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Leila

6、Night 6

　　原来做杰这种行业的也有圣诞假放，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两兄弟窝在Plaza酒店看卡通打游戏足不出户，我陪着他们，满脑里想的却是我的下一步。

　　必须得离开，杰太善妒，我不想再碰运气。

　　然后，三十号那天，一通电话来的再及时不过。

　　杰避开丹尼接完电话后，神色凝重地告诉我：“我需要离开几日，你留在这里帮我照顾弟弟。”

　　“工作吗？”

　　他点点头。

　　“不行，”我一口拒绝，“把丹尼送回学校，没地方比那里更安全，有生意的话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似乎料到我会这么说，想了片刻道：“把他送回去可以，但你不能跟我去，乖乖回家等我。”

　　从他语气听来，这次并非普通工作。

　　“天下所有人都认定我是你弟弟，附属担保物有无听说过？留我在家中几乎是坐而待毙，带我一起去，这样不但互相有照应，丹尼留在曼哈顿也不会被盯上。”

　　杰知我说的有道理，却还是迟疑，“我要去的是加拿大，过边境风险较大，跟以前那些工作全然不同，若不成功，一定进去。”

　　要离开美国？嘿，运气还能更好一些吗？但我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平静地问：“风险大，是否意味着回报也大？”

　　“可付丹尼的学费一直到他上大学。”

　　“好，不用说了，我一定要去，别说加拿大，西伯利亚也无所谓，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杰感动了，握起我的手，“你是认真的？”

　　“我从无对你说过假话。”

　　“刘璃，关于前几天的事，我有必要向你……”

　　我打断他，“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讨论工作吗？”

　　“你……真愿意同我一起去冒险？”

　　“早在你救我的那天晚上，我已认定跟你出生入死。”

　　“为什么？看得出金钱对你并不重要，为何如此固执？”

　　“我只想呆在你身边，如此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他紧紧将我搂住。

　　“我也是。”我轻道。

　　看，几句好话，轻而易举。

　　“何时出发？”

　　“除夕。”

　　“不会就我们二人吧，边境不会让两未成年人士单独跨越。”

　　“懂的还挺多的嘛，”他点点我额头，“是有人同我们一起，说是一个即将退休的大叔。”

　　“你去过加拿大吗？”

　　“没有。”

　　“谁为我们准备护照？”

　　“这不用我们操心，到时自然有人为我们提供。”

　　很好，简直是天助我也。

　　“杰，这么大的交易怎会找上你？”

　　“看上去像家庭的车辆不容易被截停，未成年有它的好处。”

　　工作方面杰并不蠢，但我心里也必须有数。

　　“对了，”杰又说，“这笔钱除了付丹尼的学费以外，我还希望能让你重返校园。”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夜路走多了难免遇见鬼，你这么聪明，而且才十五岁，不应天天晚上陪我在街上冒险。”

　　“杰，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拒绝。”

　　换他问为什么。

　　“如果我们一起奋斗，二十五岁前即可退休，趋时你不必再活在枪林弹雨中，我们到南部买间农场经营，把丹尼送去最好的大学，平安幸福地活下去。”

　　可怜的少年，父母死后恐怕没人说过要为他做什么，随便一句话把他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

　　嘿嘿，我？做农夫？或许当肥猪飞天的时候吧。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我们踏上去加拿大的旅程。

　　护照是真的，他们当然什么都能做到，找到两个混血青年，照片看起来跟我们七分像。

　　我叫做乔伊.李，十五岁，而杰叫罗伯特.李，十七岁。

　　负责开车的是一个叫安东尼奥的拉丁美裔大叔；五十多，深棕色头发眼眸，说是我们父亲绝不荒谬，所以他们找上杰。

　　运完这批货安东尼奥可衣锦还乡回多米尼加老家，可能因是最后一单生意，大叔很健谈，喋喋不休讲了他刚入行时的许多往事，还给我们看他身上多处弹疤。

　　“几次生死一线，上帝都不肯接纳我，唯有咬紧牙关继续拼命，不然还能怎样，活着就得用钱，更别说老家有一群人等着我的汇款开饭呢。”

　　杰似乎很有共鸣，坐在助手席聚精会神地听。

　　“九八年被抓过一次，不为别的，竟是因无合法身份，坐在里面等递解出境时，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是公民的女性朋友答应跟我结婚，又躲过一劫。”

　　“您有孩子吗？”杰问。

　　“没有，自己出生无选择，老家负担重，工作又如此危险，怎会想下一代跟着受苦。”

　　这大叔比一般在街上混的稍有担当，他们多数在十几岁时就已有两三个孩子。

　　“听大叔一句话，”他对杰说，“女人怎样玩都没问题，可千万别搞大她们肚子，我有个弟兄不负责任乱撒种子，五年前打死邻区一个十八岁少年，后来发现原来是自己亲生儿子。那人可远远没你长得英俊，所以定要堤防街上女孩，她们人生无目标，唯有拿做母亲来逃避，不要上当受骗。”安东尼奥转身对后座的我说，“你也得往心里去，我见过比你更小的已是两女之父。”

　　杰清了清喉，差点没绷住他的扑克脸。

　　“话说你们父母也真行，儿子都生得如此俊俏。”

　　“……谢谢。”

　　“弟弟，你样子不像十五岁，有过女人没有？”

　　我不假思索地答：“当然，十三岁时，一夜情，在她家，可她死鱼一条并不怎么样。”

　　杰在前座喝可乐，一口没咽好差点昏厥。

　　安东尼奥哈哈大笑，“小哥，你弟弟比你有趣，我喜欢。”

　　一路上听他们说庸俗笑话，六个小时倒不算枯燥，抵达边境时刚好十一点，月亮在空中肆无忌惮地耀着银白色的光。

　　车子即将离开美国领土的刹那，我又想起刘宇翔。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在纽约，会因跟他身处同一个城市而他却毫不知情而沾沾自喜，如今要离开了，竟有种说不出的迷茫。

　　圣劳伦斯河的彼岸是另一个国家……是那女人出生的国家，兜兜转转我竟来到这里，是否有些讽刺？

　　小面包车驶上千岛桥，迎面看到红白色枫叶国旗，牌子上写着‘Welcome To Canada’的字样。

　　前方私家车一辆辆开入指定关口待检查证件，决定性的一刻，连安东尼奥都不再多话，车内静得几乎能听见我们的心跳。

　　刘宇翔，我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有先见之明，跟领事馆打过招呼，那他们根据我的样貌应该会把我堵住。

　　若是如此，我就放弃这个游戏，跟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