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年间》我且随风

2、第 2 章 苏意柠，他

　　辛露什么时候走的，沈青也记不太清了。就连面前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也同样是不知晓的。
　　沈青眯了眼，透过额前凌乱的碎发打量着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憔悴的面容，青色的胡茬，略长的头发，充斥着疲惫以及红血丝的双眼，皱褶的黑色西装，哪里还像平日里温和从容，一丝不苟的姜末白。
　　“呵。”沈青轻呵一声，端正了坐姿，双手撑着脸颊，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人，带着轻嘲。“你就这样来见我～？”
　　姜末白面色白了白，疲惫的仰首靠在沙发上，随后伸手唤来侍应生，只见他柔声道“一杯白水，谢谢。”
　　“好的。先生，请稍等。”侍应生礼貌的回应
　　沈青冷笑着，浅抿着杯里的红酒。
　　她倒是有些意外，会在这种地方相遇，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面对他复杂的目光，沈青从容淡定的从包里翻出了自己常抽的女士香烟，为自己点上。
　　烟，她到不爱抽；只是习惯性的为自己准备上。可酒，却是戒不掉的。
　　在那些靠酒度日的日子里，她练就了千杯不醉的好本事。
　　耳边嘈杂的声音似乎渐渐消停，此刻他再也听不到，眼里也再入不了其它，他眼里心里皆是面前这女人，他们彼此沉默不语，似乎他心中所有的憎恨，所有的不满都化作了沈青手指间那飘渺的烟雾，烟消云散。
　　他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七天？这七天有多煎熬，沈青她理解不了，正如他姜末白理解不了沈青心中所有的爱憎。
　　“沈青......”
　　他低声唤着，小心翼翼的，带着无限的缱绻，无限的温柔
　　“沈青，我们回家好吗？”
　　沈青笑着，眉目间却是一片冷漠肃然。
　　“我想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是的，她沈青说的有多清楚，他姜末白难道不是再清楚不过的？作贱的是他自己！
　　姜末白佝着身子，双手抱着头满脸懊悔。
　　他为什么要同她争吵，同以前一般做小伏低不就好了吗？他姜末白忍着，让着，宠着不就好了！？
　　苏意柠，他没想过这个名字会再次走进他的生活，也会再次将他平静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气氛徒然凝固
　　似是再没有谈下去的兴致，沈青在烟灰缸里摁灭了未燃尽的香烟，站起身便欲离开。姜末白却徒然捉住沈青的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温暖熟悉的怀抱，夹杂着烟草的气息。
　　他......抽烟了？
　　沈青皱起那一弯细眉，面上不悦，未待发作。姜末白，近乎乞求的声音便响在耳侧“让我......抱抱你。”
　　“沈青，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我姜末白永远不可能做出伤害你沈青的事。”
　　姜末白轻闭了眼，掩去眸中的深情以及悲哀。
　　沈青怔了怔，眸中神光闪烁。
　　他知道他将永远失去她。那互舔伤口的三年，结束了。他用了三年的时间感动了自己，却始终没能感动她。
　　姜末白笑着，眼泪却顺着脸滴进了沈青柔软的发间。
　　他想起，那在异国的街头，哭的一塌糊涂的女孩，身形单薄，孱弱。
　　怜惜便在那时生在了心头。
　　他们是同病相怜的，因为他们的心里都住着一个无法企及的爱人。他忘不了前任，正如她亦忘不了那个男人。
　　那些在黑夜中相互取暖的日子，他忘不了。那些在深夜里独自买醉的日子，她在喝醉后，抱着他痛哭流涕，在喝醉后，盯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狰狞丑陋的伤疤痴笑，几似癫狂。
　　她是自私的，活得自私，爱得也自私。
　　姜末白不恨她，只是懊悔没能早一点遇见沈青，在那男人之前遇见面前这个面冷心善的女孩，遇见这个似是坚强，实则脆弱不堪的女孩。
　　“他在这呆了多久了？”沈青坐在吧台前，看着调酒师帅气的调酒姿势，轻悠悠的问着。
　　“你说他呀？”调酒师望向沈青所说的方向，粲然一笑：“来了快一周了吧！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能看到他。诺，你要的‘醉生梦死’。”调酒师将调好的酒，推到沈青面前。
　　沈青饶感兴趣，伸手端过，打量着面前旖旎的液体。
　　“12度的酒入了愁肠，酿不成相思泪，但闲事莫思量，酒后的歌更嘹亮，或许你可以在它的陪伴下安稳入眠，继续在第二天直面惨淡淡的人生和明晃晃的太阳。”
