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以一敌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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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面前的剑齐刷刷地指向了我，气势汹汹，但从中却不难看出他们此刻神经紧绷根本经不起刺激。想必是林中过于凶险，死伤不少，因而能够从中走出来的他们此刻也仿如惊弓之鸟。
我向他们一抱拳：“在下无名小卒，但并非与各位为敌，请诸位宽心。”我省去了我是琼华弟子的事实，如果是当年琼华风头正旺时，也许我能够期待用这个身份来换取他们的信任，但是在琼华覆灭十年后的现在，我没有那个自信还能让他们相信我。毕竟那是一个太过遥远的身份了。
“你身边的人是谁？”他们再次厉声问道，我感觉到晨枫有些害怕，但是她却并未后退，而是坚持和我站在一起。我很是赞赏她的勇气，魔界少主就应该有这样的气量才对。
“只是在下的一个朋友，她遭魔族绑架，我前来相救。”我将事实淡然地说出，虽然并未完全说出真相，但我也并未说谎。
“那……那是个妖女！！”一个女孩的声音惊惶地刺穿了空气射向每一个人的耳膜。“她、她被捉来后，被放在一个奇怪的阵里，然后……”她说得战战兢兢，仿佛晨枫是个可怕的魔鬼一般，我不由得皱上了眉，对她的看法感到了不满。
我偏头看了看晨枫额头的血线朱兰，一时明白了那个阵是拿来做什么的。想必是晨枫身上的某处让他们察觉到了晨枫身为魔族的事实，然后用那个阵法将她隐藏起来的魔力逼出，呼唤她力量的觉醒。在我看来虽然是有理有据的施法，但是在这些害怕异类却又自命不凡的人们面前，那就是妖术，是不可防的可怕事物。
“你们胡说！同样是被抓来的，你们还不是和我在同一个地方！我有问题，难道你们敢保证你们没有？说不定在某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你们也被做了同样的事！”身边的晨枫突然大声反驳，语气竟然还理直气壮，我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
这丫头，明显的颠倒是非歪曲事实，不过能够反驳也是好事，至少她并没有那么简单便向着她身为魔族的命运低了头。她的反驳，在我看来是非常良好的表现。
“你、你被他们称为魔界少主！我、我听到的！！”另一个少女勇敢地发了话，声音却还是颤抖。害怕吗？害怕却还要说出来，难道是因为你相信这些武林正道能够在这魔宫里救得了你们？这里唯一有可能救你们的，就是你们现在拼命拆穿她真实身份的人。
“什么？魔界少主？！”“她是魔界少主？”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全部集聚过来，让我顿时觉得像北方大漠上看见了食物的狼群，虽然我知道这是个很不恰当的比方，可是那一瞬间我确实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那还等什么？我们把她干掉，魔族就会大失元气。灭掉魔族，指日可待啊！”“对！我们一定要除掉这个妖女！”“我们要为我们死去的弟兄报仇！”不知是谁喊出了无聊的口号，一群人顿时气势高涨。
一旁的晨枫不禁拉住了我的袖子，我侧眼看她，她面无血色，眼瞳里也带着惊惶，紧紧地咬住下唇，小脸绷得死紧。只是，她依然没有后退半步。我不禁在心里欣慰，便轻轻地握了握她冰凉的小手，示意她不用害怕。
她感觉到了我的安慰，抬头看向我，突然便笑了，眼睛弯弯地眯了起来：“紫英，我不怕的！”那一刻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那句话仿佛是她给自己打气的一个口号一般。
“小子！交出那个魔女，我们便饶你不死！”为首的人拿着剑朝我大呼小叫。我不说话，只皱紧了眉头，不满于他的狂妄。而晨枫的不满，则是更加直接地表达出来的：“魔女？你有本事就过来杀了我啊！光在那里喊是什么男人啊？你饶他不死？哈哈哈，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像你这种狐狸脸老鼠眉满脸麻子状似无盐人见人避车见车翻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人还敢说饶过他？你快点跪地向这位慕容大侠求饶才是真的！”
在场的人有的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则是非常惊讶地盯着她看，原来晨枫这么会吵架的，只是——这无盐仿佛是用来形容女子，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更是用来形容美丽的女子的，怎么就这样被她胡搅蛮缠一番通通用了进来？
