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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良臣 ...

  •   (一)
      正值深秋,本是草木凋落的时节,可偏偏院中的桂花树却依旧开的旺盛。苏韫璟坐在窗边出神地读着书,连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受光于庭户见一堂,受光于天下见四方……”熟悉的声音从一旁响起,苏韫璟笑了笑没有做声,任由他继续说下去。
      “啊呀,天授,这句诗不是在嘲讽你吗?”
      苏韫璟脸上挂着笑放下书问:“那请问季云小将军何以见得啊?”
      季云转了转眼珠道:“这不就在说天授你在庭户中脱光了就会被一屋子的人看见,在整个天下脱光的话会被四面八方的人看见嘛!这等淫诗,怎么能这样说呢?”
      苏韫璟也不气他拿自己的字开玩笑,一脸正经的解释道:“此受非彼授也,这句话是说庭户受到光的照射,则可以看见一间房屋大小的地方,若天下受到光的照射,则可以照亮四面八方各个角落,季云小将军可还要多多学习啊。”
      季云撇了撇嘴坐到一边:“切,天授你可真没意思,亏我还特地跑来找你玩。”
      “真的是特地?还是,你又是从夫子那里跑出来的。”
      “这……”季云一时语塞,顿了顿道:“我就是不喜欢读书嘛,身为一介武将,奈何老爹偏要逼着我读书。”
      “老将军是希望你不要成为一介莽夫,空有武力没有头脑,而且就算你是武将,也是在为帝王卖命,世间最难测之事莫过于帝王心。”苏韫璟少见的严肃脸对季云说道。
      “唉,你怎么和老爹说一样的话,我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说这个了。倒是天授,你是不是快到殿试的日子了?我觉得你能获状元耶!”季云生硬的转换了话题,苏韫璟也没继续他不想听的话题,回答道:“是啊,可我本无心官场,奈何不能明朝拂衣去,永与白鸥盟,”
      “别这样说嘛,天授你一定会是一个好官的!”
      “好官啊,到底什么才算是好官呢,不过殿试在前,倒要借你吉言了。”
      (二)
      放榜之日,不出季云的预料,苏韫璟顺利成为殿试第一,被封为翰林院修撰。
      谢绝了登门道贺的人,回到别院的苏韫璟看见季云早已提着两坛汾酒等着他,见他回来忙放下酒上前故作严肃的作揖道:“苏大人。”
      苏韫璟愣了愣,随即回礼道:“不敢不敢,季将军。”
      二人抬头对视了一会,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天授,我就知道以你的学识状元一定是你的,为了庆祝我来找你喝酒了。”
      苏韫璟拎起一坛酒拍开泥封坐到了树下,季云紧跟着坐过去。二人没取酒盏,直接对着酒坛喝了起来,汾酒的酒香和飘落的桂花的花瓣混在一起倒是另有一番风味。
      “酒是好酒,只是……”苏韫璟极其不符形象的猛灌了一口酒后说道。
      季云不解:“嗯?只是什么?”
      “只是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值得用这样的好酒来庆祝的啊。今日来道贺的那些人,不知有多少都是心怀鬼胎的,可能还会有人觉得我能当上状元都是拜我有个丞相父亲。”
      季云有些急了,呼的站起来说:“谁敢那么说,我就打死他,天授你什么样子我最了解,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苏韫璟看着季云激动的脸没忍住笑了,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坐下来后道:“我知道,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但是以后就不可以了,以后你可能会听到很多中伤我的话,就当做没听到一笑而过吧。”
      “可是……”
      “听话,季云,以后我们在朝堂上便形同陌路,这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
      季云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苏韫璟严肃的神情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但心里又有些别扭就索性自己坐到一边喝起了闷酒。
      苏韫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到季云身边说:“我今天看到了一句诗说: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虽然在生着气,但季云依然闷闷的答了一句不知道。苏韫璟笑着说:“是说桂花不需要添加其他美妙的颜色就已经是一流的名花,也可以指代女子的自然之美,等你以后有了喜欢的漂亮姑娘就可以和人家讲这句话。”
      “我没有喜欢的姑娘,我最喜欢的是你,我觉得最漂亮的也是你。”季云认真的看着苏韫璟说道。
      苏韫璟愣了愣随即笑道:“傻季云,那可是说女子的,用在我身上可怎么行?”
