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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重逢 原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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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熟悉的声音。
我回过头,借着灯光看到一个高挑短发的身影向我走近。
“陈薇!”我很快认出了对方,满是惊诧和喜悦。
陈薇是沈静的同班同学,也是她合唱团的好友。看到她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离以前更靠近了一些。
“真的是你啊?我都不敢确定,大学霸,你不是考上了长岛的理科实验班吗?怎么在这啊?莫非是专门趁夜回枫林探亲的?”陈薇朝我挑了挑眉。
“呃……其实是因为今年省队生物集训选在枫林。长岛太小了,而且在市中心比较吵。宿舍早就爆满,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最后地点就选在这咯。”
“啧啧啧,不明觉厉啊!以前沈静常跟我说你是大天才,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呀!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些一起啃馒头的小伙伴啊!”
我扑哧一笑,陈薇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大大咧咧的,令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安心和亲切。
“对了,沈静她还好吗?她现在在哪里上学?”
我突然心紧了一下。虽然早知道她一定会问沈静的情况,但真正问起来的时候,我却不知该怎么说。
“沈静她......已经离开古城了,和我姑姑去了广州,我们表姐准备在那里发展,我因为上了长岛,所以就没跟过去。”
“广州?这么远?唉,我就说怎么老见不着她。她又没有手机和□□,这一见不着联系就断了。我当初还以为她会来枫林,结果没想到这都两年没见了。那她在哪个学校啊?能告诉我地址吗?我想给她写信。”
“广州艺术教育学校。你可以上网搜地址的。”
“什么?那个学校我听过,不是个职校吗?她没读高中吗?“陈薇很惊讶。我是明白她的惊讶的。
“她是怎么想的啊,这也太可惜了。她唱歌那么有天赋,本来和也枫林签协议了。怎么会……?”
她感慨万千,而我无言以对。
“上次在市合唱赛上我还在想,她会不会代表她学校参赛。说不定能见到她,原来她已经离开古城了。对了,邵子特别关心她呢,之前来向我打听沈静的联系方式,还问我市赛后是否见到过沈静?”
一瞬间,我的心被狠狠的攥了一下。
邵子,邵子毅,这是个颇有些趣意的名字,却也是一个我永远都不愿意再提起的名字。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知怎的,这句话脱口便出。
也许是我的语气突变得冰凉,陈薇愣了好一会儿,”当初?当初……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他和沈静不还......“
“陈薇,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说不清的。我们跟他们早就没联系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换点别的聊行吗?“我拼命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话说到一半被我毫不留情的打断,陈薇有一点不知所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所幸,上课铃声解救了我们,陈薇匆匆说了声再见,便飞奔回教室了。我一个人在原地,只觉得六月的风好冷好冷。
回到宿舍,便看到室友们打得热火朝天,心情低落的我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我的天啊,梓瑶,你知道吗,张翰和古力娜扎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我天,那郑爽呢?不行,我拒绝。”
“同学啊,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八卦啊!我们是来搞竞赛的!呀,沈怡你回来了?”
我疲惫的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安静的穿过这片笑语欢声,闪进厕所。
然后拨通了沈静的电话。初中我和她都没有手机。但是中考过后,我拿优秀毕业生的奖学金给我们一人买了一台板砖机。毕竟,对于我们而言,打电话和发短信就足够了。□□、微信的存在,反倒不利于我的学习,她的,半工半读。
“静,你准备睡了吗?”
“还没呢。刚刚帮姑姑清点了一批货,正准备填单呢。你们的省集训开始了吧?”
“嗯,今天刚刚报到。明天正式开始。”
“哦,挺好的,好好加油啊!枫林变了吗?有遇到……以前的......同学吗?.”沈静在电话里吞吞吐吐,我知道她是想打听什么。
“我没有见到邵子毅。”
话一出我就后悔了。我应该尽量避开这个话题的。
电话那端,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沉默到我昏昏欲睡。
“沈怡,其实邵子真是个很好的人,真的,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事而对他有偏见,他如果......”
“姐!他的事我们能别管了,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和我们没半毛钱关系啊?”因为有些烦,所以略粗暴的打断了沈静的话。“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我现在只想好好集训,好好竞赛,姐,你也别想太多,好好工作,好好睡觉,才是王道!”
