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空中浮岛（七）
1.
饭后，William说晚上还有家庭聚会，他要给侄女带礼物。因为是女孩，正好寻求温语的意见。三人走去附近的商场，虽然很快挑到了合适的礼物，但假日商场里排着长长的队，William在等候，羽生和温语只好在附近继续逛了逛。
“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温语突然说，“如果你哪天觉得不对，麻烦早点叫醒我。”
“我比较擅长实现梦想，而不是叫梦想破碎。”
羽生开了个玩笑，随后语气微微转冷，“既然已经说了把你当作朋友，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吧。”
他眼眸低垂，明明是温柔神情，却又不容抗拒。
温语轻声答“好”。
“对了，你之前不是问我在想什么。”
温语思索了一会，猜想他大概是指地铁上的事。
“我是在想，为什么你和William也能聊得开心，对我却一直……好像有所保留？”
表情像是煞有介事地为此感到在意。
有……吗？温语疑惑。
“可能，面对喜欢的人就是会不太自然，理解一下吧。”她语气半玩笑，半是认真的。
他想了两秒，接受了这个解释。
做事待人该采取什么态度，羽生有部分是凭靠直觉，而直觉可以由累累经验与聪慧天赋削磨得愈发尖锐。行走至今日，他被居心各异的嘈杂人群包围过，也已多次见过一件事可以如何波折跌宕，对事物本质、身边来往之人的真实目的，已有了近乎本能般的准确感知。这难以解释，常常有些旁人一时无法理解的选择，最后却证明了他是正确的。
对温语，这几面足以累积足够的细节去形成一个大致的“直觉”：平和，稳定，甚至默契。
而他刚刚突然意识到这直觉从何而来。
——她在他面前毫无假装的意思。他甚至不需要花心思去看穿，只一眼便能看得清楚。
比起热切盲目的爱意或曲折针对的恶意，反倒是最简单的诚实难以遇到了。
2.
William挑的是给小孩的礼物，所以两人本就在附近的毛绒玩具区晃悠。发现正好走到摆了□□熊玩偶的货架边，温语想叫羽生看，却看见他低头在手机上打着什么，于是没开口。
又走了几步，“哎，小心。”
羽生抬头时看见温语拦在他面前，动作急了些，就像忽然回身抱住他。
商场里开着暖气，进门时脱下的外套他还抱在手臂，所以虽然她突然靠近，距离也算不得亲密。他却有些恍惚。
还没来得及露出讶异表情，温语已经松开手，去看刚刚突然冲出来的小女孩。她和人追赶玩闹跑得太急，虽然温语反应及时没让两人撞上，小孩子几步之后自己却跌倒了，趴在地上，原本高兴的神情立刻要下雨。
温语赶紧去哄，又和后面赶来的女孩父母打了个招呼。
羽生看她迅速解决了小小插曲。
心跳莫名有些快。他想，大概只是因为刚刚被吓了一跳。
“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刚刚那小女孩，好像一直盯着你看欸。”
有进步，已经开起他的玩笑了。
应该不至于吧，羽生想笑，但嘴上顺口道：“我可是很受小女孩欢迎的。”
温语学着他挑了挑眉，意思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羽生脱口之后才发现这句话听着熟悉。恍然像是十几岁的时候，还在家乡的冰场。周围已有一群围着他要签名的小孩，而那个少年蹦蹦跳跳着，十分得意地说：“我在小女孩中超有人气！”
已过去这么久。
但为什么她能勾起已经有些遥远的回忆呢？明明尚是初识，却像是从过去流淌而来的河流，自然地存在。
并将一直延伸下去。
温语从旁边抱起一只黄熊，举到羽生面前，仿着幼稚语调说：“羽生选手，走在路上要注意安全。”
他突然感到抱歉，解释道：“刚刚回朋友消息去了。”他提及一个名字，“你……认识她吗？”
“嗯，知道。我好像看过她的一两个采访。”应该是从小就跟他认识，常常一起参加比赛与商演的一个女性朋友。
向来应对各种记者与采访都能自如细致，刚刚竟没有照顾到身边的人，所以羽生依然感到不妥。或许想要弥补刚刚的走神，他每说一句都仔细盯着对方的脸，因而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吗？你的表情……”有些奇怪。
温语挣扎了一会，还是开了口。曾经，“……我羡慕她。”
羽生一愣，随即笑她的莫名奇妙，却用着自己也未察觉的、谈及亲近之人才会出现的语气：“有什么好羡慕的，我想不管从性格还是经历来说，她跟你都完全不像……”
温语没有正面回答，只捏了捏手里那只小熊的耳朵：“还有你，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吗？”
羽生看着她对着小熊说话，似乎还没完全听懂她的意思。
她接着说：“我以前想，要是可以时间倒流，我肯定会告诉自己，务必早一点去认识那个叫羽生结弦的人。哪怕不能像他身边之人分享他承受苦痛的时刻，以仰望注目的形式去陪伴也好。”
“然后我又想，如果时间可以快进也不错，我啊……”她摇头笑了笑，像是感慨自己的幼稚想法，“我想直接走到生命尽头，看到他收获世间存在的所有幸福。”
“所以……”小熊触感柔软，温语忍不住又揉了揉，然后转过头来对他说：“能与你度过人生任何一部分的人，我都羡慕。”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温语忽然有些紧张。这些话，放在心里酝酿时觉得真切笃定，当面说出口，就难免让人担心是不是过于煽情了。
“我觉得你现在有机会了。”
“……嗯？”
“不好意思，其实我从早就开始打这个主意了，哈哈哈。”像是不习惯过于安静的气氛，又像是掩饰心中忽然柔软的情绪，他笑得夸张了点：“这个赛季的短节目，恰好我要用一首大提琴为主的音乐，真是很巧。另外，刚才也发现你有些作品里的想法我很喜欢。所以我在想，关于这个节目如何更好地完成，说不定还需要你的意见。”
“……好啊。”温语反应过来，“如果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羽生把黄熊从她手中抽出来，转个头对着她:“哦，那谢谢阿姨喽。”
温语听罢忍不住扶了扶额头，用眼神向对方说：……原来你还记着仇吗。
面前的小熊晃了晃身子，面容无辜，但它后面的人，眉眼间的狡黠在说：对啊。
从商场出来，三人讨论接下来如何安排。William说他大概回家帮忙准备大餐，而羽生要去见编舞老师。
温语早猜到羽生不会全天逗留在外面，昨天就看中了几个画展，给自己找好了去处。他们对着手机地图研究了一会，发现温语和羽生还能一起去坐车，而William并不顺路。
William十分遗憾：“那我们要说再见了。”然后给了他俩一人一个拥抱。
或许之前说了许多话，路上两人沉默占多，但也并未觉得尴尬。羽生先到了目的地。
“啊，又要告别了。”
他随口感慨，朝她张开双臂。
温语脑中一瞬间空白，随即笑着迎上去。
他坦然，她也应该坦然。
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靠近并蔓延时，她恍惚觉得，原来温和与强烈也可以不是反义词。
未敢眷恋，但的确不舍。
和William礼节性的告别拥抱不同，羽生明显抱得久一些。
大概他做什么事都比较认真吧。
温语想。
Tbc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