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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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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娜夫人有这样的习惯:她清晨就起了床,接着做早祷,然后闻一闻沾着露珠的鲜花。年轻的时候,她一直这样来做,后来就习惯了。
管家也起得很早,是一个相貌端正的男人。尽管年过四十,可他的身子十分硬朗。他在一家米店的帐房里做了十五年的管帐先生,尼娜夫人托人请他做了管家。家务和生意上的事,多半都经由他来办。多亏了这一点,尼娜夫人才轻松起来。
“管家,田地里的事都办得怎样了?那些农民不会闹事吗?”
“是的,夫人。他们没有见过这样好的主人家了。”管家说。
“瞧你说的。”尼娜夫人又嗅了嗅拈在手中的花说,“可以的话,让较穷的人家来这里干活。至少他们可以过得好点。”
“本来他们可以干好田地上的事,可是一些人勤劳,一些人慵懒,就常常会有人闹事。”管家笑着说。但笑得十分拘束。
“今天卫奇少爷要回来,你赶紧去吩咐佣人。别忘了把房间里的香炉换掉。他可不喜欢那样。”尼娜夫人说。
“一个穷人家是不会通晓世事的,他们弄不出什么来。不过,我们不要对他们太好。”管家一边说,一边把他在农田里看到的事告诉尼娜夫人。
“是的,不过你还是去厨房一趟。”尼娜夫人不愿意听他提起那些事说。
“请原谅,夫人。我这就去。”管家答道,马上转身走了。
尼娜夫人走过庭院,来到她丈夫庞宁达先生的房间。他站在窗台旁,斜着头,把书抬到与视线水平的地方,明亮的光线正好落到书本上。他没有留意尼娜夫人走进来的脚步声,直到尼娜夫人来到他跟前,他才回过神,瞧了瞧尼娜夫人,又翻了一页。
“老爷,我想你现在得去看看这个淘气鬼了,要不然她会把房间弄得不成样子了。我可扭不过她。”尼娜夫人一面瞧着桌上不齐整的书本和滴满了蜡点的分岔灯台,一面带着不愉快的声音说。
“我是应该去瞧瞧她。我记得她叫我陪她去省城,不过我可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放下手中的书本,呷了几口茶,用一个羽毛掸子拍了拍衣服,然后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男人用左手揉着长满胡须的下巴。
“你不介意我刮过胡须再来吧?”他扭过头对尼娜夫人说。
“那是你的事。” 尼娜夫人说。“不过,卫奇今天中午要回来,你可不要忘记了。”
尼娜夫人说完话,没有等他答话,就走了出来,来到客厅里。
“到时候我一定很高兴。”他对着镜子说,也不在意尼娜夫人有没有听到。
尼娜夫人走后不久,佣人就来到了庞宁达先生的房间,马上整理起来。尼娜夫人是一个喜欢干净整洁的人,对他凌乱的房间感到不舒坦,就叫佣人过来整理。可他不着急走出去,而是坐到沙发上,吸起了香烟,房间里顿时飘起了白烟,浮在书桌上,沙发上,柜子上,床上和正在整理的佣人脸上。
“老爷,如果夫人知道了,可就不好办了。”佣人呛了一下说。
由于他对待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十分和气,就连佣人,他都带着快活的心情和他们说话,所以每个佣人和他说话,一点都不感到拘泥和不安。
“你说的就是这个吗?”他指着正在燃烧的香烟说。
“就没有别的了。”佣人说。
“你要学会保守秘密。”他猛地抽了几口,似乎想早点把香烟抽完,又似乎害怕尼娜夫人看见,所以他站了起来。
“老爷,你要守规矩。不然夫人会不高兴了。”
“你说得对极了。”他又抽了几口,捻灭了烟头,然后用茶水漱了口。
“听说卫奇少爷要回来了?”佣人问道。
“你说的一点没错。”
“老爷,难道你还不想出来吗?”从客厅里传来了尼娜夫人的声音。
“就来了。”他瞧了瞧身上的衣服,发现还有烟灰,用手指弹了一下,就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嗅嗅嘴上的烟味,又朝自己打望起来,然后朝尼娜夫人走去。可是尼娜夫人已经不高兴了。
“天像是热起来了。”他说。
“好像你不愿意管教你这个女儿了?”尼娜夫人问道。
“你不能这样说。你知道我不会那样。”
“得了,你去看你那淘气的女儿。” 尼娜夫人一脸无奈地说,“我说的话她总听不懂。你去吧。她还是会听你的话。”
“辛苦你了,夫人。”他说,一面把藏在身后的手摆到跟前,走上了楼。
可是尼娜夫人不放心,赶上了他,一起到了沙莉的房间。
从昨天晚上起,沙莉就变得不安静起来。她无缘无故光着脚在房间里跑起来,还大声的说话,唱歌,发笑。见到佣人,她总是一面笑,一面说个不停,还在客人来的时候做着古怪的举止,过后又重复同样的事。正因为这样,尼娜夫人才落得不高兴,她想办法制止她女儿不成样子的行为。
等他们来到沙莉的房间,发现左边的衣柜已经翻了个底,衣服散乱地摆在床上,床底下的鞋子也掉到了地板上。
“你瞧,她干了什么事?”尼娜夫人说。
“爸爸,到我这儿来。你告诉我要穿什么衣服?你是知道的,卫奇今天就回来了。”沙莉兴奋地说。
“你说,夫人,要我怎么说她?”庞宁达先生带着快活的神情对尼娜夫人说。
“不过,你也应该正经些,沙莉。”尼娜夫人听沙莉这么说,也不好指责她,和气地说,“不然卫奇可不喜欢见你。”
“妈妈,你的话让人痛心。”沙莉生气地说。
“得了,你该穿好衣服,别忘了打扮得漂亮点。”尼娜夫人一面说,一面朝门口走去,可她忽然停了下来,接着说,“你不应该老去你父亲的房间。”
“我没有上那。而且这就没有什么。”沙莉说。
“谁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父亲也一样。”尼娜夫人对她说,转身走了。
“爸爸,你今天穿得难看极了。不知道卫奇见到你,他要怎么说。” 沙莉丝毫不在乎尼娜夫人的话,快活地对她父亲说。
“是这样吗?”庞宁达先生一面瞧着身上的蓝色长褂,一面说,“可我觉得很好。”
沙莉看了她父亲,带着得意的笑脸问:“爸爸,除了高兴迎接卫奇,我们还能做什么吗?我认为这样太乏味了。”
“除了这样,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太糟糕了。”沙莉说。“或许这样是最好的办法了。”
这时候,佣人走了进来。
“小姐,你该换衣服了。”佣人说。
“好了,爸爸,你可以出去了。”沙莉对她父亲说。
“稍后见。”庞宁达先生温和地说。
他走到客厅,没有见到尼娜夫人,只有佣人在擦着一根洁白得光亮的象牙。他在客厅里小坐了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就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