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灯痕》阿Q糖

5、一如当初 三人正在屋

　　三人正在屋内说着话，屋外夕阳已然隐匿大势，划出一道朦胧金线概括天际。犬夜叉鼻尖轻动，嗅到风中一丝不同寻常又熟悉的味道。那股味道勾起了他的童年回忆，勾起他心底里最深处的那个至亲，\"老妈!\"本来盘腿而坐的身姿一下站起，随即便是掀帘而出一刻都耽搁不得似的。戈薇听见他惊呼的那声老妈，同铃交代了一句，\"铃酱，枫婆婆问完诊就会回来了，在此之前先不要乱跑哦！我们出去一下!\"说罢戈薇的身影也跟着急切闪出屋子。铃呆呆地嗯了一声。到底是什么事呢？火炉上的水开了，水壶发出滋鸣的刺耳声，一室静谧被陡然打破。这声音忽地激使她娇小的身躯一颤，容不得她呆坐，就像有什么本能在驱使她起身，拔腿快步向外面走去。

　　大片的森林在夜幕下匍匐，像深绿厚重的地云妥妥笼罩大地。森林中央站立在月光下，身躯庞大如巨人的山鬼头顶寂月，遥遥地闯进她的眼底。还有那个如神诋般站立在山鬼肩侧的银发男子。他挑动修长指尖，桀骜冷漠的挥鞭，山鬼漆黑庞大的身躯便被大剌剌地抽出一道血红鞭痕。\"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即使距离颇远，铃也还是隐约听到了他含冰低沉的呵斥。旋即他又站回因疼痛站立不稳，不得不按指示行动的山鬼肩侧。如清冷月辉幻化而成的审判者俯视一切，继续说些什么。

　　\"杀生丸大人!\"铃呼喊他的名字，可他似乎是太过专心，抑或是当作未闻，全全忽略了铃。这时她视线移动，才看见山鬼的手上捏碎了什么，而后是一个身着华丽十二单和服的女子在山鬼爪上痛苦仰首。铃虽不认得那是犬夜叉的母亲，但那样的行为也直接地告诉她杀生丸在做什么不太好的事。要到他身边去!脑海里划过的声音驱动铃往前小跑。然而这大片森林当中阡陌交错，纵然看到山鬼所在位置，要到达还是容易迷路其中的。

　　即使有月辉照映也依旧是山路崎岖，铃正行进的土路前方有猎人布下的陷阱。她一心一意想到达杀生丸的身边，正加速快跑，脚下的泥土忽然松动，惊呼声便从地面直降地底。陷阱周围抖落的泥土盖了她一身呛了鼻口，铃呛咳着。心知自己这是掉进陷阱了，只好祈祷这附近没什么妖怪野兽才好。不知过了多久，她在陷阱中听见地面上有马蹄踏动的声响，还有大队人马行进的脚步声。这些人马并走的声音稳重有序，她记起以往村子里经过的军队铁蹄声也是这样。强盗的马蹄声从来都是杂乱无章的。可以呼救!

　　\"阿佐野城今晚就可以攻陷!主公大人不愧是最厉害的英雄!\"一莽汉在为首的胡须大汉的马侧拍着马屁，那胡须大汉点点头，\"嗯！现在就赶去阿佐野城和先遣部队汇合!阿佐野城的公主娑萝，今晚就要做我的女人!哈哈哈……\"正大笑的胡须大汉和众人听到隐隐有女孩的呼救声传来，一小兵在大汉的示意下循音过去查看。小兵看见一大口陷阱里站了一个清丽少女，\"主公大人!有一个女孩在陷阱里面!\"

　　\"把她拉上来!\"胡须大汉喊道。小兵按他的话做，将铃从陷阱里拉了上来。站在一队人马面前冲他们道着谢。铃因使力攀爬出了不少汗。乌黑发丝在颊边被汗水粘黏，那双褐色的眼瞳亦像被水迹涤荡过一般清澈动人。清纯中透出恰到好处的柔媚，恰如这林中的洁白茉莉似的娇俏纯白。火把熠熠的火光，她在如墨夜色里描绘勾勒曼妙娉婷的曲线，坐在首匹大马上的胡须大汉眸光大作，\"好一个漂亮的丫头!建次郎，就把这女孩给我当作娑萝前的开胃菜吧!\"

　　众将士同他的喊声打着呼哨，大汉说出的话惊了铃一声冷汗。怎……怎么会他们不是军队吗？那大汉主将的狰狞笑容看起来猥琐病狂，仿若要在胜利的喜悦中找出庆贺的人祭来。铃高声一喊，\"请放了我!你们不是军队吗？!你们……唔唔……\"没说完的话被小兵堵了一口布条而止住，眼里的惊惶透映着火把的点焰。

　　\"哼！本大爷救了你，你就用自己来报答吧！待我今晚攻下阿佐野城，你就和那公主一起来侍奉本大爷!乖一点，我可以给你个侍妾的身份，哈哈哈……把她扔到马上去!\"按主将的指示，小兵动作粗鲁得像拎小鸡仔一般将铃抱起，让她面朝下地挂在马背上。隆起的小腹紧贴着马背的侧部，马每走一步就是对她的折磨。若这不是杀生丸的孩子没有来源于父亲的强大妖力作庇佑，这些痛楚足以让孩子没命。
　　杀生丸大人，你在哪里……痛累交加，模糊中眼睛已是半睁半阖。过了一会儿，铃随军队到了一个更加喧闹的地方。