　　少年清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青抬了眸，只见面前的少年明晃晃的笑容，好感顿生。“弗朗索瓦丝•萨冈说过，所有漂泊的人生都梦想着平静、童年、杜鹃花，正如所有平静的人生都幻想着伏特加、乐队和醉生梦死。”
　　“姐姐，有故事呀？”少年尤感兴趣的攀谈着。“是同他的？！”少年朝着姜末白的方向努了努嘴
　　“哦～”沈青顺势望去，挑了眉，手指轻抚着杯身，侧眸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只见他笑着，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满身故事？”
　　“你看的还挺通彻的。你这个年龄不是应该还在读书么？怎么小小年纪就在外打拼？”沈青撑着头温柔的笑着，如同邻家姐姐般。
　　“我这叫体验生活！姐姐这是在对我工作的地方存在偏见！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沈青微微一笑“我还挺喜欢你的，喝酒么，我请！”
　　“酒是一定喝的，不过得等我有时间。”
　　“行，改天姐姐请你喝酒。”
　　“好勒，姐姐，你记住我叫褚初晨。”看褚初晨一脸认真，沈青不由失笑。
　　似是沈青的笑容太过扎眼，褚初晨一时晃了神
　　他见过她，不止这一次
　　还有一次，是在午夜寂静无声的过道里
　　她一身红色吊带睡裙，靠墙抽着烟，黑色的波浪长发闲散的披在肩头，精致的眉眼染上点点醉意，娇艳欲滴的红唇若有若无的笑意，烟雾缭绕间，自是妩媚动人。
　　他从她面前走过，鼻间飘来的是浓烈馥郁的酒香，沁人心鼻。
　　她是喝了多少？
　　一声低嗽，褚初晨转眼便见沈青捂着嘴，迷离的眼泛起水雾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整个身子因咳嗽而止不住的颤抖，双肩微耸，她轻蹙那双秀长的眉，面上泛起丝丝痛苦之色。
　　似乎是褚初晨的目光太过直白，沈青侧目轻飘飘的扫向褚初晨，神情冷漠，姿态高傲。
　　褚初晨一阵尴尬，冲着沈青露出礼貌的笑容，却是带着几分僵硬和被发觉的不知所措。
　　尴尬！
　　太尴尬了！
　　褚初晨大脑飞速运转，正想找一些话题，以化解尴尬。便见沈青转身消失在那扇门后。余下的是四处飘散的浓郁酒香，和散落的烟灰。
　　“服务员，一杯威士忌。”
　　“好的，先生请稍等。”褚初晨冲沈青抱歉的笑，“姐姐，你先坐一会，我马上就好。”
　　沈青看着他转身忙碌，手法娴熟，热情招待客人的模样，眼中神光暗了暗。
　　“青丫头，找我？”中年男子的声音在喧嚣间响起。
　　沈青看向来人淡然道:“来了？！坐。”
　　中年男人在她身旁坐下，伸手便向褚初晨要了杯伏特加。
　　沈青缓缓道：“酒吧里，最近没什么事吧？”
　　“就上次姜先生喝醉了，在这里闹了场。其它便没什么事了。”中年男人闷了一口玻璃杯的烈酒，轻松道。
　　“他要闹就闹吧，注意他的安全。”沈青低声道
　　“青丫头，去监狱探过他了？”
　　沈青低垂眼睑，良久才道“是，他快被释放了吧，什么时候？”话说完，沈青便抬头认真的看着中年男人。
　　“青丫头想做什么，得考虑清楚！”
　　沈青勾唇轻笑“能做什么？不过再找人把他弄进去，我不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陈叔，你说他在乎他的妻子女儿吗？”她笑着说着，声音越发冰冷。
　　陈远似是猜到了沈青内心的想法，不由心惊，连声音都变得迫切起来：“青丫头，你和他的恩怨又何必牵扯到他的家人身上！？”
　　“我给过他机会了！”沈青冷漠道“你让人告诉他，我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不然他将永远见不到他的家人。”
　　沈青变得如此心狠手辣，陈远是万万没想到的，不由得惋惜。
　　十年，她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沈青不像是会说假话的人，单凭她身后的势力，她便可只手遮天。
　　“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了。”
　　陈远立刻站起身道“我送你。”却见沈青摆手拒绝“不用了。”
　　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出嘈杂纷扰的酒吧，扑面而来的便是秋夜带来的凉意
　　金色的树叶在这烟柳巷里落了满地，也是别有一般风情。
　　她尤记得，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是如何带着她穿梭在各种酒吧，是如何在她酒醉后，背着她走在这条金色的巷子里。
　　他说他爱极了她酒后犯迷糊的醉态
　　眼睛忽然有些涩然，她低头苦笑，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一步一步行在铺满落叶的金色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