      “我不管,你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也不知是被酒蒙蔽了头脑还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苏韫璟竟然想吻住季云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唇,只可惜终究没有落下。
      (三)
      老丞相告病,没过多久苏韫璟就被提拔为新丞相,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朝堂上议论纷纷,觉得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做出什么大事来,还不是老丞相在背后操刀,说到底这朝堂终归还是苏家的。
      只是苏韫璟上任后的雷厉风行直接堵住了闲言碎语,上任不到个把月,将端王一派反动的余党全部剿清,其中还包括了皇后的母舅一家。先前老丞相在任时还尚有些顾忌,但苏韫璟一点也没放在心上,皇上似乎也是默许了他的行为,就连皇后多次的哭闹也没有阻止。
      这之后大臣们也纷纷明白了这是皇上在扶植新的势力,而这个人也确实有这个能力。一时间,整个朝堂上多数年过半百的大臣们竟无人敢明着与其对立。
      每每季云想像之前一样和苏韫璟一起时,却又觉得在朝堂上的那个人着实是陌生,明明就在眼前,但是又那么远,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个人。越想越焦躁的季云索性破罐子破摔,在朝堂上直接指责苏韫璟太独断,仿佛耍小孩子脾气一般,而苏韫璟也慢慢从一开始的惊讶转变为风轻云淡的怼回去。
      有些大臣们自苏韫璟上任就暗地里站起了队伍,苏韫璟没有特别交好的但也没有特别交恶的,季云总能看见他下朝后与其他大臣谈笑风生,而他只能远远的看着,毕竟丞相与将军的关系不好已成为不争的事实,可到底是怎么样的关系怕是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了,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原本最讨厌的上朝的那短短一阵居然会成为季云一天里能见到苏韫璟的唯一时光,他偶尔会天真的想上朝时和苏韫璟拌嘴自己就能看见原来那个熟悉的他了吧。
      梅雨节气,雨下的让人心烦,就连上朝也成了件烦心事,加之近日也并无大事,很快便下了朝。苏韫璟出来时家中的小厮早已备着马车等着他,登上马车前,在不远处望见季云独自一人打着伞在雨中走着。
      “季……”名字还没来得及叫完,季云就从苏韫璟身边走了过去,背影透漏出了些许的落寞。
      苏韫璟的手垂下,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是自己把他推的太远了吗,不,他没有错,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他,也才能保护自己和苏家。
      (四)
      与往常一样练兵过后准备回家的季云,被匆匆赶来的赵公公拦住,说皇上有要事相商。
      其实皇上是因何事召见季云差不多能猜到,中原平静了太久,久到突厥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妄图视太祖皇帝时的百年和平约定于无物。
      进了书房,季云丝毫不意外的见到了苏韫璟,叩拜过后皇上先是慰问了一番道:“朕有些日子没见到季老将军了,不知可好?”
      “回皇上,家父身子骨依旧,若是认真比划起来我也没有把握能赢过他。”
      皇上呷了口茶道:“朕听人说你与丞相的关系不甚融洽?可朕记得你们儿时可不是这样的啊。”
      季云抬头看了看苏韫璟,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站在一边后眼神黯了黯:“回皇上,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这次正好趁着丞相也在,二人和解了如何?”二人听了这话很有默契的没有作声。
      “倒是朕多事了,罢了罢了,身为朕左膀右臂的你们这般朕很是头痛啊。”皇上见二人都不说话便切入主题道:“近日突厥又开始有了动作,朕需要有人来替朕排忧解难,不知季云你可愿接下?”
      季云抬头看了看一旁的苏韫璟,只见他几乎不着痕迹的摇头示意季云拒绝,他微微避开了那目光跪下道:“臣愿意。”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苏韫璟听季云应下后突然向皇上说:“皇上,臣觉得季将军他太年轻了,去抗击突厥还不够格。”
      季云有些不悦的道:“丞相大人,话可不是您这么说的,家父也是年少起征战,凭什么我就不够格?”
      苏韫璟还想说些什么,皇上制止道:“是啊,丞相,你们都是平辈,可莫要欺少年穷啊,朕倒是很相信季云。季云,朕命你回去整备,一个月后出发。”
      “臣遵旨。”
      季云离开后,皇上喝着茶不经意地对苏韫璟说:“丞相,朕看你还是很护着季云的嘛。”
      “臣只是觉得季将军真的不适合罢了。”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还是说你们二人水火不容的关系只是想给某些人看的,亦或是只是想给朕看的?”
