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鹤》左尊云

1、（序）空折枝 来也空空，

　　凤城三月雨，柳絮接天起。正是风调雨顺的时候，凤城大户顾家得了一子，满月酒时顾老爷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办的那叫一个风光。沿街的乞丐这几天就蹲在门口等着仆人早晚拎着的食盒里施舍的粥菜，抢不来的就等着人走罢了进去拾掇残羹。青北瘦的吓人，脏兮兮的。乞丐里也有欺负人的，青北抢不过别人又不愿意吃那些人家吃剩的，叫一同乞讨的骂少爷命活该饿死。趁着乱进了席里，一通乱跑，撞了这位老爷的裤腿，扯了那位小姐的裙摆。最后让人提着领子扔了出去，摔的那叫一个五彩斑斓。这顾家的宝贝少爷看着乐，拍着手笑着闹着。
　　青北不知他是哪来的，也没有名字，青北这名字是一个半吊子神棍道士给的。残阳掩着云朵飘乎乎的游在天上。青北饿的不行窝在树下打冷战。暖融融的阳光也填不饱肚子，三天水米未进还挨了一顿打，这时候抽抽的疼。顾老爷乐善好施，城里百姓都说他的好。他瞧见青北心生可怜，一边给各位客人赔不是一边让小丫鬟拿了吃的给那个小乞丐。一个白面馍馍几口就吞进去，梗着脖子直咽了半天才算滚进了空空如也的胃里。巧燕儿看她这不要命的吃法吓得忙劝着“小乞丐你慢点吃呀，这都是你的。”青北吃饱了，裹着不合身脏兮兮的衣服正要回城郊的破庙去，莫婆子看到他这么小的年纪心生可怜“这孩子才多大呀怪可怜见的，回禀了老爷要是能留下就好了。”正巧大夫人出来要抱孩子回去看着门口的小乞丐，心头软的一塌糊涂便指使着莫婆子带他进来。
　　青北觉得不好，还是乞丐来的舒服，虽然免不了饿肚子，但天南海北的哪都可以去。这什么小厮让青北总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做乞丐不低人一等？乞丐还不如小厮呢！早知你这样狼心狗肺就不该把你捡进来，合该摔在外边。”莫姑子泼辣的骂了青北一顿，在热气蒸腾着的柴房里一手拿着硬猪毛刷一手按着青北，嘴里蹦着顾家的规矩，这些话五味杂陈的泼进了青北的心里。洗完了，再穿上一身干净衣服。
　　青北眉眼间初见精致，像个五谷不勤的小少爷。他站在门口等着向顾老爷和大夫人谢恩，青北就看着袖口露出来的红肉，刺喇喇的疼，更不愿意在这呆久了。漆红漆的大门一打开，顾老爷一身檀青的袍子向青北走来。见青北这相貌心里料定不是凡人，就笑笑说“还是比做乞丐好。”大夫人拉起青北的手亲热的问道，“你可有名？”“青北。”顾老爷笑道“这名字好，像个大户人家公子的名字。可曾读过书？”“没有。”“那陪公子读书吧，你也学几个字。”“是。”青北又觉得顾家好，这手也暖的烫人，不加思索的，定下来了。这时候枫叶红的像火，青北去后院时路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一回头就看见顾老爷的身影，在红的门里，直到红色的门关上了，红的叶把天染红了，才带着一肚子的红色的念想往后院里去。
　　顾家小少爷还小他这书童现在就干着小厮的活，他人长的机灵偏偏手笨，初来乍到，惹得一阵鸡飞狗跳好生热闹。青北闲时看着院里的枫树入了迷。这顾家还有个大少爷不过是小妾生的没人尊敬他，他整日里的闲晃惹人厌，这天溜达到外院看着了青北上前便推他。青北呆愣愣的看着树叶直到被人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你这人好生奇怪，又不机灵又不会说话。”青北当乞丐时见多了这种讨人嫌的，起身要走，可这大少爷挡着他。青北阴沉沉的脸色吓坏了顾
　　夜里，青北躺在床上看着手上新添的伤，想着怎么哪儿都有这般叫人厌恶的人，非要巴巴地凑上来。小少爷，自己本来也是个少爷。许是少年人的特性，那些忘了许久的回忆今日突然浮了上来。有桃花树下练剑抚琴的父母，有大牢里丑恶狡猾的嘴脸，还有那场大火留在里面的娘亲。原来不是不知何处来，而却是不知何处去。想罢，枕边已泪痕点点。那顾老爷是个善心的，来日自己定要好好回报他。一夜里青北折腾的翻来覆去，最后到底沉沉的睡去了。
　　“青北，青北。”顾轩爬在床边急急的叫唤着。直到青北被吵的醒了过来“你过来做什么？”顾轩没由来的被凶了，虽然难过却还是不肯走“阿爹让我来喊你去吃饭。”奶声奶气的小少爷眼里含着泪似乎下一刻就要如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到青北的头上。惊的他赶紧起来好好安抚了一阵，这小少爷才算眉开眼笑，手拉手向内庭走去了。
　　“青北，你是第一个让本少爷拉住的，阿爹说了以后你就要跟我一起去夫子那念书了。所以你要……”这小少爷看着精明实则马虎，嘴里说着脚下却乱踩，差点绊在那青石砖上。幸而青北抓住了他，接下来的一路便是青北抱着顾轩，顾轩则爬在肩头口齿不清的说。
　　本来是不理他就好了，谁知他却甩不掉了。青北一路走累的气喘吁吁还要听他那胡言乱语，觉得这娇生惯养的少爷真是个麻烦。
　　直到了昨天看到的红门，跨过了红门槛，看到了给自己饭吃的顾老爷。“你可算来了。”笑着的顾怀箬就闯进了青北的眼里。“老，老爷。”他这般的笑脸总是透着温和像一个认识多年的老友温润如玉的一个人，笑起来的样子也好看的让人心慌。看到顾轩仍赖在青北身上忍不住开口笑话起顾轩。“轩儿怎么这么懒骨头？你青北哥哥这么瘦可累坏了他！”一岁半的小娃娃虽然不高可圆滚滚的抱了一路真是累人。青北被那句青北哥哥唬的不知该怎么答，只呆楞楞的站着。顾怀箬边接过顾轩边拉着他的手来到饭桌前。
　　桌上正坐着一位美妇人，柳叶眉如燕尾凌厉，丹凤眼上扬着张狂，唇边一颗痣缀着，美则美可太过刁钻和算计。“老爷你这是做什么呢？这什么样的人都能踩到主家的头上了？”牙尖嘴利的咬着字，扫过顾怀箬又盯着怀里的顾轩，等着这个懦弱的丈夫给出一个答复。顾怀箬连忙解释道“夫人，我看这孩子相貌不凡以后能成大事我们收留了他也是做了善事啊。”厉氏听了当即竖起了眉开口便是大骂“天底下长的好的多了去，你也要个个收留？他是什么东西你也捡回来？”又冷冷的斜了顾轩一眼道“要我说这一副空皮囊养来容易，什么下贱胚子也生的出来，你要养那便养着。可小心着些，这草包废物以后赖上了你吃穿了家底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说罢摔了金筷子便走了。顾怀箬被这般羞辱了竟还笑着，温润着脸色也不变，拍了拍吓坏的顾轩，出声说道“青北，你来，带轩儿去玩吧，明日去学堂见先生。”青北听惯了这些话只见他平淡的很，心里替他不平却无济于事。应了下来便带着顾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