她仿佛未见我惊异的眼神，继续说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赞叹你吧？对啊，我赞叹你的容貌让鱼看了被吓昏沉到水里去，大雁看了因为忍不住要用翅膀遮住自己的眼睛以杜绝视觉污染从而从天上落下，月亮天天看着你实在是丑得它都受不了了才会躲进云中，花更是一看到你都吓得赶紧枯萎生怕被你看到和你从此扯上关系它从此就再无花开前景！你看看你的存在是多么让别人的人生充满了灰暗，你居然还不好好地反省居然在这里大放阙词？”
她说话很快，仿佛吐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就倒出了一大串我听所未听的奇怪理论，竟然将我们平日里认定了的说法篡改成那样的理所当然，对面的武林正道恐怕也听糊涂了，一时间竟安静得诡异起来。
等到她说完了，为首的才恼羞成怒，剑花一闪就凌厉地攻了过来。我将晨枫护在身后，抬手一挥一道剑气打偏他的攻击，喝了一声：“清霜！”
一柄剑从剑匣中飞出，稳稳地落于我的手心，我顺势在空中划了个圆，剑气散开在对面炸成了一片。众人均是向后一闪，无人受伤。本来，我的本意也只是逼退他们，不曾想过伤他们性命。
“小子，看来你是不知好歹一定要维护这个魔女到底了？”一个看起来众望所归的老者站了出来，眼神里散发无穷的气势。他周身内力散发，那气势仿佛生生逼得人喘不过气，他身边的人们仿佛都受到了影响，此刻一个个安静地站在他身旁。
我将剑向身后一背，表示我并不受他真气干扰，虽然我也很赞叹他的武功很高，但是对于从小在剑气里长大、还到处和神魔鬼怪打打杀杀的我来说，这实在是不算什么。我淡淡地道：“她虽魔族，却并无滥杀无辜，助纣为虐，她也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况且她是我的朋友，我是一定不会让你们伤到她半分的。”
“哼！可笑！你居然为一个魔头说话！可知道他们滥杀无辜，让多少人失去至亲，你既然如此冥顽不化，也休怪我们不客气！”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杀意，而我却自在心里叹息。
渺渺红尘，人的一世不过短暂几十春秋，他们只是在这江湖中飘荡寻找自己生存契机的人们。然而人这种动物实在是很奇怪，当他拥有了其他人所没有的东西以后，他就总是会唯我独尊，仿佛这天地之间他的话就成为了真理，而悖逆的都是邪说。
当初的琼华是如此，自以为是地自认为天地间最为高尚的就是自己，妖魔鬼怪都是邪魔外道除之而后快；如今这眼前的老人依然如此，自诩武林正道，便要将人以外的生物都斩尽杀绝。可笑他们都不知道，既然上天让人与其他生物共处，总是有这样做的理由。我们就算再是尊贵，也绝无夺取其他生命的理由和权力。那样做，只会自己招来惩罚，就如同当年的琼华。
“我们才没有滥杀无辜！”就在我分神思考的瞬间，一旁的晨枫已经不甘地反驳出声：“你们这样闯进来，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的魔族孩子被你们杀死，难道你们就没有滥杀无辜？森林里的小猪小兔，人饿了的时候还不是照样杀死它们来填饱肚子，那难道就不是滥杀无辜？为什么魔族伤害了人那就是滥杀无辜，而你们伤害魔族就是理所当然？凭什么什么好事都是人类占尽了，我们做的都是错的？”
对面的人似乎被晨枫震撼了，一时间竟没有声音。这不禁让我想到当年听到梦璃说他们以人的梦为食，我感到不可思议，而天河却理所当然地说，那有什么稀奇，人饿了还不是照样要吃猪吃熊。那番话顿时解开了我的心结，而此刻晨枫的反驳，同样让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荒谬！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妖女，妄想以谬论来混淆视听，留你不得！”一人震喝一声，举起大斧便凌空劈来。看来以说道理的方式和这些冥顽不灵的人说已是无用，只得大战一场了。
我驱动魁召保护晨枫，自己挥了剑便迎上前去。这些人都自诩正道，却完全不按正道的作风来行动。一群人涌上来便和我纠缠个不休，更有一批人涌向晨枫的身边，我又要处理身边这些人保证压制他们却不伤害他们又要担心晨枫的安危，一个不小心，一把剑刺过来便划伤了手臂，血顿时涌了出来。
我捂着手臂退了两步和他们拉开距离，细细喘息了两口。伤势虽不重，但是这样耗下去肯定是我先力竭而败，必须要想个办法才好。然而不等我想好，前方的人再次攻过，我一招五灵归宗将自身的潜力逼出来，使出了我的绝学和他们继续缠斗。既然不能和他们打持久战，就只能快速取胜。
