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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乱言谭之姑获游女(全) 慌乱中谁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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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言谭之姑获游女
一、
出云的贵族城区,一座屋邸内传出女人痛苦的哭喊。路过的牛车飞快地从大门前驶过,唯恐慢一步就沾染上女人绝望哀怨的心绪。
“哦呀呀,渡边大人家的惠子夫人真是可怜呐。”
“你见着了吗,好多血呀。”粗使的洗衣婆们在一旁嚼着舌根。
“我的老爷,惠子的肚子好痛……”名叫惠子的女人躺在厚厚的榻榻米上,嘶哑着嗓子呻吟着。
“惠子,为了孩子,你要坚持。”渡边安慰道。
汗水浸湿了惠子的衣服,模糊了双眼。她什么也看不到,只感受到刺目的红,带着她的生机从体内慢慢流逝。陪产妇用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惠子□□的鲜血,却无济于事。
惠子难产了,孩子卡在她的盆腔内已经整整一天了。惠子不明白,自己明明那么小心,谨慎地按照医师的话去做。别人的孩子到来总是很容易,为什么自己的孩子就如此波折?他们都是那么得期待着这个孩子。结为夫妇已经好几年,这是第一个孩子啊,是渡边家的未来啊。
原本凭着惠子的韧性,就是自己魂归地府也要让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然而,孩子自己却打乱步骤,他的身子卡住了,手却先伸了出来。
“不好哟!”接生婆闹嚷,“这是讨人嫌的孩子!”
渡边本想训斥胡言乱语的接生婆,但见到孩子伸出的手,瞬间明了。
在这个时代,出生的孩子先伸出手,是非常不吉利的。这不仅意味着母亲的遭罪,更预示着未来,这个孩子一事无成,只是个会伸手要东西的败家子。而家族也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开始走向衰败。
渡边家不能毁在一个小孩手里,一丁点的可能都不能有。渡边没有犹豫地拿起屋内的装饰刀,揭开了刀鞘。虽然只是装饰,但刀刃每天依旧被小侍打理得锋利。渡边挥刀斩下了孩子的手臂,鲜血飞溅了接生婆一脸。
“还愣着做什么!”渡边呵斥道。惊呆的接生婆回过神,唯唯诺诺地继续做事。渡边吩咐侍从将断臂用布包了起来,埋在了后院的樱花树下。
惠子似乎察觉了什么,张皇地大叫:“孩子,我的孩子怎么呢?”
看见惠子即使气若游丝,也要挣扎着坐起来看个究竟,渡边长叹一声,闭着眼摇着头走了出去,吩咐道:“稳住夫人。”
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地按住惠子,接生婆赶紧劝道:“我的惠子夫人哟,孩子还没出来,快省点气力吧。”婆子没敢说完,孩子是没救了,但如果一直堵在盆腔,大人也很难保住。
接生婆狠下心,将手伸进惠子的腹内,缓缓搅动起来。
“啊啊!”惠子凄厉的叫声也不能阻止接生婆的动作,婆子将孩子在盆腔内摆正了位置,猛然将孩子连着胎盘拖了出来。鲜血跟着胎盘哗哗地流出,瞬间染红了被毯。陪产妇吓得连忙拿布巾按压,却立马被浸湿。
换了一块又一块布巾,端了一盆又一盆血水,惠子奄奄一息,意识模糊。
接生婆心里开始打鼓,大人也保不住,指不定大人就会发作到自己头上,真是倒霉,接了这么一单活计。
“好美丽……那是什么?”惠子怔怔望着头顶出神。
糟了糟了,夫人产生幻象了。接生婆刚想宣告夫人不行了,陪产妇就惊喜地喊道:“血止住了!”众人顿受鼓舞,更加卖力地忙碌。真是谢天谢地,接生婆感激着。
慌乱中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根绮丽的青色羽毛正悄然落在惠子额前。惠子疲惫地呓语:“我的孩子……”
二、
夜空明月高悬,多么美丽的景色,阿栀可没有心思欣赏。都怪路上巧遇了以前的好姐妹杏,多聊了几句,结果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孤身女子在深夜行走,怎么想也是惴惴不安呐。
阿栀加快了步伐,幽长的巷道只听见她哒哒的木屐声。
转过街角,一个邋遢的浪人打着酒嗝摇摇晃晃走了过来。阿栀嫌恶地用袖子掩着口鼻侧身避开。
“哟,真是漂亮的女人啊。”浪人在错身时猛然拉住了阿栀的衣袖,调笑的语气让阿栀浑身不舒服。
“快放开!臭死了!”阿栀挣扎着甩着袖口。
浪人哈哈大笑起来,借着酒疯不依不饶:“这是男人的味道,女人,你可要闻清楚。”说着还把胡子邋遢的脏脸往阿栀面前凑。
酒气铺面而来,阿栀反胃地干呕,不得已道:“你知道我是谁的女人吗?你知道我肚里孩子的父亲是谁吗?要是那位大人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
浪人眼珠一转,嘿嘿笑道:“美丽的女人,比起皮相,还是黄灿灿的金币更让我心动呢。你肚子里的孩子比你值钱多了,你说那位大人愿意花多少钱来赎?”
