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盛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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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郡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顾爸爸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一看到她醒了就说：“你再这么睡下去我都要打120了。醒了就起来吃饭。”
顾郡低着头滴溜着面条，好像回到高中。那时候学校封闭式管理，睡觉吃饭时间都被严格控制着，每次一回家恨不得睡得天昏地暗。往往母亲叫了一上午都起不来，然而不管什么时候艰难脱离被窝了，就有一晚热腾腾的面等着自己。
顾郡吃完饭拉开垂帷看了一眼，北京城笼罩在雾霾里浑浑噩噩。
“爸，我答应过安桑，不问她的过去。”
“郡儿，你们如果想发展亲密的关系那就不应该存在秘密。”
“我还是伤害了她。”
“她也伤害了你。”
“爸，让我静一静好吗？”
顾郡站在十九层的阳台上，看着灰蒙蒙的北京城，指尖不小心掐进肉里。她没办法忽略压在舌尖和心尖的焦虑感，她想去怒吼想去倾诉，想让全世界知道她有点难过，她很担心她，可是她不能，世界没有人有义务听她的话，世界上也没有人能了解她心底纷杂的控制不住的情感，即使是一直陪着自己的父亲。
她也没办法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为什么安桑要瞒着自己，安桑真的喜欢自己吗，还是说就如父亲和安阿姨暗示的一样，自己只是安桑走投无路的备胎。每个怀疑就像一个小魔王拿着刀在自己心里穿来穿去，刀刀见血。
顾郡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我真的喜欢安桑吗，我能喜欢上一个人吗？
世界开始膨胀扩展，个体变得微不足道，曾经拼命握在手里的时光经验知识都脆弱如张纸般不可依靠，人失去了自己一直秉持的意义和立足点。
顾郡已经28岁了，从一个小女孩成长了博士导师，研究项目甚至说大不小也可以影响一个国家的发展了，半开玩笑也是把“为人类和社会进步做贡献“的信条刻到心上去坚持的。可是，安桑依旧可以轻易摧垮她所有的自信。
”吧嗒吧嗒······“顾郡感觉手背一凉，自己又哭了。
情绪又开始不可控了。顾郡的一小部分大脑像个冰凉执行程序的独立意识，告诉顾郡的各个机构，你的抑郁症复发了，需要尽快联系心理医生安排治疗，甚至需要药物治疗。可是顾郡的剩余大脑和所有组织都像麻木了一般毫无反应，甚至觉得这命令有点可笑，为什么要治疗？治疗为了什么？活着吗？那为什么活着？
顾郡缓缓的转动眸子看着楼下，大脑已经被焦虑慌张麻木等乱七八糟的情绪闹腾地直接罢工。她只是看着楼下，神经区没有任何的刺激和反应。渐渐地才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要不跳下去吧，下去就解脱了，也不过几秒，什么事情就都结束了。
顾郡看不清地面在哪儿，她有点想知道结束的地方长什么样子，她朝前又迈了一步。
”叮铃铃~“手机突然震动着响起来。顾郡恍惚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摸出手机一看是高林的电话。责任感压到了群魔乱舞的情绪，顾郡滑动屏幕接听了。
”顾老师，我是高林。盛乐他可能出事了。“电话里头高林声音急促隐隐颤抖。
”我马上来。“顾郡来不及掩藏或者处理自己的小九九，和爸爸说一声就冲向了学校。高林估计也没听出来他所依仗求助的老师自己也在悬崖边缘。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注定不能平静。
顾郡除了带研究生，也带核子物理系大二一个班的专业课。毕竟第一次做一个老师，顾郡还是很上心的认真记了每个学生的名字。盛乐就是其中之一。