我的剑尖迅速翻腾，剑光像是飞散漫天的星光，清霜之名，不同凡响。剑尖锋利地划破敌手的衣衫和皮肤，血光一点点地渗透我的视线。然而我只能继续缠斗，虽然我不曾伤到他们的要害，但是伤人依然不是我的初衷。
“紫英！！”突然晨枫于后一声惊呼，我心头一凛，只道是她有了危险，一转身对面却是凌空一掌狠命打来，我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他一掌便拍上我左肩。一阵剧痛传来，气血激荡下我喉头一甜，一口血便喷了出来，直退到晨枫身边才停下。
“紫英！”晨枫此时不顾一切地向我扑过来，扶住脚步有些不稳的我，看着我唇边的血红她顿时就哭了出来：“紫英，紫英，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事？”她完全慌了手脚，只扶着我哭。
“我没事，只是挨了一掌而已，离死还很远。鬼界我去过一次了，那里环境实在不好，况且菱纱没那么快想见我，我要去了铁定被她赶出来，所以不用担心。”我安慰着她，用着我从不曾用过的语言，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我是那么巧舌如簧的人。
她显然根本不相信我的玩笑，我心里可惜，我慕容紫英的玩笑，错过了这次，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下次了。
“你一个人根本是赢不了我们的，你乖乖将她交出来，我们可放你一条生路。”那老人施恩一般地对我说，而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恕难从命！”
受伤又不是没有过，从前我闯那些龙潭虎穴，受伤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我又怎会因为如此小伤而受他威胁？慕容紫英的骄傲，就算是师门琼华也不可能将其毁灭。
他们又要一拥而上，身边的晨枫却看着她手心里我的血呆住了。突然我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一种不详之气在她身边展开。我低了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瞳开始变得和璇夜一般血红，而额心的血线朱兰，此刻更是隐隐散发着光辉。
我立时抬头对着眼前的他们说：“快逃！”我不知道魔族的力量爆发之前是怎么样，我只是凭着经验和直觉明白了晨枫的魔力在她的悲愤之下即将爆发。
只是眼前的人们都根本不听我的，只一味冲过来，然后我听到晨枫的声音：“伤害紫英的人，全都罪无可恕！！”“不可！！”我大惊之下急忙拦她，她见我突然闪出下意识地收回了魔力，然而她刚才爆发出的力量仍然是不可小觑，只一下，全部的人们都被震飞得远远的，只能躺在地上微微动弹了。
她似乎被自己的力量吓到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再怔怔地看着远处躺在地上蠕动的人，喃喃自语：“他们伤害紫英，这是他们自找的，他们活该的！”我拍拍她的肩：“你没杀了他们，留了性命就足够了。”
她没有杀了他们，她就没有让鲜血染红她的双手，这就是我要的。我要的，是一个没有让杀戮所玷污了的她，一个健康活泼有着开朗笑颜的她。
我走过去看着他们，一些人的眼光里有着恐惧，对死亡的恐惧，而另一些人，则是带着仇恨一般的眼神。我叹口气，总不能丢了他们不管，否则在这魔族地盘上恐怕他们没一会儿就没命了。我沉下心，挥出右手，施展仙术治好了他们的伤，让他们至少能够从这林中走出去。
“刚刚那是……什么妖法……”一些人喃喃开口，恐惧更胜喜悦。我摇头：“那并非妖术，而是五灵仙术，乃修仙之人俱会。”“修仙？既然你是修仙之人，为何与妖魔为伍？”那老人难以置信地发问。
“十年前，昆仑琼华因以双剑之力网缚妖界屠杀妖怪遭到天谴，被天火焚烧以致百年基业全毁，这难道不是一个教训？正因六界皆为生灵，人无权屠杀妖魔，因而琼华逆天而行而遭天谴。与魔为伍并非自甘堕落，他们并未做错，我为何不可与他们为伍？”我淡淡反问他。“尊驾为何知道十年前琼华神秘消失的原因？”他似乎因为听到琼华的下场而感到了害怕。
“因为我正是九天玄女实施天谴时，留在人世的琼华唯一的弟子。”我静静答了，也不顾他们的目目相觑，自顾自拉着晨枫走了。
我不求得他们能够理解我的说法，从此不再做这样的傻事，这样做不过为他们铺设一个可以退兵的台阶，让这些人说出自己是因为恐惧才退缩的事实不如让他们说出他们悟得了真谛，让更多人知道：人和其他生灵都是平等的，和谐相处岂不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以一敌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