阿栀心中一惊,这是要绑架自己?
“若是不想伤到孩子,就乖乖跟我走吧。”浪人奸笑着拖着阿栀向着更黑的巷子走去。
“救命!”阿栀哭喊着挣扎着,然而只是徒劳。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才刚刚怀上孩子,一切都向着希望前进,为什么这个人要打破?阿栀失神地望着高悬的明月,身体一点一点被拖进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一袭黑影划裂了完整的月盘,嗖嗖的破空声渐渐接近阿栀他们。那是什么?阿栀看见黑影盘旋着然后俯冲下来,狠狠撞上了浪人抓住阿栀的手臂。
“啊,可恶!”浪人吃痛松了手,阿栀趁机后退几步。
“这是什么怪物?”浪人显然也看见了,握着腰间的刀蓄势待发。
阿栀瞪大了双眼,那似乎是一只鸟?青色的羽毛反射着月光,尖尖的鸟喙冷冽异常,强壮的翅膀有力地扇动着,犀利的眼睛危险地注视着浪人。
怎么会有成人般大小的青鸟出现在这里?阿栀捂着肚子慢慢后退。
“嗬啊!”浪人率先攻击,青鸟的眼中仿佛闪过不屑,一个俯冲锋利的爪子贴上了浪人的脖颈。用力之后一道抓痕就出现了,炽热的鲜血飞溅而出,迷蒙了阿栀的双眼。
一声长啸,青鸟在月色中消失不见。浪人赫然倒地,没了声息,鲜红的血液从脖颈汩汩流出,浸到了阿栀脚边。
阿栀这才惊醒,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恐惧地尖叫——
一片青色的羽毛落在地上,直到被血液染成猩红。
远处的人们总算被这动静吸引过来,看见两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吓了一跳。众人纷纷报案救人。浪人已死,只有昏迷过去的阿栀才知道究竟经历了什么。
三、
微风轻拂,门廊上的风铃清脆作响,已经卧床一周的惠子听着这动人的乐曲,微微问道:“外面的天气很好吧?”
服侍的妇人笑着说:“夫人,天气确实不错。院子里的樱花树都盛开了,远方的鸟儿也飞了回来。”
惠子忽的忆起什么,下意识问:“可见到羽毛是青色的鸟儿?”
“青色?”妇人摇了摇头,“从未见过。夫人见到过?那一定是很漂亮的鸟儿吧。”
“也许吧。”惠子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将我妆奁里那个布包拿来。”
妇人小心翼翼捧了过来,惠子打开布包,轻轻摩挲着里面一个吊着钟型铃铛的穗子。这是惠子从娘家带来的心爱之物。母亲大人交给她时曾说,这个铃铛由惠子家族每一代的长女继承,已延续十几代,以后惠子也要交给她的女儿。
虽是古旧之物,却保存完好,不见一丝损伤。惠子温柔地抚摸着铃铛,她现在也只有它了。
“我想去院子看樱花。”
妇人却连连摆手:“夫人还未痊愈,不可受凉。大人专门嘱咐过。”
“呵呵,无用之人,无用之物。”惠子竟对着铃铛教训道,“你天天躲在这屋里,也不去外面受风作响,还有什么意义?失去本来用途的东西,不如直接丢弃。小铃铛,你说是不是?”
