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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中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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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热的丛林中,一辆后座被改成载物架的摩托车立在一个简易的吊床边,因停在松软的泥土上而一点点的向支撑它的脚架那一侧倾斜。摩托车骑士却躺在吊床上小憩,手中握着刚才用来扇风的帽子,右腿挂着一把精心保养的二二口径,被称为“卡农”的左轮手枪,卸掉双袖的夹克背后则挂着另一把细长的自动型手枪,它被称作“森之人”。
聒噪的蝉鸣一刻不停的在树林中回响,突然,重物落在土地上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千篇一律的蝉鸣声。
“奇诺……快扶我起来……”
“抱歉,汉密斯……”名叫奇诺的摩托车骑士有气无力的说。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把我停在松软的土地上……真是屡教不狗。你只有我一辆摩托车,弄坏了的话旅行就只能用走的了。”
“是‘屡教不改’吧?”
“对,没错……”
“说得倒也是,我只拥有一辆啰嗦的摩托车啊……我真可怜。”
“喂,别一副可怜兮兮,没精神的样子。”
“在这种又温暖又潮湿的地方,真是让人提不起精神呢……真后悔没在刚才那个国家呆到秋天……”奇诺目光涣散,软绵绵的躺回吊床上。
“是呢……那个林中之国虽然不大,最多算是一个村子,但那里的人很好客,而且很富有呢。但是在森林的中间,如果不是别人告诉,还真找不到呢……”
“真的是很好的一个国家,就是路太难走了,树林里骑车简直累死人了……”
突然间,奇诺抽出“卡农”,从吊床上翻了下来。
“诶?奇诺,怎么了?”
“不要躲了,快出来,那棵灌木后的人。”奇诺拿枪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然后保持这个姿势向着灌木丛走去。奇诺的脸上不见了疲乏,多了一丝警惕。
“呜……”这是灌木丛后发出的声音,感觉像一只小动物。
奇诺用“卡农”拨开灌木,然后,发现一个衣服破旧的小女孩抱着一只猫,蜷缩在树丛中发抖。
“嗯?”警惕变成了疑惑。
“原来如此,你是在这里迷路的啊……”奇诺将“卡农”重新收进枪套。
“呜……嗯。因为音音跑到树林里,不见了,所以我来找它。但找到音音之后,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那只猫原来叫音音啊……不过也难怪会走丢,这片树林中,哪里都是一片绿,太容易迷路了。”汉密斯插了一句。
“你家应该在林中之国吧?这附近只有这一个国家。”
“嗯……”
“对了,你叫什么啊?”
“我也叫音音啊,不过呢,可以叫我小音来区别。”脸色苍白,明显是营养不良的女孩挤出一个无力的微笑。
“……怎么办,奇诺。你要送她回家吗?”
“偶尔做一次好人吧,反正也没多远。”
于是,奇诺又折回刚离开不久的国家。
“你,怎么回来了?是想在这里定居吗?”入境兼出境审查官一脸疑惑的看着奇诺。
“不是……只是把迷路的孩子送回来罢了,我不进去也无所谓。”
“稍等,我去查一下失踪人口纪录。孩子的名字是?”
“小音。”
不久后,一个衣服破旧,眼睛红肿的女人跟着检察官走来,看到小音,立刻扑过来抱住她。“我的小音啊……这一天半妈妈想死你了……没有饿着吧?没有摔着吧?没有被树枝划伤吧?(以下省略)”
不知过了多久,这对母女才从喜悦中恢复过来。
“谢谢你带我女儿回来,请到家里来坐坐吧。”
奇诺再三推辞,但还是被那位母亲拖到了她家。
这栋房子,是奇诺在这个国家中见到的最破的房子,甚至会令人担心万一下大雨的话,屋顶是否会塌掉。外表看起来不高的木屋,从里面看才知道原来是两层。木质的台阶每上一级都会令人有“我会不会摔下去?”的想法。小音是这个国家为数不多的穷人之一呢。
“谢谢你把我送回来。”奇诺被小音带到她二楼的房间,汉密斯则被停在外面。“你想要什么报酬吗?”
“唔?那么,你拥有什么呢?”奇诺对“报酬”根本不抱希望,但还是这么问了。
“我拥有所有啊。”
“……?”
“我有一个关心我的妈妈,会使我开心的爸爸,照顾我的哥哥,能陪伴我的音音,还有哥哥送给我的木质风车……我拥有所有啊。”小音快乐的在只比自己高一点点的房间中转了一圈。缀着补丁,像是用白床单做的裙子也蝴蝶般的展开。“我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样啊……”
“于是乎,你就什么都没拿就走了?真不符合你的性格啊,奇诺。”星光闪烁的天空下,一辆摩托车对着它的骑士说。
“我还能拿走些什么呢?”躺在吊床上,仰望星空的奇诺这样说。“不过我好像没见到他的哥哥和父亲……汉密斯,有人过来了。”奇诺的口气突然转变。
“嗯?”
树林中勉强可以听到衣料与树叶摩擦的声音。
奇诺迅速拔出“卡农”,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一个少年狼狈的摔在地上,奇诺的面前。白色的宽大衣服被树枝挂的不像样子。“可恶的树枝……”少年一面拍去身上的泥土,一面皱着眉说。一抬头,看见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吓得哇哇乱叫。
“原来如此……你也是迷路的啊……”
“不是迷路,只是暂时失忆,忘了家在哪里罢了!”少年面红耳赤的为自己开脱。“真是的,妹妹跑哪里去了……”
“你是来……找你妹妹的?”奇诺试探性的问。
“没错啊,要不然怎么会迷……暂时失忆啊?”