顾郡还记得自己在上课间隙悄悄拿着名字对人对照片的时候，觉得这个盛乐真是哪哪都透着违和感。盛乐很白，白得有些过分，手上都可以看见毛细管，长相也偏阴柔，可以说他是长得漂亮的男孩，也可以说他是长的有些英气的女孩。他的骨架不像一般男生那样壮硕，偏偏人又生的很瘦，比西施看起来还要脆弱一点点，总让人担心他会不会迎风即倒。他不喜欢回答问题，presentation也是宁愿被扣分也不愿上台讲说，但是他会准备无比精彩的PPT，他的作业永远是最完美的一个，实验思路也永远考虑的最为周全的。他在倡导交流合作多方位发展的大学里有点格格不入，他和自己的名字也格格不入，顾郡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什么高兴的表情。
顾郡匆匆忙忙赶到高林说的男生寝室，才发现寝室已经人去楼空。再联系上，高林才告诉顾郡经过。他假期约盛乐出去游玩，回来之后再联系却怎么也联系不上盛乐，找到宿舍敲门没人应，却听见电话响。他担心盛乐出事，打了电话给顾郡却又等不及顾郡赶到宿舍再联系宿管，于是自己踹门进去了。也幸亏高林当机立断，门一开高林就发现盛乐拿着刀呆呆抬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鲜血淋漓。
顾郡赶到校医院，陪着高林在急诊门口等。
高林高大的身体缩在走廊小小的塑料椅子上，整张脸都捂在双手里，不断在念叨：”我该怎么办？“一边念叨一边断断续续的哽咽。
顾郡不知道怎么安慰，局促地坐在旁边陪着。她看着高林有点像看一个小时前的自己，再抬头看急诊室她想如果不是那通电话可能躺在里面的也会是自己。
不一会儿，辅导员班主任和学生心理办公厅的老师都到齐了。
高林勉强压住自己的情绪，红着眼睛向来的老师一个一个说明情况。
心里办公厅的老师姓吴，中年女子，挎着一个大大的布帆包，带着一顶歪帽子。吴老师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睛，拿出手机登入学校的心理系统，说：”这个学生我知道，被寝室舍友举报过多次，也被班内心理辅导员重点上报过。我试过约谈他，但是他心里拒绝治疗。他一直就在我们重点查访的名单里，但是之前行为没有过激患者又不自愿接受治疗，只能这样放着。我之前估判他应该是有轻微自闭症和交流障碍，但现在看来可能还得加上抑郁症，并且程度不轻。当然我一个人不能做确切诊断。按惯例处理吧，办理休学，通知父母带回家治疗。“吴歪帽子歪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朝向班主任，语气是例行公事的冷淡。
班主任脸色沉重地点点头。
年轻的辅导员看看这看看那不知所措，他跟不上吴老师和班主任处理这类事的思路，他匆匆忙忙赶来只是想知道他的学生怎么样了。
高林本来交待完事情又退回顾郡后面站着了，听到吴老师这么说却突然激动地站出来：”不行！吴老师，盛乐他不可以休学！“
”这位同学，我知道你关心你的同学，但是心理问题他自己又不配合，父母是最好的安排方式，也只有最亲密的父母才可能帮助他。“吴老师把包折叠一下放在腿上，坐到走廊上刚刚高林坐过的椅子上了。
”中途休学回家，他会遭受怎样的非议？“高林情绪波动过大，再也不能遮掩脸上的慌张和无助和恼火。
吴老师看了一眼高林，还是公事化陈述：”事情总有利有弊，他现在这情况万一出了意外学校付不起责任，让他回家是最好的选择。“
”那是对学校最有利的选择吧！“高林本来就高，他粗着脖子这么夹枪带棒的一句，瞬间点燃了紧张氛围。
吴老师脸色变了，顾郡忙上来拉了高林一把，抢在吴老师开口之前说到：”孩子现在还在里面消毒包扎呢，我们这些人在外面吵起来就太丢人了。吴老师我知道这是程序，也是您多年经验之谈。可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盛乐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心理问题，就决定把他送回家未免有点着急，万一他的家庭正好是诱因，我们罪过可就大了。我们要不等孩子可以交流的时候再谈这件事？“
班主任和辅导员也上来搭腔，吴老师扁了扁嘴角，不吱声了。
”小高，和吴老师道歉，作为一个学生你刚刚那是什么态度？“
高林看吴老师一时应该不会打电话回去了，道歉倒是非常干脆，九十度鞠躬加非常诚挚的对不起。
吴歪帽子冷哼一声别过去了脸。
天色将晚，顾郡打个电话给父亲说了一下情况，然后看着安桑的名字犹豫。
现实没有给顾郡安慰，然而忙起来的顾郡已经自己开始疗伤。她想现在的自己已经有勇气再去面对安桑了，想到聊什么那就打这通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盛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