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39章 原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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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章原点
呼吸。
温语闭上眼，心绪未定，最后还是放下了琴弓。抬头对上羽生的眼神，她吐了吐舌头："抱歉，再试一次吧。这一遍我还是不太满意。"
教练们已经各自返回日常工作，第二天羽生原本也是要回多伦多的住处。温语弯腰收拾行李箱时，听见羽生脚步靠近，问："晚几天走，可以吗？"
他在行李箱边蹲下身再抬起头来，期待的语气令人难以拒绝，但眼里又满是无辜。
温语几乎不假思索就应下。
前提是她的确还有余裕，刚开学还不算太忙，必修课早就规划在前三年结束，毕业课题的研究主要是自己计划，只需定期和导师沟通进度。
温语在手机上操作机票改签，听见羽生也在打电话，向由美"请假"——其实只是说，今天不一同回家了，对面似乎也没有多问。
今日原本并没有特定目的地，只是去往一个听说很有趣的街区，宛如一场没有计划，只等惊喜的陌生世界小冒险。
秋季温度尚适宜，路边许多本地小店，最后走进一家琴行，空间设计小而幽深，被暖色光线照亮。羽生本赛季自由滑选用的也是曾经喜欢选手用过的曲目，主旋律由小提琴完成。
店内摆着不同材质与来历的弦乐器，羽生一时兴起，问温语想不想为这首曲子加一段大提琴演奏。
她没有想过，但经他一说便立刻被这个想法吸引，充满动力。如果能以这样的方式陪伴他。
他们用日语交谈，店主耐心在旁等待。温语向他解释：我想录一段它的声音，作为送给他的礼物。
店主欣然答应，引他们到更密闭安静的空间。原来待客的前厅背后是下楼的阶梯，通往地下室的几个房间，别有洞天，穿过走廊，看见两位修琴师在埋头认真工作。
好像魔法世界。温语小声说。店主听见停下了刚要推开门的手：是的，你要念对咒语才能开门。
是什么呢？温语被他逗笑，转向羽生求助。
他也被问住，思索了几秒，说：Angel of music, Guide and Guardian, Grant me your glory.
答对了，店主道。
他们异口同声道谢后相视一笑。事实上，和他在一起的此时此刻，令人自信任何回答都会是对的。
店主大方取了一把颇有历史的大提琴来，为他们介绍它历任主人的故事，如何来到这里。
羽生手机中还留有节目使用的正式音频，尽管练习时已经反复听过，两人仍旧一起完整听过一遍，短暂讨论过后，决定只加入两个完整乐句，作为恢弘的收尾段提供更沉稳的音色打底。
但温语断断续续试了半个小时，始终觉得不够完美。
“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温语拧松了琴弓，又把琴弦上遗留的松香擦干净，皱着眉头道：“总觉得不够好。”
“这样的话，我们先出去走走吧，”羽生也不催促，起身拉开门，朝她笑：“休息一会。”
就变成了第三次和他一起站上冰面。
在附近一个露天冰场，工作日的白天，来客稀稀落落。虽然温度不高，但天空明蓝晴朗，风也平和，是好天气。
距上一次向他学了几个基础动作之后还未有机会再练习，温语因此跃跃欲试。
出来闲逛，轻装上阵，没有做什么准备，在冰场拿了最普通的提供给所有人的冰鞋。
羽生并不放心，借了一套护具，叮嘱小孩般要求她戴好。看着温语穿好护膝与护肘后，握过她手腕理好衣袖，又弯下腰预备替她系好鞋带。
温语赶紧拦住他的动作，顺便调侃他，是不是时隔多年第一次穿不那么合脚的冰鞋，要小心哦。
羽生歪头想了想，的确是自决定认真学习花滑后，就一直使用专业的冰鞋，小孩身体长得快，一路上换过好几双。
刚踏上冰，温语歪歪扭扭找了会平衡，在右手被羽生握住的同时听见：“是不是也该送一双合适的冰鞋给你？”
在白天有空闲的是带小孩的家庭居多。身边路过一个小男孩，母亲在不远处举着手机，对他说着鼓励话语。温语眼看着小男孩摇摇晃晃的步伐，心惊胆战，不出几步，他毫无意外地摔了。
刚要去问他还好吗，男孩趴在冰面上，戴着手套的手抚过冰面，拢起冰刀划开的冰花雪屑，注意力完全转移，玩雪一般握成雪团，忘记摔倒要呼痛，自得其乐起来。
温语也随之笑了起来，羽生问她怎么了，她才回过神来，看见他微微睁大双眼疑惑的神情。
如果和几年前的照片对比，还是有明显变化的，但又好像从未变过，宛如时间凝结。一方面是他自身的核心始终未变，一方面，因为她一直注视着的唯一一人就是他，所以难察觉其间变化。
但这样一幕，令她想到羽生的以前，像那个男孩一样青涩而依然坚定依然快乐的以前。想到他已走过如此漫长的路。而前方同样漫长。
她摇摇头。上次他教过的内容里，向后滑的动作还不太熟练，但在羽生关切的目光下温语总觉得有些紧张。
他很耐心，细致解释应该是哪里发力，在哪里收回来。
"我也知道呀……但是，动作不受我的思想控制嘛。”
天才的学生大概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她暗自想。
"你能不能，先站远一点。"温语抬头道。