      “臣......”“苏相应当教导过你帝王最忌讳的是什么,你还年轻,望你不要犯了忌讳,朕乏了,你先回去吧。”
      苏韫璟内心五味陈杂的出来就发现季云站在宫门处等他,见他出来笑着迎上去道:“丞相大人出来啦!”苏韫璟皱了皱眉道:“别闹,刚才皇上叫你带兵去抗击突厥,你为什么应下了,你是笨蛋吗?你不知道不小心就会有去无回吗?”
      “天授,你要相信我呀,我会赢的。”季云依旧笑着答道。
      苏韫璟望了望他的笑容,叹了口气摘下随身的玉佩递给季云道:“看来是怎么都劝不了你了,这个玉佩给你,希望能保你平安吧。”
      季云有些错愕的接过说:“这,这真的给我吗,这不是你娘留给你的吗,我记得你之前说什么君子无什么,玉不......”
      “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知道这是我很宝贵的东西就行了,所以你可以一定要平安带着回来啊。”
      “嗯!我会赢的,然后把这个也平安的带回来!到时候你就备上两坛好酒等着我吧!”
      (五)
      季云带兵出征已逾三月,天气渐渐入冬,可是与突厥真正的交锋只有几次,双方都等待作战时机。突厥的将领是突厥的二皇子,季云与之几次交手后觉得此人虽不算强者,但十分狡诈,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总觉得这场战争会持续很久啊......”季云坐在帐中一边擦着剑一边喃喃道。低下头看了看苏韫璟给他的玉佩,心想:不知道这么久了天授那边怎么样了,自己不在上朝的时候肯定没人和他拌嘴了,他会不会无聊呢?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有些多事便继续擦着剑。
      “让我进去,我要见将军!”
      “不行......”
      帐外突然吵吵嚷嚷的,季云疑惑的走出去,只见一个士兵拼了命想要进去,而帐外守着的人则把他拦下了。那个士兵见季云出来便对他说:“将军,我有话要问你,让我进去!
      “让他进来吧。”
      进了帐中,士兵在帐外的气势下减了一半,突然开始拘谨起来,季云冲他笑笑说:“有什么事坐下说。”
      士兵摇摇头顿了顿后鼓足了勇气问季云:“将军,朝廷,是不是放弃我们了?”
      季云故作镇定的问:“为什么这么问?”
      “已经快入冬了,可是朝廷的物资却迟迟没有下来,粮草也越来越少,兄弟们都说我们就是来送死的......”
      季云没说话,因为现在说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粮草在半个月前就开始渐渐支撑不住了,他与副将林昌之多次向朝廷提出要支援粮草,可朝廷却一拖再拖,拖到连季云都已经开始心生绝望,到了现在甚至军心都开始散了,也许苏韫璟说的没错,由他来领兵确实不够格吧。
      勉强打发走了这个士兵后,季云认真思考过后找来几位军将商量了一晚上后最终决定要由己方主动出击。这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振奋军心,大家虽然被艰苦的条件和时间折磨的军心动摇,但终究还是一名士兵,血性是永远不会被磨灭的。
      只是正式出击后战况始终处于胶着的状态,持续的太久,大多士兵们都纷纷体力不支,季云觉得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他决定冒险去挟持突厥的二皇子强迫其签下停战协议,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法子。
      季云说出他的想法后,林昌之表示坚决不同意表示季云不可以去冒这个险,要去也该是由他去,最后在季云的坚持不懈下,林昌之终于同意二人一同前去。
      (六)
      本来一开始是很顺利的,突厥的大军几乎全部在战场上,二皇子的身边只留下了小部分保护他的人,以季云和林昌之的身手没两下就解决了他们。二皇子似乎没料到中原的人原来也会做这种并不光明正大的事情,在二人的胁迫下极不情愿的签下了停战协议。
      可能是因为停战协议已经签下而放松的原因,季云竟没有想到狡诈如二皇子怎么会让他们活着把停战协议带回去,尾随而来的突厥刺客的箭矢毫不犹豫的射向了林昌之,率先发现的季云帮他挡了一箭。
      “将军!”林昌之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季云,季云皱着眉说:“我没事,你拿好停战协议快回去,几个小小的刺客我还是能对付的。”
      “可是......”