“你妹妹是叫……小音?”汉密斯也小声问。
“你怎么知道?”
“……”“……”奇诺和汉密斯同时沉默。
“第三次了,你们怎么又来了?”清晨,入境审查官碰到的第一个人,又是奇诺。
“又有一个孩子迷路了……”奇诺一副无奈的表情。
“都说了不是迷路……”
然后,奇诺又被带到那个摇摇欲坠的木屋里面。
“嗯……无论如何还是你帮了我,旅行者。你想要什么报酬吗?”小音的哥哥问了和妹妹一样的问题。
“那么,你拥有什么呢?”
“我吗……也没有多少东西,只有这些。”说着,少年从床底拖出一个大木箱,打开来看,里面有很多木匠用的工具,和一些精致的木质工艺品。
“嗯?你妹妹可是说她拥有所有啊。”
“所有吗?我只拥有所有中的一部分呢。我只拥有这些工具,我想要一辆摩托车,我想要一把真正的枪,我想要一个好用的电锯,我想要过别的孩子那样富有的生活……这些,我都没有呢。”少年的脸色暗了下去,但下一秒又恢复了明朗。“不过这些我都会努力去创造的,我有动力啊。”
“这样啊……”
“这么说,你帮了他们家两次,却什么都没拿?师父要听说了会骂你的。”丛林里的缓缓行驶的汉密斯如是说。
“不,她绝对不会骂我,会直接开枪打我。”一手握车把,另一只手擦汗的奇诺说。“不过,今天怎么会那么热啊。阳光把我的精神全都抽走了。”
“奇诺,你看,前面有一个人躺在哪里,是不是中暑了?”
将汉密斯停在那人身边的奇诺,下车仔细察看,然后肯定地说:“没错。”
然后奇诺将那个成年男子的水袋取出,并将稍稍有些温的水浇到那人头上,坐在一旁等他醒来。
“奇诺,这个人的衣服感觉也像补了很多次,也不是像有钱人呢。”
“嗯,怎么?”奇诺将储物箱中未被晒热的水袋放在额头上,半睁着眼睛,一副热坏了的样子。
“你上次见到小音的爸爸了吗?”
奇诺突然坐直,睁大眼睛看着旁边这个男人,端详着这张和小音的哥哥相似的脸庞。过了很久,难以置信地说:“真的假的,迷路这东西还会遗传吗?”
“你果然是热晕了,反应变迟钝了。”
“检察官先生,我真的也不想再回来,可是……”
“你不要告诉我又有人迷路,你把他送回来了。”
“我正要这么说。”奇诺指指趴在汉密斯上的成年男子。
检察官沉默了。
第三次,奇诺因为同样的理由来到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房子的地方。
“谢谢你,旅行者。你帮了我们那么多次,这次我一定要给你些什么报酬。”小音的爸爸醒来,了解情况后,无比感激地握着奇诺的手,说。
“那么,你拥有什么呢?”
“我啊……”男子的表情突然变得哀伤,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家说:“我一无所有……”
“我天天为了家人的温饱四处奔波,但孩子们的嘴就像无底洞。我根本养不起他们。我那个儿子也不争气,竟然想做一个木匠。别人拥有漂亮的房子,孝顺的子女,收入很高的工作,各种各样的奢侈品……别人拥有的一切,我都没有。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给不了孩子们。我真的是一无所有……”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变成了抽泣。“我也许是最悲惨的人吧。”
“这样啊……”
临走前,奇诺一再的问“你们家只有4口人吧?没有别人了吧?”
“唉,这几次算是白跑了。还好在那个国家燃料免费,否则就真的得不偿吃了。”奔驰在松软土地上的汉密斯长叹一口气。
“你是说‘得不偿失’?”
“没错。”
“汉密斯,我可不只拥有你喏,我还有‘卡农’‘森之人’还有仅次于师傅的枪法和身手。除此之外,我还有野外生存的技能,很多国家的见闻,还拥有身边的美丽风景……”
“你是不是热晕了?突然说这些?”
“是那三个人,使我明白了这些。很多人都迷失在名为‘拥有’的这个丛林中。虽然这三个迷路的人都是一家人,情况也差不多,但小音对‘所有’这个词的理解是: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所以,她拥有所有。小音的哥哥对‘所有’一次的理解是:自己所希望拥有的东西,所以,他只拥有‘所有’的一部分。而小音的父亲对‘所有’一词的理解是:别人所拥有而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他一无所有。”
“然后呢?”
“拥有‘所有’的人,拥有幸福;拥有‘所有’的一部分的人,拥有向上的动力;一无所有的人,只拥有悲哀。”
奇诺顿了一下,接着说:“其实,拥有多少不在于物质是否丰富,而在于自身。同样拥有这么多,对‘所有’一词的理解,决定了那三人的幸福程度。幸福,并不是有尽可能多的物质就能拥有。人人都希望拥有幸福,人人都可以拥有幸福。但就是因为很多在名为‘拥有’的这个丛林中迷了路,以为一味的追求物质就能找到快乐,但事实上,他们与幸福渐行渐远。其实,只要稍稍调整一下自己,就能到达目的地,就能找到想要的所有……”
“奇诺的话很难懂啊,无论再怎么调整心态也不懂啊……这就是所谓的‘真理名言吗’?”
“你想说的是至理名言 吧?”奇诺看了看手中的罗盘,稍稍调整了方向。
“对,没错。”
摩托车冲出容易迷失方向的森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草原……Get Lo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