妇人听得心惊,惠子夫人是在暗喻自己。惠子因为难产伤及根本,已无力生育。渡边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夫人宽心,请披上外衣再赏花。”妇人不敢再阻止。
惠子提着铃铛欢快地出了房门。院里的几株樱花开得灿烂,惠子亲手将铃铛挂在了一株樱花的枝丫上,春风路过,带来了一阵悦耳的铃音。
“哦呀,小铃铛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作响呐。请放心,我可舍不得丢掉你。”惠子语气轻快,仿佛走出阴影。
“嘻嘻嘻。”“哈哈哈。”孩子打闹的笑声萦绕于耳畔,惠子惊喜地四处张望:“你听到了吗,是孩子的声音。”
妇人打了个冷战:“夫人别开玩笑了,屋邸里哪有什么孩子。”
“怎么没有?一定是我的孩子在呼唤我。”惠子异常坚定。
“我的好夫人,可别胡说,快醒醒吧。”妇人急得连忙将惠子拖回房内,生怕有了其他闪失。
等到傍晚渡边回家,妇人将夫人的异样告知了他。渡边知道,惠子一定是伤心过度神情恍惚出现幻象了。
渡边推开了房门打算慰问惠子,却见惠子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背后,正精神奕奕地梳理头发,哪有妇人说的憔悴模样。
惠子发现进来的渡边,温和地为他倒上一杯茶,还氤氲着热气,显然刚煮好。渡边呷了一口,欣喜道:“你的茶艺一向不错,今日品来与当初一模一样,我仿佛回到年轻时的景象了。”
“我听说,阿栀妹妹的茶艺也不错,哪日让她住进来,与我切磋如何?”惠子也咽下一口茶。
渡边身子一僵,故作疑惑:“你什么时候有了妹妹我却不知?”
“老爷,你我多年情分,何必再瞒,我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我早知阿栀妹妹是你的外室,也是真心不忍一个姑娘独自在外生活。况且,她肚里的孩子,还是渡边家的子嗣呢。不论如何,也不能让孩子受苦。”
渡边知道惠子是个仁厚的女人,现在的她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心心念念未出世的孩子。
“夜已深,你早日休息。此事容后再谈。”渡边将茶一饮而尽出了房门。
渡边喜欢阿栀,却不愿阿栀进门。不是担心阿栀会受惠子欺辱,而是阿栀是在吉原街长大,身份卑微。明面上的事,有惠子就足够了。渡边可不想被其他同侪嘲笑自己失了贵族的身份。至于阿栀肚里的孩子,出生后过继给惠子就能明正言顺成为渡边家的一员了。
唉,原本若是惠子的孩子能顺利出生,一切都不必再多费心思的。
四、
阿栀被救回后,因为惊吓过度忘记了那晚的事。幸好有渡边出面,才让阿栀免受浪人之死的打扰。
修养过后,阿栀觉得是时候拜访惠子夫人了。两个女人都知道对方的存在,但从未见过。如今惠子夫人没了孩子也失去了生育能力,多么可怜可悲。阿栀同情她,想要亲自劝慰。
趁着白天渡边出门,阿栀叩响了屋邸的偏门。“我是阿栀,想要拜见惠子夫人,烦请通传。”
门仆离开,很快又复返。“阿栀姑娘请跟来,夫人在里屋静候。”
阿栀没想到那么容易就来到这个以前她从不敢奢想能踏入的屋子。惠子夫人在卧房接待了阿栀,足以显示亲昵。
“不必拘谨。远路而来,快坐下休息吧。”惠子温和地说。
多么美好的人啊,阿栀被惠子所展现的气质吸引,这才是大家夫人应有的样子。看来惠子夫人已经走出阴霾,自己还真是多此此一举呢。
“夫人大度,阿栀也别无他想,以后阿栀的孩儿就拜托夫人了。”阿栀恭恭敬敬地叩谢。
“哪里的话,你自己的孩子当然还需你亲自照顾。大人那边你且勿担心,我自会劝他让你进门的。”惠子叹了口气,“我也是要做母亲的,怎能将孩子从他母亲身边夺走呢?”
