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海GL》小川海

2、相遇

　　2003年夏，端木海和凛音隔着1公里，先后随着拥挤的人潮，到中央音乐学院报道。声乐歌剧系和作曲系的女生宿舍只隔着一栋楼，这两个人愣是擦肩而过了整整两年。
　　大三刚开学，凛音被班长邀请去他的生日会。班长是个油嘴滑舌的官二代，学校里认识的人已经装不下一个小饭店了。于是他豪气地包下三里屯的一间酒吧。凛音不爱热闹，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出门。赶到那里时，不少人已经被挤到了门口。正打算招呼一声就走，班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抓着凛音穿过层层人墙，走到角落的一个圆桌前。
　　“凛音，我们班的学霸。端木海，我女朋友的舍友，作曲系的。辛晓峰，钢琴系的系草。其他你们都见过了。坐下点儿东西喝，今儿都算我的。“ 班长话还没说完，被一群男生起着哄拉走喝酒去了。
　　凛音找了空位坐下，左右两边都不认识，气氛略尴尬。“你好我叫辛晓峰，幸会幸会。“右边的男生说。”凛音，幸会。“ 凛音答到。接着这位叫辛晓峰的男士开始啰啰嗦嗦科普起自己波澜壮阔的前半生。凛音并没有多少兴趣，偶尔应一下，大部分时间在发呆。被拉到这一桌的人越来越多，这一条长凳上更加拥挤了。凛音感到辛晓峰的脸越贴越近，她只好往左边挪了挪了，紧靠着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
　　端木海爱出汗，加上酒吧人多，胳膊上湿乎乎的。她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女生，赶忙拿出一张纸递给凛音，道歉说：“不好意思啊，把你胳膊弄脏了。快擦擦吧，要不把纸夹咱俩中间也成。”凛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单方面中断了辛晓峰幼儿园英雄救美的故事，接过端木海的纸。
　　“没关系，这天儿确实挺热的。”说罢她擦完自己的胳膊，又帮端木海擦了下。“不然咱俩又粘上了。”
　　端木海有点儿不好意思，“端木海，复姓端木，单名海，海洋的海。”“凛音，凛冽的凛，音乐的音。”
　　灯光很暗，两个人靠的很近。稍短暂的沉默后，两人同时开口，“你|我。。。”端木海腼腆的一笑，“你先说。”“
　　“你学作曲的啊，咱们宿舍离挺近，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凛音问她。
　　“可能我在宿舍呆的时间不多吧。白天要上课，一三五晚上要去饭馆儿端盘子。”
　　“看你细皮嫩肉的，没想到挺能折腾。”
　　端木海一下脸红了，“我妈说我是三无音乐家，无金条无颜值无天赋。所以得辛苦点儿才行。”
　　凛音听到这儿，仔细的打量起端木海。一件印有加菲猫的灰色短袖不协调地在搭她身上，扎在后脑勺的丸子有些松了，导致稍微短一些的头发稀稀疏疏的向上戳。称不上是美女，但五官很有棱角。端木海见凛音不说话了，问她“怎么了，要检验我好不好吃是吧？”凛音一愣，端木海接着说，“你不是唐僧么，说我细皮嫩肉的。”凛音噗嗤一下笑了。
　　接着，两个人在嘈杂的酒吧里，从各自的姨妈聊到勃拉姆斯、悲惨世界。转眼到了凌晨一点，宿舍早已被各楼的大妈们上了锁。班长随即决定转战KTV。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辛晓峰带着浑身的酒气，摇摇晃晃的倒向凛音，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小海啊，小海！这个凛什么什么的妞儿，漂亮，你说漂不漂亮，让爷亲一口。”端木海蹭的一下站起来，费劲的从狭小的缝里绕过凛音，挤到她和辛晓峰中间，二话不说夹着这位爷就往外走。
　　凛音被吓得心狂跳，也气得直哆嗦，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种人。她忍着不发怒，阴着脸往外走。出了酒吧，端木海穿过人群走向凛音，关切的问，“你没事儿吧？其实老辛人不错的，就是喝了酒有些混。”凛音憋得脸通红，本想发一顿火，但她没想到端木海长那么高，气势上肯定要先输一成。又转念一想不该对她发脾气，也就罢了。
　　端木海见凛音不说话，伸手去晃她的胳膊，“没事儿吧你？”凛音艰难的憋出一个笑，“算了算了。”端木海说，“是啊，假笑就算了。”凛音呼的一下狠狠推了一把端木海，端木海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对面一脸傻笑，才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大个子，凛音气消了一半。
　　在去KTV的路上，在KTV里，在回学校的路上，端木海一直跟着凛音，说怕谁又喝醉了来欺负她。凛音打心眼儿里很喜欢这个新朋友，彼此可以交流的话题很多，她也是个很有深度的人。一起吃完早饭，她们彼此交换了手机号和扣扣号，就各自回寝室了。