      “别可是了,我受伤了,我们一起就是在拖你的后腿。快走,这是军令!”季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一刻要比现在还强硬,也是,这才是一个将军该有的态度嘛。
      说实话那几个刺客的话武力真的只是一般,放在平时就是来二十个季云也通通能解决,只是今天他怎么这么累呢,天授知道了肯定又会嘲笑他了吧,只会用武的笨蛋居然连力气都用不出来了,可是玉佩怎么办呢,是不是带不回去了,明明他还有好多话想对天授说呢,还让天授准备酒了呢,真是可惜了两坛好酒啊......
      前线传来捷报,说这场战争以签下停战协议结束,十万大军,伤亡不足三千人,几乎整个朝廷的人都在赞叹季云,而苏韫璟三个月以来始终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可以松一松了,只是莫名有些不太好的感觉。
      抗击突厥的军队回朝,为首的不是将军季云,而是身为副将的林昌之,见到他的那一瞬间,苏韫璟心中的不安在逐渐扩大,直到他见到了那口棺木。
      向来注重仪态的丞相大人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冲上去抓住林昌之,虽然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可还是不死心的指着那口棺木问:“那是谁!”
      “丞相大人,那是,那是将军,他是为了救我......”
      林昌之后面还说了些什么,可是苏韫璟已经听不进去了,原来他不在了,真是不讲信用啊,说好的事情怎么就不办到呢,这个笨蛋,早就叫他多读一点书了呀,偏不听,逞什么英雄呢,这下好了吧,永远都不用读他不喜欢的书了,只是如果早知道会这样,那次就一定,一定不会松开他的手。
      对于季云年纪轻轻就逝去的事情,举朝上下都在默哀,皇上还派了官兵列队将灵柩护送至墓穴,只是他似乎并不意外会有这样的事情的发生,似乎季云命中就该一死才是。
      苏韫璟去将军府上的时候,府上已被白色所覆盖,季老将军拒绝了一切前来吊唁的大臣们却独独让苏韫璟进来了,待他祭拜后将玉佩递给苏韫璟问道:“这可是丞相大人你的玉佩?”
      “这,这怎么会在这里?”苏韫璟有些讶然道。
      “看来没有错了,我听林昌之说,我那傻儿子到死手里都死死撰着这个玉佩,我就猜应该是你的。”
      苏韫璟看着手里的玉佩没有说话,老将军沉默了半晌后道:“丞相大人,季云是尽到了武将的本职,他为之付出生命也是他的光荣,这样的死法总归是要体面些的,只是你切莫要辜负了他的心意啊,他已经不在了,可是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这路,可不好走啊。”
      从将军府上出来,苏韫璟有些恍惚,他想:我究竟保护了什么呢,我以为我能护所有人周全的,包括你,只是到最后居然还是靠你来保护的我,这不是我想要的啊......
      这之后,像上次那样不顾形象的苏相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再一次恢复到了之前那个雷厉风行的丞相大人。而随着季云的离开,将军一职的空缺也由林昌之给补上了,可是这一次是再没有人会和苏韫璟在朝堂上吵个天翻地覆了。
      (七)
      与突厥之间的战争过去的两年后,皇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而皇位的继承人却迟迟没有定下来,满朝文武大臣们又陷入了站不稳队伍的恐慌中,有些人试图从苏韫璟处打探些风声,到最后却总是被其一笔带过。
      一日晚上,苏韫璟正在书房中看书时小厮来通报说宫里来人了,随后赵公公进来对他说:“丞相大人,虽然这么晚了但还是要请您进宫一趟了。”
      苏韫璟皱了皱眉问:“可是皇上有什么事了?”赵公公哆嗦了一下,面露难色道:“这,老奴不敢随便说,您还是快些随我进宫吧。”
      这次进宫,苏韫璟没有像平时一样在御书房见到皇上,而是径直被带到了寝殿,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再迟钝也差不多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苏韫璟在下面跪着,隔着帘子看向这个平日里的九五之尊,此时却与世间所有即将离世的普通人一样,只是静静的躺在榻上,周围萦绕着的尽是龙涎香的香气,珍贵芬芳却让人头脑也有些晕眩。
      “是苏韫璟来了吗?”嘶哑的声音传过来,苏韫璟忙上前道:“臣在。”
      “你过来,朕有话要对你说。”
      “这段时间,那些老狐狸们怕是又在想自己该站什么队了,他们以为朕已经开始糊涂了,但是没有什么能瞒得过朕的,皇位的继承人早就定为六皇子庆华了,论他们再怎么折腾也是无济于事。只是啊,尽是朕能看清一切,也终是抵不过生老病死。”