“夫人……”阿栀动容。
惠子忽然起身,笑道:“哦呀,孩子在哭了,待我进去哄哄。”说着就绕到了屏风里面。
哪里有哭声?哪里有孩子?阿栀疑惑地也跟着走到屏风后。只见惠子抱着一个襁褓,笑容灿烂地看着,嘴里哼着歌谣,一副哄孩子的模样。
阿栀凑上前去想看看小孩,可是襁褓里分明就是一截血肉模糊的断臂,还沾着肮脏的泥土。
“啊啊!”阿栀惊得连连后退。
“嘘,别叫,会吵着孩子的。”惠子提醒道,又继续摇着襁褓。
“夫、夫人疯了!”阿栀落荒而逃。
伺候的妇人们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到惠子的异样,胆小的竟然吓晕了,顿时乱成一团。
还是等到渡边回到屋邸,强制仆人抢走惠子怀中的断臂拿去烧掉才结束了混乱。天知道惠子是如何知道断臂埋葬的位置,又是如何避开众人挖出来的。
看见惠子不顾炽热的火焰也要取出断臂的灰烬,渡边无奈只能将惠子锁在屋内,派人看守。
“不——”惠子凄厉的哭喊如冤魂一般让人心底发凉,樱花树上的铃铛无风作响。
回到家中的阿栀也不好过,不仅饱受惠子的惊吓,还隐隐约约感觉到屋内有其他生物的存在。碎裂的碗筷,偏移的衣柜,以及梦中巨大的黑影,都压得阿栀喘不过起来。
而今夜,似乎更加猖狂。家里的物品仿佛陷入狂风之中,四处飞舞碰撞,阿栀蜷缩成一团护住肚子。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在肚子里拼命打滚,阿栀疼得面色苍白,冷汗直下。
兀的,风止住了,半空中的物品纷纷落下摔得粉碎。那个东西似乎走了,一根青色的羽毛在阿栀眼前飘落。
阿栀忽然忆起,那只青鸟,是那只青鸟!自己被妖怪缠上了!
五、
阿栀担心青鸟伤害自己肚里的孩子,联系上渡边后就乞求他去郊外的神社寻求帮助。渡边听完叙述后,为了让阿栀安心,带上那根青羽出发了。
事实上阿栀出事后,渡边就暗中派人调查。只是查到那个浪人之前与阿栀的好姐妹杏见过面,至于青鸟则完全无人目击。
神社在郊外的山顶上,又小又简陋,供奉的不知是哪路野神。但出云的人都说神社主人藤原先生见多识广,有事都来找他帮忙。
渡边拜见了藤原,直截了当地告知缘由,并呈上了青羽。藤原接过仔细摩挲着,点头道:“确实是妖物,但有些猜测还不能肯定。请大人带我去府邸仔细探查,路上再把你家里的人和阿栀姑娘的情况与我详叙。”
渡边没有理由拒绝,带着藤原飞快地回到屋邸。藤原无师自通一般,径直走到了院子的樱花树下。看着无风作响的铃铛,藤原抬手轻轻一握,松手之后铃铛竟然就息了声响。
“是付丧神呐……渡边大人,我想见见惠子夫人。”
渡边有些犹豫,但还是吩咐仆人将卧房的锁打开。然而锁刚落,一阵劲风冲出,满天飞舞的青色羽毛铺满了整个卧房——惠子不见了!
藤原有些惊讶,连忙说道:“大人,你知道阿栀姑娘的好友杏住在哪里?妖怪很可能去了那里,若是晚了,可就……”
渡边来不及询问缘由,召集好家中的武士,往杏居住的地方赶去。
杏的家在吉原街,一个破旧的小屋。众人破门而入,所见除了一根青羽,就是杏的尸体。
藤原上前一探,杏的尸体还温热,应该死亡不久。她的胸口有一个参差不齐的血窟窿,里面的心脏却被剜出丢弃在了外边,被踩了个稀巴烂。
“动了坏心思么……”藤原突然加大音量,“快!快去阿栀姑娘家!”
阿栀还怀着孩子,不能再有意外。众人又背着武器风一般去到阿栀家中。
然而阿栀家中房门大开,青羽漫天。
“哇……哇……”那是孩子的哭声。阿栀下身的衣物还浸着鲜血,她虚弱地半爬在地,显然刚生产完。她看着眼前抱着孩子的妖怪,乞求地哭道:“求求你,将孩子还给我……”
妖怪如人般站立,裸露的皮肤上却布满了青羽,脸上还长着尖尖的鸟喙,刻薄的双眼竟然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孩子,痴笑道:“呵呵,我的孩子。我的。”
即使如此面目全非,渡边还是认出来了:“惠子!你在干什么?”
化为妖怪的惠子似乎完全忘记了为人的记忆,眼中只有孩子。
“这究竟怎么回事?”
