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沈左左

2、第 2 章 生活的旁观

　　第二章

　　余睿的出现，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关小西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两个女人坐在医院咖啡厅里，等待张来来的抽血化验结果。

　　“我说，又不是你怀孕，你这么苦大仇深地噘着嘴、板着脸干嘛？”张来来说着把咖啡推到关小西面前，笑着道：“突然想起来，咖啡可能对宝宝不好，我这杯你喝吧。”

　　关小西捧着温热的陶瓷杯，看着蒸腾的热气，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咖啡的香味弥漫了整个胸腔，彻夜未眠的倦意顿时消失了大半。

　　咖啡厅外的梧桐，飘下几片焦黄的枯叶，在蒙蒙细雨中晃晃悠悠地落下。

　　关小西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是活得一团糟，陷在身不由己的泥淖中，满是无奈。连自己都管不好的人，又有什么资格管别人，遂从头至尾，她都不予置评，关于张来来意外怀孕这件事。

　　而血化验结果，也是如意料那般。

　　待两人在医院门口分手，已是正午时分，张来来拿着化验报告单欢欢喜喜地去找唐青了。

　　关小西决定回家补眠，由于关小西家在城东，而唐青的酒吧则坐落于城西，因此她自觉地拒绝了张来来的好意相送，决定一个人慢悠悠地晃荡回去。

　　雨停了，湿漉漉的街道，熙熙攘攘的过往人群，车水马龙，关小西看着眼前繁忙的一切，内心反而生出一股岁月静好的宁静感。

　　她低着头，踩着落叶，慢吞吞地迈着步子。一辆黑色保时捷也同样用慢吞吞的速度，尾随在她的后方，中间隔了一条长长的绿化带。

　　如果问余睿，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他也答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偶然在医院遇到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哪怕只是礼貌的寒暄，也很吝啬开口，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是，当余睿得知怀孕的是张来来，不是关小西的时候，感觉，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跟了很长一段路，余睿正打算扬长而去的时候，天空又下起了小雨，而走在行人道上的女生将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盖住头，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好像也并不打算撑伞。

　　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余睿笑了笑，按了几下喇叭，关小西闻声转头，看到的便是一个男生从缓缓落下的车窗里露出精致的五官，笑着跟她挥着手，示意她上车。

　　笑得那么温暖，还，蛮有杀伤力的，真是引人犯罪的一张脸啊。关小西默默想着，便穿过绿化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车。

　　“去哪儿？我送你吧。”余睿看了眼副驾驶那个穿着卫衣的女生，宽大的帽子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又小又白的下巴。

　　本来，是打算回家补眠的，但是，关小西并不想让余睿知道自己住哪，便随口报了一个书店的地址。那是关小西经常去的一家书店，离家也近，就隔了几条马路。

　　余睿将地址输入导航中，笑着感叹到，“你还和以前一样喜欢看小说啊？”

　　关小西笑了笑，没有回答，转头看着车窗外路过的风景，心里却思量着余睿刚刚说的话，听上去，他以前好像还蛮关注我似的，连我喜欢看小说都知道？

　　气氛有点尴尬，当然只是余睿觉得尴尬而已，找不到她感兴趣的话题，只有余睿一个人自说自话，她根本不搭腔，或者只是敷衍地“嗯”几句，根本聊不下去。

　　关小西这种高冷的姿态，保持了一路，难免让人产生疏离感。

　　“谢谢相送。”关小西点头、微笑，挑不出错的礼貌，但就是让余睿有种被刻意冷落的感觉。

　　余睿从后视镜里看着关小西转身，走进书店，毫无迟疑的样子，不禁觉得，自己真是自讨苦吃了。

　　淅淅沥沥的雨直到下午都未歇，关小西就在书店的沙发里窝了一整个午后，合上小说书的时候，窗外已经暮色沉沉。

　　真好啊，如此安静、舒适的雨天。坐久了整个人浑身的骨架都很酸疼，关小西面朝窗外的夜色，伸了一个懒腰，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起来，她这才想起来，这一整天，好像都没好好的吃顿热饭，突然感觉，对自己的胃，甚是亏欠。

