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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非命,夙星夜魅3 章邯简直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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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想要的只是一个开窍的公子扶苏,他要不要这窍,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照你这么来,他发病过后,就该发疯了。你不能因为他是嬴政的儿子,就这么往死里折腾吧?”
“用不着你提点我。”
“唉你还是听我……那个小将军又来了?”
章邯进了乐阳正庭,后面跟着老侍医,老侍医后面跟着几个侍童,老侍医目不斜视,章邯倒是十分客气,在庭中对他一拱手:“有劳了。”
老侍医捋着胡子踱进堂中,章邯瞥一眼四周,迈步而入。
他走了几步,觉得不对,就见到袅袅的烟气从身后弥漫过来。转头一看,整个乐阳正庭都弥漫着这种轻烟,仿佛灯光化成的水纱,在光华中流动。
章邯一惊,往前面一看,老侍医小侍童都不见了,辉煌华堂上烟气盘桓出飞鹤流云之形,围绕在一个人影身边。那人高冠博带,身形极长,衣饰极为飘逸,发丝从玉带上披垂下来,墨烟流瀑似的。
“什么人?”章邯喝道,握着长剑,缓步逼近。
那人一阵大笑:“等候多日,将军可算来了。”
他转过身,大踏步走下来,笑声清朗动听,章邯却赫然变色。此人面目一片氤氲,隔了几重烟纱一样,怎么也看不清。章邯看他,衣袍发冠都看得清楚,唯有五官在他视野里抹去了,多看几眼,眼睛就感到丝丝酸痛。
章邯怒道:“装神弄鬼!”一剑刺去。
那人脚步一顿,笑道:“怎地变得如此调皮?”
章邯的剑一出就笼在一团烟气中,刺入石头一样,一寸也不得进了。
此时两人相隔十来步,章邯依然看不清这人的样子,眼睛微涩,心道不妙,怕是有毒。然而一移开目光,眼里的异状就没了。
章邯一收剑,看到烟气散去。事到如今,庭中设伏的影密卫毫无动静,必有变故,他决定静观其变。
那人笑了一声,语气十分温和:“远来是客,将军一路辛苦,现已备了好酒,为将军洗尘。”
他击掌三下,烟气中走出三名俏丽宫女,齐整跪下,各托漆盘,盘中一酒爵。
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有三杯酒,将军斟哪一杯?”
章邯踱近几步,目光掠过,发现三只酒爵上都刻了个篆体的“秦”字。他不动声色看了那人一眼,虽然看不到面目,奇异地,他觉得此人脸上该含着笑意。
章邯道:“这三杯酒想必不是普通的酒。”
那人道:“不错。杯中物,长千古,筑来是黄土,装的是气数。一杯王侯,一杯将相,一杯天人,将军看中了哪一杯?”
“有趣。”章邯看了眼那三杯腥红如血的酒,淡淡笑了下,目光落在那人咽喉上,“敢问王侯如何?将相如何?天人如何?”
那人道:“王侯醉生梦死,将相醉卧沙场,天人醉不在酒。"
“果然有趣,酒不是普通的酒,阁下也不是普通的人。”章邯目光一寒,沉声道,“阁下想必就是这郡守府的旧主人,那位大名鼎鼎的齐国公侯,琅琊君。”
他想着这人会说“不错是我”,或者说狡辩“你猜错了”,但他认为是“琅琊君”的人却又笑了:“怎地叫得这么生分?酒也不喝。老朋友了,这样拿腔作调可不像你啊!”
章邯目光微动,道:“君侯识得我,我却不识得君侯。年少时我就时常听说,君侯遗风清骨,雅士名世,可惜我晚生几年,未得亲见一面。如今君侯既然现身,何不让我看一看你的真面目?”
琅琊君摇头叹道:“你说的话我越来越听不懂了,还是喝酒吧。”
见他这么坚持,章邯冷哂一下,拿起了王侯那杯酒,道:“既然是君侯赐酒,自然就只有这一杯‘王侯之酒’才配得上君侯。敬君侯!”
他举起酒爵,递到琅琊君面前。
琅琊君负手而立,纵声大笑:“哈哈!王侯在手,可堪入喉?”