      苏韫璟只是在一边听着,并没有插嘴,任凭其尽情说着从没对任何人说起的话。
      “看着你,总是能想起年轻时候的苏相啊,那时候,朕也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那时候也真是多亏了他,朕才能夺得皇位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朕以为他能一辈子辅佐朕的,可是为什么他也走了呢,换成了你这么个毛头小子,和你父亲比起来你还是差太多了,你太沉不住气了。其实之前季云出征讨伐突厥,朕对他也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听到这个许久未被提起的名字,苏韫璟猛地抬头望向皇上。
      “军部停止供粮自然也是朕示意的,不过他真的能拿下停战协议倒也是很让朕惊喜的。但是他是一定要死的,即使不死在战场上,也终归会以另外的方式死去。朕之前告诉过你,帝王最忌讳的莫过于文臣武将勾结,即使有那么一点点不安定的因素朕也要扫清,是朕对不住你们,但这也是为了朕的江山。”
      苏韫璟有些激动得道:“所以你就让季云无辜的失去生命,就是为了你的山河永固!他做错了什么,即使错也是错在苏家,与他何干!”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真愿生于那山野莽夫的家中,那样的话我也好,父亲也罢,都会活得轻松很多。”
      皇上的眼神黯了黯:“竟然连苏相也是这样想的吗......唉,苏韫璟,朕将遗诏交给你,庆华虽年仅十六,但朕觉得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只是免不了要你帮他一把了。可能朕不算一个好皇帝吧,但朕不悔,今世之事,以至尽头,一切前尘往事怕是要详尽于史书了,可是这与我都已无关,我只是真的好想再见一次啊......”
      皇上驾崩时,面上带着微笑,苏韫璟在想他究竟看见了什么呢,是后世的留名还是少年时代的那一段痛苦却又快乐的日子呢。
      (八)
      先皇驾崩,丞相苏韫璟宣布诏书,辅佐六皇子庆华为新帝,改年号为瑞熙,新帝年纪尚轻但胆识过人,大刀阔斧实行改革新政使百姓生活安逸,史称瑞熙盛世。
      这一日,苏韫璟下朝回府的路上想起今日正是当年季云出征的日子,回到府上索性拿来两坛酒坐到了桂花树下。天气渐冷,可这桂花偏偏还开的这般旺盛,倒是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苏韫璟拿着酒对着面前的空气自顾自的道:“季云小将军,当年我可是为你备好了酒的,只怪你无福消受啊,要不说你是笨蛋呢,连口酒都没有喝上就这么走了。”
      无人回应的苏韫璟有些无力的靠在树上,“我一直说你是笨蛋,但是真正的笨蛋是我才对,我如果没有那么懦弱,在强势一点,是不是就能接着见到你呢?史书上又会怎么写下你我呢,不过好在我们还能一同在史书上留名,可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啊,我居然都快要想不起来你的样子了,还真希望到了那边你不要怪我啊......”
      闭上眼,恍惚间,仿佛听到有人在对他说话,“天授,天授?”
      “季云?”熟悉的面庞再一次出现,让苏韫璟有些讶然。
      “天授你喝酒喝傻啦?”
      “我......”苏韫璟看了看周围,依然是那棵熟悉的桂花树,莫非之前种种皆是自己的黄粱一梦?
      可是眼前的季云看起来真是没有实感又遥远啊,怕是这才是梦吧,但是能再见他一次也足够了。
      “天授,我没有喜欢的姑娘,我最喜欢的是你,我觉得最漂亮的也是你。”桂花的花瓣飘落,季云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认真。
      苏韫璟依旧笑了笑道:“傻季云,那可是说女子的,用在我身上可怎么行啊......”
      (终)
      史官评:
      季云,光朔二十八年,青为车骑将军,率十万骑击突厥,独逢突厥兵,与战一日馀,定停战议,然其后青卒,年二十。谥为烈侯,追封大将军。真乃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处死者难。
      苏韫璟,字天授,光朔二十六年,状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次年即参预机务,累官至相,先后佐政二朝,辅佐瑞熙帝变法,开创瑞熙盛世。瑞熙十年病逝,年三十二。追赠进光大夫、苏太师,谥号“恩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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