"……诶？"羽生，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被你看着会紧张，"温语笑着解释，"会心急，觉得怎么总是做不好，你让我自己试一下。"
羽生耸了耸肩，随后表示理解，"我等会再过来检查作业。"
是什么感觉？
温语想，如果已经学会往前，动作自如，可以以同样的信任，想象往后滑的感觉吗？
重心后移，踩下去，相信，相信看不见的背后，也有安稳的支撑。
要相信。
羽生滑开一段距离，又不放心，时时回头。
他看见她来来回回，琢磨动作，逐渐放开扶着挡板的手，找到了感觉。
很聪明。他想，起初他也是这样，也是他后来的习惯。重复的练习是必要，但知道如何即时思考和调整更有效。
在温语看过来的时候，羽生抬手摸摸耳后的头发，转移视线，假装没有在关注她。
“羽生，”没过多久，他听见她欣喜的声音，“我好像知道……”
诀窍了。话未说完，尾音变为惊呼。
羽生看见她动作倾向不对，心中一沉，脚下已经第一时间蹬冰滑过去。
算了，总归是要摔一次的。温语任由重力把自己往下拽，一边又有些想笑。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怎么刚好在想向他“炫耀”的时候，失去平衡。
后坠的动作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呼吸声。即便隔着衣物，她恍然间似乎仍能感受到他的胸膛起伏。温语听见羽生在身后松了口气："还好……"
然而同样话音未落，两人一起侧面摔在冰面上。只是好在有了缓冲，不轻不重的一下。
羽生松开了紧抱着她的手臂，温语便索性躺倒在冰面上，感受到从冰面慢慢侵过来的冷与湿。
她睁眼看见羽生的脸，他恰好也正看着她。如果不是你。她忽然想。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觉得这些冰冷的事物，也可近可亲。
"吓到我了，"羽生拍了拍自己胸口，"向后摔很危险。"
温语朝他抱歉地笑了笑，"我没事。"
温语双手扶在冰面把自己支撑起来，变为跪坐的姿势，中途听见羽生说："好痛啊。"
她心中一沉，紧张道："摔到哪里了？"
羽生也坐起身，撇了撇嘴，皱着眉，仍说："不知道……真的好痛。"
下一秒又像不忍心骗下去一般，望着她笑起来。
温语忽然明白羽生只是开了个玩笑。她下意识跟着他扬起嘴角，但心中刚聚集起的担忧还未散去，低声道："那要……怎么办呢。"
羽生也坐起身，看见温语神情认真地望向他："怎么样才可以让你不痛呢。"
他被问得一顿，"……我也不知道。"
滑冰最开心了。他记得这句话的，电视台记录的影像里，很久很久以前，很小很小的自己曾说。而这冰面，爱得愈深，疼痛难免。
温语小心地挪过来，靠近，挪至他身后。他感受到她从后面环抱过来，十指在自己胸前紧扣。羽生笑着抬起左手，覆上她的手背。她手上还戴着他送的手链，从日本到加拿大。羽生一边想，一边听见她说：
"向后倒的时候，有人接住你的话，就不会那么痛了吧。"
是啊。是的。他在心里回答了。羽生闭上眼，配合她的动作向后仰头，靠在她右边肩膀。温热的呼吸间，雾气交错上升。
"所以刚刚温语练习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留在身边呢。"
“还有上午的时候也是一样呢，”羽生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好像，我在旁边，就不是最放松的演奏。”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因为实在是不熟练，我自己也不满意，不想让你看到这么笨拙的样子。”
“这么说的话，我也会紧张，正好在温语过来看我比赛的时候，表现不好，她失望了怎么办。”
“不会的。”她急着解释，“我也不是因为这些才喜欢你……”
“那么我也是一样，”他声音放轻，语气却诚恳，准确但温柔地点明她心结，“我想当，温语在不熟练，不完美，不辛苦的时候，也愿意待在一起的人。”
听懂他是又一次敏锐察觉后在开导自己，温语欲言又止。“但我不一样。除此之外，我也想……”
“也想当，可以接住你，你可以依靠的人。”
让你不会那么痛的人。
“……啊。是这样啊。”羽生沉默了一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轻轻笑了一声。“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他微微侧头，在温语反应过来前，摘下口罩吻了吻她右颊。
"……诶。"毫无准备，温语有些脸红，下意识松了手。
羽生于是顺势起身，先从冰面上站起来，向她伸手："再试一次？"
温语再度握住他的手，借他的力站起来，拍了拍身后沾上的雪迹。
"嗯，再试一次。"
TBC
*那句“咒语”来自歌剧魅影中的一句歌词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3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