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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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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撇了撇嘴角,这已经是安安今天第二十二次撇嘴角了。频繁的撇嘴角动作让安安看起来像个青春期嫌弃又嫉妒的叛逆孩子。
安安在早熟的路上一去不返。
前几天安安一觉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从培训班瞬移到了家里。安安抱着安桑不撒手,难得嘟嘟囔囔地撒了回娇,眼眶泛红。可是不一会儿,自己就被顾阿姨提着后领抱起来了,安安蒙,酝酿了半天的眼泪失去了对象,在眼眶打个转又被憋回去了。后来安安就越发看不懂姐姐和阿姨是怎么一回事了。
以前姐姐来接自己一定带了点好吃的,大多数是姐姐自己做的寿司之类偶尔是一些自己很喜欢的小零食。姐姐如果心情好会喂自己吃,算是一天学习之后默认的奖励。可是阿姨那么大的人为什么也要喂?喂阿姨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阿姨老不让姐姐喂自己了?
安安嫉妒,撇嘴。
以前公交上人多的时候姐姐会把自己放在腿上坐着,平时姐姐很少抱自己,公交上这样“无奈”的亲昵是安安一直盼星星盼月亮盼着的。可是现在人再多,安安也只是在顾阿姨的怀里。
顾阿姨,你的胳膊很硬,腿也很硌人,你自己难道不明白我扭来扭去的意思是我不舒服吗?
安安嫌弃,撇嘴。
以前出门姐姐总会牵着自己走的,安安每次握着姐姐的手,就会尤为跳脱活泼,希望姐姐会回头无奈的叮嘱“别闹”。现在姐姐那双温暖柔软的手握的人也变成了阿姨,而阿姨握着的自己的手,稍微一蹦达就会攥得特别紧,像只铁箍。
安安揉着自己被攥红的手,看了一眼一回家就腻在厨房的两人,嫌弃加嫉妒,又撇了一次嘴。
“安安,老撇嘴巴嘴巴会长歪的。”顾郡刚从厨房出来,看到安安那一脸吃了苦瓜的表情就想逗逗她。安安委屈,眨巴眨巴眼就要哭了,可是姐姐不在,哭也没用。安安又想大气一点,撇一下嘴角,就当不在乎这件小事。可是刚刚阿姨的话还在耳边,万一嘴巴真的长歪了怎么办?安安小小的心纠结了,脸上的表情就更加纠结了。
顾郡笑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安安终于顾不得自己强撑着的自尊心,哭成了皱巴巴的包子。
“二郡,你怎么又惹安安了?”安桑穿着一个萌萌的粉红色围裙,端着一盘青蔬炒香菇出来,无奈看着顾郡又没个正型和安安闹,“你那么大的人了,为什么老欺负小孩子?”
“是啊,你也知道安安是个小孩子,可你看安安才多大,天天苦大仇深似的扮成熟,不逗逗她她都忘了自己几岁了。”顾郡一脸正义凛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安安哭的更大声了,哭的理由已经从被打不过的顾老阿姨欺负,到自己怎么这么命运多舛、颠沛流离、时不待我的哲学层次上去了,哭得天崩地裂。
“顾郡!”安桑看了顾郡一眼,又看了一眼安安。那一眼包含了很多东西,顾郡没看明白指什么,顾郡那颗被工科虐待多年的大脑只接受到了一层意思,哄不好你就死定了。
顾二郡立马从悠闲看戏模式转变为哄孩子的小保姆:“安小哭包,今晚有红烧带鱼哦,我们刚刚一起挑的记得不,肥肥带鱼,你再哭今晚就没得吃了哟?”安安不听,继续哭。“小安安,我们打个商量,你要是不哭的话,阿姨拿平板给你玩怎么样?”顾郡阴谋恐吓不成就上怀柔利诱,总算让安安记得自己还是在人间体会着温暖的。
然而,平板刚到自己手上还没捂热,就被姐姐拿走了,姐姐用一桌饭成功堵住了安安的嘴。余怒未消的安安晚上吃了一大盘红烧带鱼。
转眼也就十一了。
顾郡把桌前一大份数据资料整理了一下,看着电脑上飞机订票界面发愁。
十几年夙愿一朝得偿,顾郡本来开心得恨不得执笔起书昭告天下。可是实际上,顾郡到现在谁也没告诉。一开始,顾郡是惊喜之余有点不确信的怀疑,时刻觉得自己在做梦。后来顾郡一遍一遍问,安桑一遍一遍答,顾郡终于相信自己是美梦成真了,可是冷静下来的顾郡想起妈妈对安桑的偏见,犹豫了。而且,那算是偏见吗?
安桑小时候一直凭着无敌可爱的外貌骗得周围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后来也如所有人期盼那样一路顺顺利利升入重点高中,考入重点大学。就在所有人期盼安桑继续像预期那样毕业了找个好工作,寻个门当户对人家结成一段良缘的时候。安桑却做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大四将毕业的时候闷不吭声办了休学,和一个酒吧驻唱远走高飞。安桑的妈妈匆忙赶去学校没找到人,回家就闹过好几场,闹得所有人都知道,安桑这个不孝女辛辛苦苦读到大学,不但不记得学有所成回家孝敬单身母亲,还跟着不三不四的人跑了。安阿姨十几年就养了一头白眼狼。
顾郡那时候忙着毕设的事情,接到母亲电话才知道,安桑走了。母亲那通电话目的也很明确——你别参与,离安桑远点。
顾郡把自己从那段回忆里拉出来。似乎所有平静的破灭与波动的开始,都源于安桑的那场不告而别。顾郡想起来会觉得很累,心里像缀着一只秤砣那么沉重,只好转移一下注意力。
这回家的票要怎么买?安桑会要回家吗?我回家了要和爸妈坦白吗?如果要坦白又该怎么说?还是说先出个柜,听妈妈上次的电话里的意思,出柜似乎好接受一点?
顾郡盯着电脑屏幕,手里一支笔转得飞起,一时没控制好,笔飞出去了,在纸上划出了长长的污渍。顾郡想起来在美国那个心理医生说过,这说明自己开始焦虑了。
顾郡深呼吸一口气,把笔捡起来放好,把弄脏的纸扔进碎纸机,然后按了按自己的手掌。抬头若无其事地对高林说:“高林,帮我把五号实验的实验数据三再打印一份给我,谢谢!”
顾郡关了订票页面,重新打开数据分析文档,一头扎进工作中。
然而那些被隐藏的,被忽视的,被遗忘的,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露出更加锋利的齿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