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总裁有想法 你堕落了。 ...
-
天少一边刷手机一边听着众人的议论,他可不是在明目张胆地开小差,而是在以用户的角度体验可道文学的APP,忽然开口道:“我知道问题在哪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天少举起手机,把屏幕朝向众人,“付费不方便。”
看到几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天少接着道:“收费平台到了V章肯定会跳出购买页面,不付费就没法往下看,可这种免费加付费模式不一样,没有强制规定,读者会养成惯性,怎么方便怎么来。”
听他这么一说,每个人都拿出自己的手机认真感受了一下,“天总说到了点上,”聂盟说,“所以得弄个……一键付费,越醒目越好。”
“操作得简单。”天少说。
“但不能影响阅读体验。”向晨说。
张鸿文:“……”
会议开到这里,张鸿文一句话都没说,但一刻都不能走神。在座的各位都是他的甲方爸爸,尽管还没人对他点名道姓,但他清楚,到头来满足所有这些设想的还得是他。
很好,今天又是加班的一天。
“社区板块做起来,也可以增加用户粘性。”刘哥又道。
“未必,”蒲蕊说,“这对于读者是个有争议的点。阅读平台毕竟不是社交平台,功能太花哨,用户可能反而不喜欢。”
“我觉得至少提供这个选项会比较好,”天少说,“做得低调一点就行,别太扰民,喜欢的可以常用,不喜欢的可以直接无视。很多人还是喜欢跟同好交流的,新人作者尤其需要和同行沟通,就算本站没有作者论坛,他们总会找到别的渠道。”
“别的渠道倒是胜在安全,”刘哥说,“比较难聚众闹事。清岭就是个反例。”
刘哥没有讲得太详细,但大家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清岭的论坛素来是作者发泄一切不满的地方,就像一个公开的意见箱,以戾气丛生闻名,已闹出过不少大事件,还让清岭上了数次热搜——都不是什么好事。这使得清岭的公众形象日益糟糕,很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都以为清岭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作坊。
事实自然没那么夸张,天下乌鸦一般黑,清岭最多是其中一只乌鸦,这只乌鸦倒霉就倒霉在嗓门太大,为同行吸引了大半责难的目光。
星辰的管理层大约就是预感到网络时代公众舆论的可怕,这才在数年前便颇有先见之明地关闭了作者论坛。顿时万籁俱寂,天下太平。
“清岭的弊端在于匿名制,”向晨说,“网络暴力的根源就是不必为自己的言论负责。”
“这是,”天少点头,“那就实名认证,作者读者都一人一号,禁止马甲。”
几人讨论之间,张鸿文一直在电脑上做着会议记录,向晨忽然看向他,“鸿文?”
“啊?”张鸿文抬头。
“技术部现在人手够吗?”向晨问。
这个问题实在猝不及防,张鸿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按理说,人手当然不够,再给他一百个人他都不嫌多,然而……谁都知道技术部是全公司最贵的部门,一个程序员的身价就顶三个编辑,高级程序员就更难养了。眼下公司哪哪都要用钱,聂盟和刘哥天天往向晨和天少面前哭穷,都希望组织把经费拨给自己,张鸿文就是清楚这些,才始终没敢奢望老板给自己扩充军力。
没想到向晨主动跟他提了。
“向董,”聂盟连忙开口,“技术部的配置基本齐全了——鸿文自己不也这么说的嘛,现在可不是给公司增加压力的时候。”
说话间,他以眼神疯狂暗示向晨——你这榆木脑袋,让你别往死里压榨鸿文,可不是让你没头没脑地砸钱,招人容易裁员难啊!
向晨默默地看着聂盟,也不知有没有接收到他的脑电波。
天少则在座位上同样默默地瞅着眉来眼去的两人。
“可以外包吧?”刘哥插话道,“不重要的苦力活就外包出去,这样不用增加长期负担,经费也比较灵活。”
“好主意。”聂盟简直想隔空给刘哥点个赞。
“鸿文觉得呢?”向晨又看向张鸿文。
张鸿文想了想,这确实是比较折中的办法,便点了点头,“外包可以。”
“好,那就这么定了。”向晨当即拍板。
*****
这一个多月来,向晨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都见缝插针地在可道文学上翻几篇文,比如等电梯的时候,刷牙的时候……上厕所的时候。
向晨翻得很快,除了天少的文每章必追,幸存在他收藏夹里的成果少之又少,极少有作品能让他耐下性子看完前三章。书看多了,自然就养出了职业病,别说读上一页,只需一段话,甚至一个句子,就能甄别一个作者的段位。
至于翻文的位置,向晨尽量雨露均沾,有时在首页逛逛,有时刻意点进各种旮旯角落里巡视一番,不遗余力地切身感受自家平台是否足够公平。
这晚,向晨一手拿着电动牙刷,一手拿着手机,走到天少房门前,含糊不清地说了一通什么,天少一个字也没听懂。
天少在家码字必定关门,在向晨这正好相反,他的说法是不能阻挡渣渣灰在屋子里来去如风的自由。把门关了,渣渣灰进不来怎么办?把渣渣灰关里面了,渣渣灰在他床上撒尿怎么办?
