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游》迷糊的鬼

3、3、最不幸的时代

　　居溪，恒流入口
　　平静的港口，船夫的吆喝声，人们的告别声，海鸟的叫声掺杂在一起，本该是一副悲伤的景象，可喜悦充斥着每一张枯黄干瘪，满是裂沟的脸上，他们站在船上。
　　微笑着挥手的人们，一样干瘪的身躯，笑的看不见的眼中，诡异的笑意，藏在背后的是深深的嫉妒。他们站在岸上。
　　虽说是港口，不过是一块天然的巨石罢了，各种不同颜色的泥土留在了上面，然后被海水冲净。
　　“啧，又是一批”一个穿着粗布的男子嫌弃的挥了挥手中的泛黄的纸张。站在一条小船上喊着：“磨磨唧唧的，快上来，错过船票就作废了！”
　　一听见这话，本还在依依惜别的人们，拿起自己为数不多的包裹，逃命似的奔向岸边的一艘艘小船。
　　“好了好了，满了！不要再上来了，听到了没有！”男子迅速的一推，跳上船，撑起浆，不理会身后的哀嚎。
　　那些人错过了这班船，就意味着他们不知道辛苦了多久才赚来的船票报废了。
　　烦躁的揉了揉一头乱糟糟的的头发，他也不想做这个坏人，可是名额有限，难民那么多，不可能每个都救的过来的，他们这些船工到还是好的了，虽说也好不到那里去，好待能吃个半饱，能有件挡风的衣服穿，看看这些难民，一块破破烂烂的兽皮，勉勉强强挡住重点部位，更别提挡风保暖了。一身晒伤或其他什么留下的伤口，一根根骨头似要从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中钻出来——真正意义上的皮包骨头。
　　“快看，海贼！行商的海贼！”男人抬起头来，一艘，不，一支船队正朝这里驶来，黄色的旗帜随风飘扬，刻着奇怪图案的船身，正朝港口驶来。
　　男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好歹他还在这里拉人拉了这么多年了，从恒流过的海贼他见多了，虽然居溪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这群商人停下脚步了，但是恒流是四国最大的一条流域了，能少开点路也可以顺路拉些人员。
　　海贼的船是祖传的，他们的祖宗向大陆上最灵巧的工匠所求来的，就算入了浊流也不会被腐蚀，在大的风浪都无法摧毁。只可惜，矮人一族已经再也做不出来了。
　　只能说这些海贼太幸运了，有这么一个好祖宗。
　　碧蓝的海波荡漾着，一下下撞击着华丽的船身，号角声响起，回荡在蓝天之中。一切看似都那么美好。
　　“进港啦！！！”
　　船队渐渐驶进港口。本来在哀嚎的人们全都对着船队驶来的方向跪下，“大人带我走吧！”头磕在巨石上，发出一声声闷响，被海水冲刷的发白的巨石上，留下了一块块红色的痕迹。
　　船队上的人们仿佛都聋了瞎了，顺着恒流驶走了。甚至还有几个不甘心的人，从巨石上跃下，试图追赶船队，却被一个巨浪打在了礁石上，没了声息。海，依旧湛蓝。
　　海贼·商队四号分队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趴在桅杆上把玩着手里的石头，白皙的肌肤，乌黑及肩的头发，祖母绿的双眸，精致的像个洋娃娃，款式简单的小裙子，质地却很好，与那些难民截然不同
　　“芨姐，你说为什么，他们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让他们上来的，为什么还要追来呢？”小女孩郁闷的问着那个站在她身后的女子。白芨温柔的笑了笑，揉乱了那头手感不错的黑发。
　　“不是每年都这样吗？我想你应该也习惯了吧。”
　　“嗯……，只是今年，总感觉他们格外悲伤。”
　　白芨不说话了，扶着桅杆，感受着咸咸的海风拂过她的短发。
　　被抛弃了，谁会不悲伤呢？就算昆池的国君再怎么仁慈，也是有限度的，毕竟昆池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海贼，大概是被当成最后的希望了吧……
　　“队长，要入浊流了。”
　　“我知道了”白芨望着不远处，与湛蓝的海水截然不同的黑色。
　　“芨姐，我先进去了。”小女孩对白芨说了一声，就转身回船里去了。芨姐很忙，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准备，要入浊流了！开法阵！”白芨高喊一声，命令一道道往后传着。
　　“开法阵！”
　　“开法阵！”
　　……
　　一道金光在船身周围撑起一个屏障，直直往黑水开去。
　　一半的船身已经没入，正在船员们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仿佛有一只大手，拦住了船队，分毫前进不得。
　　白芨细细的看了看，是绿光形成的屏障，而不是黑色。白芨脸色一变，连忙单膝跪地，拿下头上的帽子，腰上的匕首放在船板上，低下头，双手做捧状高举。
　　“尊敬的树心，白家第三代少主白芨领海贼借道，冒昧打扰，望仁慈的树心批准。”
　　绿光没动。
　　“望树心批准。”白芨也没动。
　　绿光消失了，船队终于进入了黑水之中。白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站起身又对着浊流深处鞠了一躬，“谢树心仁慈。”
　　“阿大，叫六号分船长来见我。”白芨望着手上的一片绿叶，眉头深深的皱起。
　　湖心，巨树顶
　　“小雀，我就不明白了，阿蔓为什么每次带我上来都要捆这么严实，还要打个蝴蝶结什么的……”君破云舒展了下略微僵硬的身体，就算阿蔓很柔软没错啦，很透气没错啦，可是就不能不要裹的那么严实嘛，丝毫不能动弹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要求真多，谁叫你不带小麻雀的，你就不怕小麻雀把小贝贝吃掉吗！］
　　君破云抬头，看向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个下半身埋在树中的孩子，雌雄莫辩的脸，头发则是一根根纤长的枝丫，顺从的滑落在地。
　　君破云曾问过小雀的性别，然后被暴起的枝丫抽下去了，比问年龄的严重程度只轻了一点，真的只有一点，少了两根枝丫呢。
　　“诶，小雀，你说的那件事我同意了”君破云窜上一根顺眼的枝丫，坐下来晃荡着自己的脚丫。
　　［怎么突然就同意了？你不是一直不乐意的吗？］小雀表扬了一下正在蹭它的阿蔓，有些惊讶的问道。
　　“就是想出去看看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治我哥身上的病……”
　　［那哥哥怎么办？］
　　“所以啊，我才来找你，让你帮我想想办法么。”君破云随手把玩着垂落在自己肩头的头发。
　　［我会保护哥哥的。］
　　“如果能这样就好了，怕就怕我哥他要跟我一起去啊！”君破云把那一缕发丝绕在手上，又绕出来。
　　［唔，不要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要是哥哥偏要去，那就把我一起带上，我保护你们。］一根枝丫轻轻拍掉正在死命揪着头发的手，［揪什么揪，也不怕秃了，那就不好看了］
　　［如果想好了，那就带上小麻雀和小贝贝过来呗，正好七天后有一只船队要路过，把你们一起带出去好了。好了，现在赶紧回去看炉子吧，哥哥该醒了。］
　　君破云微微皱着眉头，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