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顾陌桑》菌子fungus

14、隐雷

　　顾郡一觉睡醒，太阳已经西落。顾妈妈正好敲门进来，“郡儿，睡醒了吗？起来吃饭吧？”
　　“嗯，马上就来。”
　　顾郡从自己向阳的小卧室跳起来，去卫生间洗洗漱漱。顾郡的家庭很简单，爸爸妈妈都在小学教书。爸爸健谈爱好广泛最主要书教的好，在那一带很有威望，不管年纪多大都会客客气气叫一声“顾老师”。妈妈是典型的南方女子，平时里低调的多，带过几十届吵吵闹闹的小学生，也没人见过“温老师”发过脾气。顾妈妈是温柔到骨子里的人，你若是见到她，就会不由自主轻言慢语起来。特别的是，温柔的顾妈妈会炒一手地道的苏州菜。
　　顾郡看到桌上已经放好了镜箱豆腐，炸得金黄灿烂的豆腐方方正正摆了一盘，中间点缀了些绿色，浓郁的汤汁铺满了浅浅的盘子。松鼠鱼也早早摆上来了。顾妈妈做松鼠鱼最后一步浇上的汤汁不喜欢用西红柿，而是独家用红糖和醋调出来的好似红酒一样的亮红色酱汁，比番茄汁酸得更纯粹，甜得更直接。素菜是金炒银丝，朴实一点就叫做茭白丝炒蛋。顾郡还记得小时候家里还不太富裕，妈妈最喜欢做这道菜，然后给它取名金炒银丝，哄得小顾郡一连吃好几碗。
　　现在的大顾郡挤进厨房看用不用帮忙，看到顾妈妈在厨房正在给最后一道菜收尾，油泼鳝丝。鳝丝是烫熟去骨的，再配上洋葱素材清炒，最后出锅再浇上一层油，听到”滋滋“声才算成功。顾郡刚进厨房正好听见滋滋声。一层油刚泼完，顾爸爸顺手就接过锅，开始善后。
　　顾郡很有眼力见地接过了盘子：“妈，我有个朋友做饭也特别厉害。”
　　“你朋友厉害，你呢？”顾妈妈笑着看了顾郡一眼，嫌弃道：“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多年了，也只能把自己喂饱，菜只会那么几样。”
　　“那有什么，找个会炒菜的不就行了。你看家里平时还不是我爸炒的菜，您啊，平时也没给自己机会发挥手艺啊。”顾郡漫不经心把话题往安桑方向铺垫，顺道还不忘帮爸爸一句。
　　“我乐意！”顾爸爸擦着手也从厨房里出来，一脸得意的表情。
　　“你小子也赶紧找一个会做饭的再说话，去拿碗筷去。”
　　顾郡夹了一筷滑滑的鳝鱼：“妈，您上次说可以找个女的，不是说笑吧？”
　　顾妈妈一顿，放下了碗：“郡儿，我和你爸也不是特别不开放的人。以前老催你，唉，毕竟我们也老了，就想看到你身边有个人，最好有个孩子。后来你被催烦了，就说自己不喜欢男的。一开始我觉只是气话罢了。可我和你爸后来就这事情讨论过。二郡啊，你从小就很自主，你借着怒气表达自己的看法，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忽略的。我们应该早一点明白你应该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再者，你都这么大了，还单着，你说要回国的时候，我和你爸已经就这件事达成一致了。就是郡儿啊，性别咱可以忽略，人品不行，国籍也不行，别说爸妈对国外人有歧视，你再往外国跑几次我怕就见不到你几回了。”
　　“妈，对不起。”一顿很丰盛的晚宴，吃到后来有些失味。
　　顾爸爸把顾妈妈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忽然转头对顾郡说：“顾小子，你不会是有伴了吧，平时这个话题你不是能躲就躲吗？”
　　顾妈妈红了一半的眼眶突然蹦出亮光，四只镭射眼盯紧了顾郡。
　　顾郡把面前的碗筷摆好，整理了一下衣襟，坐得笔直地看着父母：“爸，妈，是安桑。”
　　顾郡看见爸妈眼里的期待弱了下去，接替上来的是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以及失望。顾郡长这么大，没从父母眼里看到过几次失望。
　　“我不同意！”顾妈妈拍了一下桌子扬长而去，顾爸爸也赶忙追了上去。
　　顾郡那口气卸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那种空荡又不现实的感觉。“好吧，妈妈的几十届学生都没有自己有本事。”顾郡自嘲地想。
　　顾郡垂着头站在主卧门边，不知道能做什么，只好听着妈妈隔着门地哭诉。
　　“老顾，你说郡儿怎么会喜欢安桑那个孩子？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啊，我们居然一直没有察觉吗？老顾你知道，前几天我还去看了小安，安桑那个孩子太过分了，七八年没回来过，定期寄的钱小安从来没动过，那孩子怎么能长得这么没心没肺啊？我们的孩子怎么会喜欢她呢？”
　　顾郡听不下去了，踱着步子一个人默默去收拾餐桌上冷淡下来的战场。
　　“我或许应该搞明白安桑身上到底发生什么再回来坦白。”顾郡一边刷着碗一边想，“人的思维定势怎么能这么严重呢，认定了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子就一定要求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稍微出格一点就觉得这个人是罪大恶极，人给自己套了模子也给其他人套了一个。人设是什么东西，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
　　顾郡刷完盆盆罐罐，飘回卧室躺着，窗户没关好，顾郡躺在暖暖的被子里依然觉得有点冷。
　　顾郡迷迷糊糊又困了，恍然觉得那丝冷风消失了，身侧床垫陷了下去。
　　顾爸爸毫不客气一掌把顾郡拍醒了：“小子，把你妈妈弄哭了还想好好睡觉？”
　　顾郡赖在床上翻了个身拿个后脑勺冲着她爸：“我喜欢她，喜欢很多年了，我现在和她住在一起，她也答应我了，我以后也要和她住在一起。”顾郡沉迷再自己低迷的情绪里，索性全盘托出，又扔了一个炸弹，“她领养了一个孩子，我们本来连孩子也有了。”
　　身后的顾爸爸沉默了好长时间，才叹了口气：“你不是因为她回来的是吗？但是你是因为她才决定突然去美国的？以前很多事我想不明白，但是现在或许可以明白了。顾郡，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只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一个安桑，并不是真正的安桑。你有去认真认识真正的安桑吗？“
　　顾郡把头埋进被子里：”我喜欢安桑。“
　　顾爸爸摸了摸露出来的毛茸茸的头：”再说人都是会变的，你去美国期间并没有提到她，那就是你们三年没有联系了，三年没联系你还真的认识现在这个安桑吗？这才回来多少天，你们就确立了十多年没能确立下来的关系？”
　　“我喜欢安桑。”顾郡嗫嚅。
　　“孩子啊，她带了一个孩子，你都没问问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吗？你知道依中国的法律，单身是不可以领养孩子的吗？”
　　“我喜欢安桑。只要是她，我就喜欢。”顾郡蒙在被子里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歇斯底里。
　　“我的丫头啊，你一向理智，我就不多说其他的，至少你把自己的疑虑解释清楚，再来说服你妈和我。”
　　顾爸爸扯了扯被子，把顾郡裹成了自缚的胖胖的蝉蛹。
　　“早点睡吧。”

作者有话说

　　更文，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