“你能不能把牙刷完了再说话?”天少没好气道。
向晨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吐着满嘴白沫,“我发现一个神奇的作者。”
天少不由挑眉,“多神奇?”
向晨天天披着马甲微服私访他是知道的,但一个多月来都没什么大收获,能让他这般郑重其事地跟天少提及的作者,这是第一个。
“你先感受感受,”向晨说,“看看我们有没有想到一块。”
向晨居然跟他卖关子,看来这个作者不简单。天少狐疑地掏出手机,打开可道文学,“书名?”
“《总裁有个大胆的想法》。”向晨说。
天少:“……”
天少:“这。”
天少:“啥玩意儿?”
“快搜。”向晨催他。
天少:“亲。”
天少:“你完了。”
天少:“你堕落了。”
“别磨叽。”向晨说。
这一类文名他通常会头也不回直接跳过,但这一篇出现在了未签约作品的一个榜单上,以至向晨的第一反应是——霸总风这么快就入侵他们的地盘了?
天少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他,见向晨一脸坚决,只好在搜索栏输入书名。
搜索结果马上跳出,天少点了进去。文案写得不知所云,看起来似乎是个挺狗血的故事。在口泛白沫的向晨殷切的注视下,天少硬着头皮打开第一章。
不到两分钟翻完。
“怎么样?”向晨迫不及待问道。
“这……”天少迟疑起来。
“先说你觉得这个作者多大?”向晨又问。
天少凝神思索,“不好说。”
“我第一感觉是个20出头的女孩子,”向晨说,“但是她的文笔里有种这个年纪的作者不会有的成熟,或者说老练。”
“文笔是很成熟。”天少说,“而且故事节奏干净利落得简直可怕,一看就是游刃有余。”他想了想,“可能是个老手。”
向晨摇摇头,“也不像老手。字里行间功力深厚,叙述口吻却很稚嫩,整个感觉都很矛盾。”
天少也感受到了这种矛盾,极其强烈的矛盾。之所以说功力深厚,是因为这部作品的文笔有一种出奇的干净。毫无意义的啰嗦和画蛇添足的矫饰是新手的通病,很多网文作者即便并非存心注水,也难以避免这些问题,实在是囿于实力不足。
这篇题目狗血的小说却让向晨眼前一亮。在普通读者看来,也许它的文笔只是朴实,朴实得舒服,但没人会深究这种舒服来自何处,唯独同行能一眼辨出当中奥秘。这个作者足够真诚,一点也不装模做样,仅这一点,99%的作者就做不到。因露怯而藏拙是人的本性,一个作者越是技巧生涩,越是积淀不足,就越会极力在作品中隐藏这一点。他们或故意或无意地使用华丽的生僻辞藻、复杂句式,或一个本来简单的情节非要绕三个弯表达出来,或一种直白纯粹的心情非得在风花雪月里翩翩起舞一阵,晃得读者眼花缭乱,又或在这里那里堆砌一些连自己也不得要领的生硬知识点。总之,就是不说自己本来想说的话。最可悲的是,当局者迷,作者自己还往往意识不到这一点。
越是这般欲盖弥彰,别人越是感知得一清二楚。
因此真诚难能可贵。这个作者把自己要讲的故事,把自己的心情坦诚而干净地展现在世人面前,在该笑时笑,在该思念时思念,在该难过时难过,但绝不长久徘徊,绝不过度埋怨,该过去的地方就让它过去。大多数作者可以磨蹭上三章甚至更多的剧情,她一章之内就毫不拖泥带水地交代完毕。
而当中那种无处不流露的稚嫩,就像一个小孩的童言童语,天真得不掺一丝杂质,听着有点可笑,但没人会责怪这种可笑,反而有一种直击人心、令人深为感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