。
“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大家自由组合。”杨逸拿着话筒站在投影仪般大小的显示屏旁笑着说道,突然话锋一转指着顾以凡和苏念说,“今天是苏念回归第一次参加聚会,所以必须参加我们的特别节目---来,成麻走起!”
顾以凡低声询问,“苏念,没事吧?你刚才喝了不少酒,我记得你原来沾酒就醉。”
“这不算什么,顾院长就不要瞎操心了,你应该担心下自己的腰包等会儿会不会被掏空。”苏念回之以嫣然一笑。
既然之则安之,这是苏念一向遵循的原则,况且躲也躲不开不如迎头赶上。刚参加工作那会儿,领导经常带着她去大大小小的场合应酬,免不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各种颜色的酒,美名其曰见世面,其实不过是见其年轻漂亮,正中一些酒场男人的胃口,一场场酒宴下来,男人们都被撩的容光焕发,酒散之后回到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处,半夜凌晨经常听见她呕吐的声音,于是一个个项目被拿下,她也没有辜负自己的青春年华,年纪轻轻坐上了帝都第一设计院的设计总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变得冰冷,再熟悉相处再久的同事朋友都难走进她的心。这几年并不乏有投其所好者,也不乏有好感者,但都在捅破窗户纸之后落荒而逃。
这种场合她见多了,逢场作戏而已,她的强项。原来她是不打麻将的,只在高中毕业时的聚会上,看他打过一次,冒了一些傻,离开之后反倒成了一个宝贵的回忆。
那个时候她竟问一些傻话,“什么是条子?”
“到底是叫三饼还是叫三筒?”
“糊了还是和了?”
逗得几个人哈哈大笑,“陆思,你的牌打得这么好,没想到是有这样一个贤内助啊。哈哈”杨逸带头大笑,顾以凡低头不语。陆思摇摇头说,“以后有时间给你补课,下一次出来非得将厮杀得片甲不留。”
只那次以后再也没再见面,她竟将这玩意儿在异地他乡发扬光大,还培养了不少牌友。
“哟,现在这么有底气,我还真有点期待跟你杀几盘,看看几年不见,是不是真的有长进。”见苏念并未在意,顾以凡倒也少了顾忌,拉着苏念就上了桌。
几盘下来不分输赢,这些人都是老麻了,能在这些人得牌桌上论个不分输赢已然不易。“三筒!”
“杠!”苏念这一局杀气腾腾。凭着多年牌感,顾以凡和另外一个同学早早小和了事,只剩杨逸和苏念厮杀。
“七筒!”杨逸斟酌许久,知道对方来势凶猛,无奈此局缺一门就是筒子,留下来死的更惨。
“杠!”苏念沉稳接过。
局面一度紧张起来。
“妈哟,老子竟是摸筒子,闯鬼了!”只听杨逸任命一般,看也不看的将摸到的牌甩出去。
“五筒!”
“和!”苏念将牌一推,清一色!
“不得了,这把满了。杨逸输惨了。”几个凑热闹的同学议论纷纷。
“苏念,不得了啊。想当年班里只有陆思斗得过杨逸。你是不是得到了真传?”有不知情的同学起哄说道。
“我看陆思现在不一定能赢你了,他只顾忙着跟市长千金谈情说爱去了。同学会都约不到人。”
顾以凡紧张的示意说话的人噤声,他知道这是苏念的死穴,只见苏念云淡风轻的说道,“麻将什么时候归属于某一个人了,我记得当年打牌打的最好的是顾凡吧,还轮不到其他人。”她刻意将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谁都听得出来她划分的界限。
“给钱吧,杨老板。”
“给就给,还怕输不起么”牌局对他来说也是常有的事,输赢大小对其来说都是家常小菜。
“输得起放得下乃是人生最高境界。”不知谁在人群里高声笑道。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箭,直直的射中靶心,箭到之处留下深深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