　　两排火盏并路而布，尽头是将死顽抗，拒不开门的阿佐野大城的城门。主将和将士们将这座尚看巍峨的大城围得水泄不通。他像在给猎物最后一击时的玩弄那样，悠然惬意地和部下在城外落座生火。在城下大吼，\"娑萝公主!劝你父亲投降吧！我放你父亲一条生路!\"
　　城头通过一扇小窗看见下面情景的阿佐野城城主和他的美貌女儿娑萝，已感穷途末路。

　　主将身侧跪坐的粉衣女孩似乎也已经没了力气，耷拉着脑袋靠坐在他身侧。娑萝看见了铃，眼泪不由自主地就倏然落下。她会不会，也落得像这个女孩一般的下场。

　　掳走铃的这方将士正在做攻城的最后准备之际，一位不速之客也不知从何而来。那人一身华白的振袖铠服，身姿玉立，贵不可言。站在黑压压的守军将士中一点雪白冷煞周围。银发在月辉下闪耀光泽，唯一背叛他华贵气质的是左袖殷透滴落着鲜血的残臂。

　　\"滚开。\"杀生丸微敛金眸，透露出不耐烦的讯息。嗓音清冷如故，从这声音和他平静的面色下完全看不出这般伤势对他的致痛影响。他虽然气场强大，那只断臂却也给了将他团团包围的将士信心。握刀在前急欲冲锋又不敢的将士打着气，\"这小子断了只手!没什么好怕的!把他杀咯！\"

　　紫色月弯下的眉峰几不可闻地一皱，\"我说了，滚开。\"话音落下之时，耐心也到了极点。杀生丸右手举起，优雅地挥动着指尖滢绿的光鞭，同时步履稳直向前。那些挥刀前仆后继的将士伤不了他半分，倒是全被那道在空中飞舞旋绕的光鞭一道一道抽割地血肉横飞。

　　原以为他就是哪个养尊处优的御庭贵公子，没成想竟是……\"妖……妖怪啊！\"反应过来的将士干脆丢了手里的刀四处逃窜，杀生丸也根本不追不杀，在他们让出的一条直路中笔直前进。城头的娑萝将这一切动人心魄的过程都看进了心底，如此俊雅英姿的男人!

　　他正朝主将所在的这方走过来，主将不是没将刚才的一切看到，手里握着大刀却也浑身瑟瑟发抖。他一站起来靠在他腿边半昏迷的铃也一下歪躺了下去。杀生丸鼻间有铃的气息。那双金眸也将她蜷缩侧躺在地上的狼狈身影看进，在与主将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右臂抬起，一道光鞭就猝不及防地把主将的脑袋扯飞老远。那只剩身体的沉重尸体歪倒下去眼看就要砸落在女孩纤薄的身体上，玄色战靴抬起轻轻一蹬，那具尸体也飞离老远。这个女孩……

　　他向来不会关心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事。更不用说人类。可现在，也不知为何，他竟鬼使神差般地蹲下，修长如玉的手探探女孩浸湿了汗渍的额头。复又轻而易举地单手将她抱起，臂弯巧妙地避过她的孕肚。阿佐野城的士兵在城里吓得站都站不住，眼看着城外的敌军被他一人之力杀得只剩零星几人，纵然他帮他们干掉了敌军主将，也难保他一个不开心杀进城来。

　　银白的大妖怪丝毫不理会这些剩下的人。单手抱着女孩行至离阿佐野城尚有一断距离的山林里。断臂的痛隐隐传来，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妖怪，这样的伤过不了几天就会迅速地结痂愈合。在断截处完美地生长出新的皮肉。他带着昏睡的女孩，将她\"随手\"放在自己身边，倚靠在一株老槐树下闭目养神。

　　夜风习习，皎月映辉，树影绰绰。老槐树树冠斑驳过滤的月色光斑在他和女孩的身上投下影迹。他感受不到四季变化的寒暑之意，却也是知道人类能感受的。刚才那一阵夜风拂过，女孩瑟缩了一下身体，面对他躺着。破天荒生出的体贴，让他那软柔若云的雪裘将她裹住。

　　而铃即使半昏迷，这样熟悉的触感和他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也让她心生平静。她已经在她的归处了。迷梦中她与他在苍穹之下常去的那处草坡缠绵亲密，看紫藤花偶尔遗落的轻盈花瓣，纷走苍穹广地间。她嬉笑着，躺在他赤果健硕的白皙胸膛，周身浸在他的雪裘里。她从那片他的云海里伸出纤柔的手，指尖擦碰飞过的紫藤花瓣，咯咯笑起来。\"笑什么？\"杀生丸的声音在铃的头顶低沉响起。跟他这样沉默如冰的大妖怪在一起，她总有说不完的话，笑不完的欣喜。即使不言语，和她的杀生丸大人在一起都是幸福又喜不自胜的。

　　\"因为跟杀生丸大人在一起，所以很开心。\"她放飞手里的紫藤花瓣，褐色的眼瞳里是晴空万里的净蓝。伸出那只小手，与他的手交握，紧紧倚靠贴近他的怀中，\"杀生丸大人，铃最喜欢您了……\"他并不说话，只是另一只手贴在她单薄背脊上泄露感情。\"嗯。\"

　　这个梦，这个场景，都过于真实。她的眼角渗出泪来，唇瓣勾起恬静的笑蕾，在这株老槐树下本能般地靠近她的心之所向。\"杀生丸大人……\"本在闭目浅眠的大妖怪嗅到空气中她咸湿的眼泪的味道，微阖的金眸慢慢张开，便听见她呢喃着的他的名字。杀生丸到现在也没回忆起她是谁来。明明就从未见过。明明就对人类反感至极。放过了她不说，今天在看见她被欺负成那样时心底竟然还陡然迸裂出怒火。他从不嗜血为杀而杀，那一刻竟想把所有的人，伤害她的，参与过的，目睹过的所有人一一杀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