章邯道:“既是敬祭君侯,岂敢独饮?”扬手一泼,艳红的酒液直直朝琅琊君脸上扑去。
酒液尚未飞到琅琊君面前,忽地一散一聚,转眼凝出一朵瓣瓣分明的血红之花,浮在一只莹白的玉手上。玉手的主人挡在琅琊君前面,正是呈上那杯王侯之酒的宫女。嫣红花瓣缓缓下移,露出了她的面容。
——这张脸,章邯当然认得。
“就知道是你!”章邯怒道,长剑闪电般刺出,那朵血酒之花在剑尖上一撞,散成了千百片,纷洒飞下。
宫女打扮的火离用两指捏着剑锋,不惊不惧,对他灿然一笑:“原来你一直在心里想着我呀。”——一听就是个男人的声音。
章邯愣了一下,随即怒不可遏,剑锋一转,从“她”颈边掠过,削断一簇发丝。“她”却轻轻一转,握着剑身顺势撞到他身上,贴近面颊,口中发出十分温柔的男子声音:“梦里见的,也是我……mu~ma!”
这一刻,章邯手脚跟被定住一样,惊愕地看着“她”,眼看那娇艳欲滴的唇瓣越凑越近,脑子里像落了个雷……
霹雳一炸,他当场醒了。
章邯倒退两步,飒飒斩了几剑,猛一定神,他还在乐阳正庭的前堂上,四下寂静,没一个人。前后一看,也没什么烟气雾气,只有廊柱间垂挂的薄纱在微风中拂动。
章邯:“……”
好一场惊吓。
章邯颇有点惊魂未定的模样,被过堂的冷风一激,猛然想起——公子!
他急奔入内,见到老侍医坐在塌边与扶苏说话,方暗松了一口气。
他很确定,自己中招了,影密卫的查探自然一无所获。但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想,郡守府中肯定还有潜藏的危险,离他们很近很近。或许是他白天的行动触到了什么关键,所以“他们”找上他了。
若是如此,正合他意,虽然有些事情……
章邯眉心一抽,当即掐去最后一幕,将注意力转到回琅琊君身上,默然想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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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章邯决定去做一件事。一件早就该做了的事。
他在花圃边找到了胡娘子。
胡娘子在摘花,这是她进府后养出的小小乐趣,用以标榜做贵妇人的闲情逸致。
虽然她极想显出富家的作派,摘花用的仍是媷草的手法,一抓一把,揪着一折,便往花篮里一扔。说是花篮,其实是厨房夺来的菜篮子,里面已经堆了小半篮掐断枝梗的花朵了,各个颜色的都有。
章邯不声不响走了过来,在胡娘子的手到之前,先折了那枝花。
胡娘子“哟‘了一声:“巡逻呢?”——大概在她看来穿盔甲的干的活都差不多吧。
章邯摘着花枝上的叶子,慢条斯理道:“枝叶过多,容易喧宾夺主,李夫人操之过急了。”他这番话,为的是先声夺人,镇她一镇。
胡娘子却惊得几乎一跳:“谁操……谁急了?你、你少来!”她一掩嘴,哼了一声,提起篮子扭头就走。
谁知她一迈步,就撞鬼似的撞上了章邯,吓得一把花撒出去,啐他一口:“不要脸,挡什么路!”
又来了!
乱花洒了一身,章邯额上青筋一跳,一手搭上剑柄,还没决定抽不抽出,胡娘子又说了:“你、你别在这里,大白天的!”
说这话还搭配个扭捏着拿花掩脸的动作,眼波转得,那叫一个欲语还羞。
章邯一怒拔剑,横到胡娘子脖子上,胡娘子一声尖叫。章邯森然道:“同样的招数,使第二次就不灵了。”
胡娘子吓得够呛,花篮都摔了,一迭连声叫道:“你要干嘛啊?啊!我都怀上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装傻充愣这一招也用过了。”章邯稳稳架着长剑,冷眼看她作妖,“证据确凿,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了!将军哥哥,俊哥哥,我发誓,你摸我房里那件事我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去!”
章邯剑锋一动,胡娘子眼皮一翻,眼看就要往后倒,惊声叫着:“别杀我哇——你不要用强的我好怕……”
如此别开生面的拒捕之辞,章邯简直叹为观止:“我很欣赏你的无耻……”
“胡胡!”蓦然一声石破天惊,李郡守从山石后扑了出来,连爬带滚垫在胡娘子后面,章邯一愣之间,胡娘子已经一屁股坐了下去,砸得李郡守“哎哟”一声怪叫。
胡娘子手忙脚乱地把手上的花丢到章邯身上,边丢边哭:“给你给你都给你,谁稀罕你的花呀!你爱送谁送谁,老娘不要!”
李郡守急忙扶起她:“胡胡你没摔着吧?”
章邯站在那里,提着剑,看着山石那边在李郡守之后又走出一人,是李斯。
然后是赵高,扶苏,真刚,转魄,灭魂,断水,乱神,魍魉。
扶苏有意走在中间,扶着额头,似乎极其头疼。断水抬手碰了一下遮眼的黑布条。
赵高拢着双手,嘴角一勾,轻咳一声:“章将军欣赏的东西……很独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