　　整个大三上半学期，凛音忙着准备年底的音乐汇报演出，除了去端木海打工的餐馆吃饭见过几次，其余的时间也就和她偶尔用手机聊聊天。12月初，凛音给端木海发了条短信：我下周汇演，曲目是I dreamed a dream。你不是喜欢悲惨世界吗，有空来看。端木海回复：一定到。
　　汇演很成功，在感情表达和技巧表现方面，凛音的完成度很高。结束后发短息祝贺她的人很多，凛音扫了一眼，没有端木海。端木海在凛音心里是和其他人不同的，虽然她们的交往很淡，凛音自认为就艺术本身来说，端木海是目前最懂自己的人。心里有一丝失落，但立马被演出成功的喜悦盖过去了。
　　回到寝室，凛音发现窗户的防盗窗上系了一个袋子，袋子外面贴了一张便签，“凛音收”。同寝室的张丽看见叫了起来，“呦呦，追求者都追到这儿了。”凛音笑了笑，提着袋子进了屋。她本来以为又是哪个阿猫阿狗送来的，就没在意。洗完澡坐下，凛音扯下便签心想，字还说的过去，打开看看吧。袋子里有三盒牛奶，一个贺卡，还有一个被包装的很好的盒子。
　　凛音翻开贺卡，“我有三只耳朵，第三只耳朵专门用来倾听你。端木。”
　　凛音读了三遍，越读越脸红。虽然她知道这不是情诗，毕竟送出这话的是女孩子，但她心跳的很快。旁边精致的小盒子里，放着一个玻璃水晶球，球里站着正在唱歌的女人。水晶球的底座上，刻着“凛音初演”四个字。凛音小心的把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带着手机和贺卡去床上了。
　　“谢谢你啊，礼物收到了，很喜欢。”凛音按了发送，过了半天没有回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凛音自言自语，“周三，嗯，端盘子呢，看手机要罚钱。”张丽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什么端盘子。哎，谁送的啊，我看你高兴的都昏迷了吧，说胡话了都。凛音女王见过多少大风大浪，看来这次心动了”凛音没理她，拿出贺卡翻来覆去的看。贺卡封面是手绘的大海，内页是深蓝纯色。字是用黑色钢笔写的，一共两行，很整齐。
　　手机嗡嗡震了两下，把正在仔细研究贺卡的凛音吓了一跳。“抱歉啊，刚才在非洲端盘子，没法看手机。今晚唱的真好，为你开心。喝牛奶对身体好。我准备回去了。”
　　“还以为你没来看呢，下次要当面把礼物给我，挂在防盗窗上我以为是垃圾，差点儿扔了。”
　　“哈哈，知道啦。那个，你接下来不忙了吧。我一富二代同学送我两张瓦格纳[指环]的票。你不是说DVD看了无数遍吗，这次在北京要全本演了，分你一张，怎样？不过你要请我吃饭，要吃好的，就肯德基吧。”
　　“我的妈呀！！！请！必须请！明天先预付一顿，给你展示一下我的诚意。”
　　“就这么说定了哈，我走到你们宿舍楼下了，正抬头往上看呢。”
　　凛音飞一样得爬下床，拿着手机出了门，她走到门口，又猛地折回屋里在桌上抓了一包东西。等她趴到走廊的台子上往下看的时候，楼下灰影正朝上面挥手。凛音把手里那袋面包扔下去，正好被端木海接住。她指指手里发亮的手机，示意端木海看短信。
　　没想到端木海一个电话就给拨过来了，“喂，怎么了？你给我扔这个干嘛？”
　　凛音听到端木海的声音突然有些紧张，“那个，那什么，我不是让你打电话，我，我意思是发短信，隔壁熄灯了，我没法站这儿跟你喊。”
　　“行吧，晚安哈，明天联系。”
　　“哎哎，我还没说完呢，你今天没顾的上吃饭吧，面包回去垫一下。当做我的回礼了。”
　　“谢谢啦，我该走了，马上要锁门了，别忘了明天肯德基。”
　　“嗯，去吧。晚安。”
　　端木海再次挥了挥手，小跑着走了。凛音看着她消失在夜里，也转身进了屋。

　　端木海上了楼，站在宿舍门口没进去，她满脑子都是今天台上穿着黑色长裙的凛音。这个影子其实从她们第一次遇到，就住到她心里了。“晓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她蹲在门口敲着字咨询知心大姐关晓晓。“就是时时刻刻想见他，又怕见到他立刻要分开。哎呦喂，我们家小海长大啦！快跟姐姐说说你看上谁了，我给你出招儿。”端木海回：“是她。如果是她，这种爱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