一阵沉默后,沈静温柔的声音重又响起。“嗯,好的,你早点休息,集训应该会很累。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如果...万一…你见到他,不要提起我。晚安”
“晚安。”
可是晚上并不安。这注定是我的不眠之夜。
队友们相继入睡,鼾声依次想起。
“每一个深睡的人都或轻或重,或长或短地打呼噜;后入睡者必定是先入睡者见证人。所以,谁听到的呼噜声最多,谁就睡得最晚。”高一时,姚嘉曾煞有介事地告诉我她发现了有待科学考证的“呼噜法则。”
我有意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而是先把老师白天在长岛中学讲的内容回忆一遍。这是我们这些进化成了“学霸”的人在失眠时的必修课。
对,基因在遗传的时候会有连锁,所以事实上的基因组合没有豌豆先生猜测的那么多;因为孟买血型没有H抗原,所以往往会被误认为是O型;近30年随着生物大分子结构和功能的研究而发展起来了分子植物学……
然而,不幸的是,我发现自己越回忆越清醒,越清醒越烦闷。
夜色用寂静笼罩了校园,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玻璃投射在宿舍内的地板上,混还杂着窗外时响时歇的蝉鸣和风吹树叶的窸窣。
我终于无法将我的思潮控制在生物上了。
我仿佛见到了三年前,在同样的校园里,那个还稚气未脱,扎着马尾辫的自己,和站在我身旁永远温柔的沈静。
那一年,我们刚刚14岁。也正是那一年,初二的我取得了自治州数学竞赛第一名,中南六省生物联赛的一等奖。
在姑姑的建议下,暑假的某一天,我和沈静来到古城,参加了枫林中学插班考试。意料之中,我考取了所有插班考试生的第一名。也正因如此,枫林中学破例录取了沈静。我分在11班,她在15。虽然不在一个班,但在一层楼。只是,我在头,她在尾。
刚来时的我们,真的什么也不懂,对现代化的教学方式表现出强烈的好奇与不安,因为初来乍到的不习惯与孤单,不同班的两个人常常会一起跑到安静的天台见面,来逃避与我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热闹。
久而久之,竟也渐渐的习惯了。这里的同学们有着鲜明的大城市烙印,他们的客气并非冷漠生疏,而是对人习以为常的礼貌。
这里的老师也不错。虽然上课不怎么太听的我,无法对他们的教学做出评价,但他们对我和沈静的生活却是实打实的关心。心中缺失很久的那个部分渐渐的得到了姗姗来迟的温暖。
而成绩有些堪忧的沈静,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被音乐老师发现她天然而不加矫饰的歌喉,成为了校合唱团的干将。
那时候,日子过的平平静静而又满怀着憧憬。
如果不是那个下着蒙蒙细雨的早晨,一骑着自行车的大男孩因为打滑撞倒在香江高架桥旁的斜坡上,如果不是热心善良的沈静飞奔过去扶起他,如果不是我和沈静搀着他送进附近的骨科医院,如果不是......,就不会有以后的诸多烦扰!
不能让他闯进我的意识里!!!我轻轻地翻了一下身,为避开窗外灯光的刺激,索性用被子蒙住了我的头。
“当,当......”远处火车站的钟声穿越夜幕,跨过香江,传到我的耳中,清澈宏亮。我知道,夜已深了。我必须得强迫自己入睡,明天上午要做实验,对,非常重要的实验......
实验室里只有乒乒乓乓的仪器互相碰撞的声音,我疲惫地站起身来,准备去取置于后排储物架上的双缩脲试剂,却在起身的瞬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整个身子一滞。
是他,邵子毅。
他竟一点都没变,和三年前一样身形高大颀长。光影里,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倚着门沿,笑嘻嘻的看着我。
那么笑容灿烂,却真真切切的灼伤了我的双眼。
“沈怡,你在做实验吗?”他慢慢走近。
我没有回答。
“你认真做实验的样子,很好看。”
呵,我的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依旧没有说话。
“喂!你好歹吱一声啊!”他挑了挑眉,还挂着笑意。
我却莫名觉得愤怒。“你很闲吗?我早说过我们不想看到你。”
“为什么啊?我自问一贯是坦诚待人的啊。”他做出一副很讶异的样子。
真是可笑。
“坦诚?那你的坦诚也太廉价了吧。你是沈静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一个彻彻底底的大骗子!”
“大骗子?好吧,我承认,我骗过沈静,但我没骗过你啊。”
不要脸。
“人渣”。我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可以说是咬牙切齿。
“好,你不理我就行了。来,我来帮你做实验。”他笑得更厉害。我却更想冲上去抽他一顿!
哐当——!
“呀!什么东西碎了?沈怡,你受伤了吗?”
我没有受伤。但是短暂的梦境碎了。一睁眼,依据是漆黑的宿舍,和窗外安然的灯光,自然,还有室友们或轻或重的鼾声。
可是,我多希望梦里邵子毅说的是真的,他说他骗过沈静。
可惜梦太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问问他,为什么要伤害沈静,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