　　往常，如果没有人打扰，她过于投入地看书或者写稿，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吃过饭？但是此刻强烈的饥饿感以及略感无力的四肢，都在向她叫嚣着低血糖的风险！

　　关小西是一个经常把生活过得很混乱，没有规律作息的人。对于这点，虽然她有自知之明，但并没有改变的意愿。

　　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醒了，就写稿。累了，就偷懒看看电影、小说。

　　此刻关小西决定先去填饱自己的肚子，热腾腾的粉丝煲，还未吃上一口呢，张来来的电话就来了。

　　“喂，西西.......”张来来欲言又止的语气，加上嘶哑的声音，完美地体现了“可怜兮兮”这个词。

　　虽然关小西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即将被阐述的故事，但还是略作惊讶地问道：“怎么了？”

　　“唐青他，让我去打胎......呜呜呜”电话里充斥着张来来委屈的哭声，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翻腾不息。

　　对于这个结果，关小西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感了。

　　她任由张来来哭着，发泄着，无从安慰，看了眼眼前这碗诱人的粉丝煲，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前往张来来的公寓。

　　按了两次门铃没有回应，打张来来的手机也是关机，正当关小西皱着眉头烦躁不已捶门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来来惨白着一张脸，眼皮肿肿地，脸上挂着一道道泪痕，一副娇弱不堪的模样。脚边的地板上，滴答滴答地落下几滴红色的液体，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关小西再仔细一看，是沿着张来来左手手腕部流下来的液体，腥红色，张扬的颜色。

　　她忙拽过张来来的左手，仔细一看，腕部一道伤口，皮肉外翻，正咕噜咕噜淌着血，好在伤口不深，从出血的量及速度来判断，并未伤及静脉。关小西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很愤怒，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女人。

　　“真想把你扔进钱塘江里去清醒清醒。”关小西愤懑地说道，然后进屋拿了一块毛巾，紧紧捂着伤口，又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张来来身上，拖着她往医院赶去。

　　半路上关小西拨通了唐青的电话，即使张来来全程都沉默着不发一语，但关小西心里明镜似的，她这么作的搞这么一出事情，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做个传话筒，把她的伤心绝望完完整整地转告给唐青。

　　所以关小西充分地发挥了自己文学系专业优等生的实力，将张来来的心情、表情、伤势都极具渲染、夸张地描述了一遍，吓得唐青飙车赶到医院，几乎与关小西她们前后脚达到医院急诊室。

　　当这个座城市，早已夜阑人静的时候，急诊室依然人来人往，其喧闹程度堪比菜市场。

　　张来来手腕的伤口处理好之后，被安置在留观室，唐青守在床边。

　　关小西看着眼前这一对男女，叹了口气，安静地退出留观室。一个人坐在急诊室的大厅里发呆，看着步履匆忙的医务人员，看着焦急的患者和家属。

　　纵使世界如此忙碌喧嚣，但又与我何干呢? 每一天，都像是生活的旁观者，活得置身事外。

　　正当关小西低着头，盯着脚边的地板出神时，视线里出现一双宽大的脚，停在半米开外的地方。

　　视线沿着这双脚往上，是一件带着污渍的白大褂，紧接着是一张熟悉的脸，他正低着头，微笑地看着她。

　　“咕噜噜”不知从哪儿冒出一声奇怪的胃肠蠕动音，关小西心虚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只见男人那张秀气的脸庞上，笑意在加深。

　　“肚子饿了？”他问。

　　关小西乖巧地点点头，忽觉不妥，又赶紧摇摇头。

　　“噗嗤”余睿又笑了。

　　虽然不知道他的笑点何在，但被人嘲笑的关小西，低下头，咬着嘴唇，局促不安。
　　余睿看到她白白嫩嫩的脸蛋上，慢慢地晕染上一层红意，连耳朵也跟着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