藤原叹了口气:“惠子夫人已由人躯化生为夜行游女了。”
夜行游女,又名姑获鸟,往往由难产而死的产妇因身为人母的执念化形而成。白昼如鸟,夜晚为人,最喜夺人之子为己子。
惠子的情况有所不同,她并未死去,而是对死去的孩子执念太深。她悬挂铃铛的樱花树恰是埋葬去世孩子断臂的地方。而继承的铃铛历史悠久,物久成精可化为付丧神。付丧神受惠子执念所感,又被断臂影响,故而凭借帮助主人的心思,给予了惠子一点恩惠。惠子便把这点恩惠发酵成了巨大的妖力,助她达成所愿。
因为惠子是生人化妖,所以白昼为人,夜晚如鸟。虽共享同一躯壳,但鸟与人是完全分割的两部分,各自行事。人不知鸟事,鸟不明人愿。但时间一长,人难免会完全化为鸟,成为真正的妖。
由于阿栀肚里的孩子与惠子关系最为密切,化生为姑获鸟的惠子盯上了阿栀。她会在孩子出生前一直保护母亲,直到出生后抢走孩子。故而,阿栀夜晚在家中能看见黑影,伤害阿栀的人也会被杀死。
惠子杀死了浪人,也杀死了杏。因为那天只有杏知道阿栀的踪迹,因为嫉妒阿栀的好命,故意邀请浪人绑架阿栀敲诈一笔。
如今阿栀的孩子出世,惠子自然要带走。
六、
“放箭!”渡边下令动手。真是有辱身份,无论如何,自己不会被一个妖怪威胁。
“小心孩子!”阿栀急得大喊。
区区木箭怎能伤及妖物,但惠子为了孩子的安全,竟然舍身挡下射向孩子的乱箭。
藤原连忙制止:“不可如此。还有其他的两全之法。”
“什么办法?”渡边挥手停止攻击。
“夜行游女会半夜抱着孩子游荡,碰见行人时会拜托他们帮忙抱着孩子。这时行人就要抱着孩子往有水的地方走,孩子会越来越沉,超出人能够承受的重量,压得行人松手。如果行人放弃,就会被夜行游女撕成碎片。如果坚持走到水中,则可以解救孩子。”
“让谁去呢?”渡边思索着谁的力气最大。
“我去!”阿栀撑着虚弱的身体坚定地说道,“谁去都可能失败,那时我一定会恨他,恨他不能救下我的孩子。我会恨得化为生灵,永不得安宁。没有谁比我更爱我的孩子,谁也没有像我这般视死如归的决心。”
藤原点头,羁绊往往会带来出人意料的结果。
天渐渐黑了,惠子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冲突,开始晃晃悠悠抱着孩子向外面走去。
阿栀连忙迎了上去,惠子陌生地看着她,忽然说道:“哦呀,善心的好人。我实在太累了,可否帮我抱抱孩子?”
“好!”阿栀主动接过,原本哭泣的孩子立即止了哭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阿栀。阿栀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忍住想要抱着孩子立马逃走的心情,阿栀一步一步朝着城郊的一条溪流走去。众人亦步亦趋地跟着,惠子也神色恍惚地尾随。
孩子慢慢变沉,如同石块,如同铁砣。阿栀梗着脖子僵硬着姿势,如同雕塑一般托举着孩子。手臂渐渐失去知觉,头脑也涨得发昏,阿栀喘着粗气,身体也颤抖得厉害,眼看就要倒下了。
不可以,不可以放手!
我还没有给你穿上我亲手缝的衣裳,我还没有听你开口叫我一声母亲,我还没有教你明白孝悌忠义。你是我的孩子,谁也夺不走!
众人看见阿栀仿佛抽干了最后一丝气力,终于走到了溪流,倒在了水中。渡边连忙捞起孩子,其他人手忙脚乱地扶起阿栀。
阿栀强撑着身子走了过来,握住惠子的双手,郑重地说:“我知道,惠子夫人会是个好母亲。我的孩子,以后有两个母亲。”
惠子捂面大哭,身上的青羽簌簌脱落……
最后,藤原带走了拥有付丧神的铃铛和所有掉落的青羽。惠子摆脱了心魔,离开了渡边回到娘家,从此再无瓜葛。阿栀成了渡边的夫人,亲自扶养孩子,经常会带着孩子去探望惠子。
所有的一切都如薄雾般消散,若要说还有什么不同,那大概便是孩子将阿栀和惠子永远地联系在了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