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相》沉砚666

2、第二回 儆猴 三日后

　　三日后，柳氏与萧氏两族满门抄斩，就连战功赫赫的柳将军亦不能幸免，人还在边境，就被女帝皇甫橘派遣的钦差大臣赐了毒酒，当场吐血身亡。

　　其尸体只是裹上一层破席子丢到了乱葬岗，并没有一个将军该有的风光。其骠骑将军一职，则由北边镇守的谢瑜谢将军接任。

　　坊间传言，右相谢白与柳将军不和，借由左相与柳妃忤逆于殿前谗言，逼死了战功赫赫的柳将军。

　　阿橘收到太史令的折子时，觉得十分可笑。

　　太史令王哲竟要弹劾谢白，奏请阿橘莫要听信小人谗言，为稳民心势必要将右相谢白斩首示众，以平众怒。

　　阿橘拧着那折子狠狠往案上一砸，沉声问女官齐儿，“ 右相谗言诛杀柳承砚一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回陛下，是从醉香楼里传出来的，据探子汇报是右相府上的侍卫前去喝花酒时，无意之间透露出去的。”齐儿毕恭毕敬，凑上去问了一句，“陛下是否要传右相进宫？”

　　“不必了。” 阿橘挥挥手，面无表情，“去将太史令给朕传来。”

　　太史令王哲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自阿橘的父亲皇甫敬登基又离世至今一直在朝中谋政。其职责是记录朝中大小事，并监督朝中各大臣所作所为。

　　因此太史令王哲虽然从没有滔天权力，却一向是朝中大臣们的克星，各路大臣都生怕一个不慎就在王哲的折子上落下错处。

　　王哲什么都好，唯独脑子不大懂得变通，年轻的时候是个书呆子，老了似乎糊涂得更厉害了。

　　“老臣叩见陛下……”王哲的礼数也是颇多的，向来一板一眼，见了阿橘首先行了一个规整的叩拜礼。

　　阿橘手里捏着那份重新拾起的折子，低着头细细端倪，“王卿免礼……”

　　“王卿可知朕传你前来，所谓何事？” 王哲适才起身，阿橘蓦然抬眸，意味深长的看着王哲，目光里看不出任何感情，“朕瞧了你今早上奏的折子，朕怎么瞧着……王卿的意思像是要逼迫朕斩杀忠心耿耿的右相？”

　　“回陛下！右相谢白殿前谗言，蛊惑君主，为公报私仇而谋害忠良，实在是罪恶滔天，罪不可恕！还请陛下下旨将其斩首示众，以平天下！否则，难息众怒啊！”王哲拱手，铿锵有力，义正词严。

　　这个王哲，倒是不卑不亢，只是脑子委实太过糊涂，从来没有看清过形势。

　　阿橘半靠在案上，斜睨一脸严肃忠诚的王哲，“王卿的意思是说，朕若是不肯下旨诛杀右相，这天下就不平了是不是？”

　　“陛下万不能姑息奸佞！大周断然不能毁在一个奸相手里！” 王哲苍老的嗓音拖长了，十分悲悯。

　　奸相？过去的数十年里，左相萧傑把持朝政，将大周搞得乌烟瘴气，怎的从不见王哲说过奸相？阿橘不用想也晓得，王哲会有这等举动，怕不仅是听了坊间传言，还得是听了萧傑与柳轻云的左膀右臂煽风点火。

　　萧傑与柳轻云把持朝政十年，虽然如今二人已经被诛，但这十年间布下的爪牙却尚未清除，这些人一个个都被惯得不成样子，足见祸端没有落到他们的脑袋上，依旧猖狂。

　　看来，是时候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乱臣贼子长点儿记性了。

　　阿橘幽幽打量年迈的王哲，面色徒然巨变，“奸相？在王卿的眼里右相乃是亡国的奸相，那么朕又成什么了？岂非忠奸不辩的昏君！”

　　“王哲，你是在质疑朕么？”不等王哲反应，阿橘声音顿时凌厉，目光更是冷厉异常，“朕看你是老糊涂了！你若闲的发慌，朕就下一道旨意，允你告老还乡，回老家种地去！”

　　“陛下息怒，老臣……老臣绝无此意，只是这奸相当道，绝不能姑息啊……”王哲吓得一抖，噗通跪倒在地，却依旧不肯甘心，竭力劝谏，“陛下！您若执意姑息，大周必亡啊！”

　　这个王哲，当真是冥顽不化！

　　阿橘仅有的耐心已被他磨得所剩无几，未等王哲话完，当下一声怒喝，“大胆太史令，竟敢胡言乱语，以下犯上！来人啊！将太史令给朕拖下去杖责二十！”

　　“陛下……陛下，您绝不能姑息奸臣啊！奸相当道！大周要亡啊……大周要亡啊……”王哲被拖出太和殿的时候，哀嚎连连，吵得阿橘头晕眼花，她觉得王哲真的是老糊涂了。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倘若是旁人出口，岂止是二十大板，按照大周律法必是直接杖毙。

　　若不是看在王哲一向忠心的份儿上，她早就将他遣返回乡了，岂是一顿板子这样简单！

　　不过……王哲今年已经六十四岁了，这二十板子下去，也不知他那把老骨头是否能够受得住。

　　思及此处，阿橘又赶紧将殿外伺候的齐儿传了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齐儿微微颔首，毕恭毕敬。

　　阿橘蹙眉扫了眼已然不见踪影的王哲，肃声吩咐，“你且去监督行刑，让侍卫们下手轻一些，太史令那等老骨头怕是受不住这一顿打！”

　　“诺……”齐儿点点头，转身而去。

　　“对了，千万莫要说是朕吩咐的，否则这杀鸡儆猴，猴儿该不以为然了。”齐儿将将迈步，阿橘又说了一句。

　　齐儿会心含笑，低声回应阿橘，“臣明白。”

　　**
　　翌日，早朝时间。

　　朝中大臣三三俩俩，成群结队往太和殿去，个个诚惶诚恐，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昨日太史令上奏弹劾右相，叫皇上给打了一顿板子！”

　　“此事可当真？”

　　“自然当真！你没瞧见今儿个太史令都没来上朝吗？”

　　“听说挨了二十个板子，皮开肉绽啊！昨儿都是给趴着抬出宫去的！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站不起来了。”

　　“太史令都六十四高龄了，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可不是吗？”

　　“别说了别说了……”一道紫袍身影的到来让几个滔滔不绝的大臣立即结束了谈话。

　　谢白并非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他却是当做没有听到，径直越过几个五品官员走在了前头。

　　阿橘这一步棋，他看得明明白白，连一向深得女帝尊重的太史令都能挨了二十个板子，旁人更是不必说了。阿橘这是在杀鸡儆猴！

　　果然，这一日的早朝，再无人敢提及柳承砚一事，几个原本打算上奏弹劾谢白的官员，也都将折子紧攥在手里，谁也没敢递出去。

　　这一日的早朝，是诛杀萧柳两族以来，最为和谐的一次。

　　“退朝……”随着齐儿一声喝唱，文武百官纷纷退去。

　　谢白走到大殿外，见百官已走得不见了踪影，又折返往内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