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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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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勋做了一场很长的梦,醒来时还浑浑噩噩。
“少爷,快起床。”
“今天老爷要回来了,您不是一直心心念念将军不回来看您么”
娇俏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这是...
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墨蓝色的床帘,“这是...”
难道?
猛然转过头,一张熟悉的脸恍惚出现在眼前,圆圆的笑脸带着几颗雀斑,杏眼带着笑意看着他。粉色的襦裙显得整个人娇小可爱。
姜勋面上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他小时候照顾他的小丫鬟,怎么还会是当年的模样。床帐后隐约露出的摆设分明是他幼时的房间!
面无表情的洗漱收拾,跟着素儿一起来到门前,同身边的家眷仆从一同等待父亲归家...
心中依旧留有恨意,分明眼见妻儿在自己面前含泪控诉,耳边还在回想着将士们喋血般的呐喊和期盼,在下一瞬却不知自己到底为何而来。
虽是正午,阳光却并不强烈。他站在自家门前,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白皙肉肉的手指还透着粉嫩。不是战场上磨出茧的他那修长的手、也不是那被囚禁在牢中穿着铁链的断臂,曾经那蚀骨的疼也仿佛梦一般恍然。
七岁的年纪,先皇驾崩。三年未见的父亲从边疆归来,为了新帝却更多是为了先皇。
说来讽刺,同为姜姓,自家祖父同先皇一同征战为国,打战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虽常言道:皇家无亲情,却在先皇这一代产生变数,祖父一心辅佐先皇成就伟业,当年同燕国的那场大战,虽大获全胜,却最终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可大战归来,即使所有人都看得出先皇的愉悦,可他却再也未曾提起过他的兄长--贤铮王。
没人知道当年在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可惜,那样一个人却留下了这样一位继承者。
“呵呵...”
轻声笑了笑,小小年纪便显温润的眼眸却无半丝笑意。
“少爷,少爷快看,是老爷回来了!”
姜勋猛然抬起头望向远远驶来的烈马和那马上伟岸的身影,他的父亲。
眼眶通红,姜勋哽咽地叫了一声,“父亲”
那个满脸疲惫却依旧意气风发的男人径直来到他的面前。利落下马将他抱在怀里。经受四年惨无人道折磨都面不改色的他趴在这个男人怀里泣不成声。
当年被留在家中等着父亲胜利消息的他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个男人在战场上死无全尸的噩耗。当年十四岁的他毅然挑起了将军府的重担。
世人都道姜家独子一手撑起将军府,带领铁骑无不凯旋,却未曾想过那年的他是怎样抱着父亲的衣冠冢撑起这个衰败的家。
“莫哭了,这么个半大小子,是让这些叔叔伯伯看笑话,啊?”
“哈哈哈,这有什么,将军你这都多久没回家了!还不许勋儿哭哭了”
“...想您了。”
悄悄摸摸眼泪,姜勋未免也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了推父亲的肩膀,让他将自己放下来。
“勋儿见过各位叔叔伯伯。”
身前三四位父亲的旧部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小勋子,这么久不见,长高了啊!”
说话的是和父亲同将位的卫战,彪悍十足的长相却又是个爱逗人的性格。小时候没少和父亲一起训导他。
“卫叔叔就别打趣我了,这么久时间您都没见到我,怎么可能不会长高。”
姜勋笑眯眯的说道,不留情的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你卫叔叔刚才路上还说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家里那些小屁孩长高了没”
“谁不知道这些人里你卫叔叔就爱操心你们一群小屁孩儿”
“哈哈哈,还真是...”
“好了,你们这些人也别在此打诨了,回去收拾收拾,一会与我一同进宫面圣。”..............................................................................
不同于往日家中的冷清,每次父亲回家家中总能比平日热闹几分。
母亲早在他出生没多久便病疾而终。他只记得每次父亲在家都会在府里的祠堂呆上很久。尽管父亲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母亲,可他很多时候都能从父亲看他的眼神揣摩出很多东西。
相比其他大臣们家里三妻四妾,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就从未纳妾,向来粗枝大叶的他硬是不愿借助他人之手,独自将自己拉扯到他出战的那天,才安排了旧部来照顾他的衣食住行。
“勋儿,在家可有不适”
姜勋此时正站在父亲面前,小脸紧绷,未长成的五官不同于父亲的棱角,更多继承了母亲的温润。
“家中一切都好,倒是父亲,出门在外,还请记得多注意身体。”
姜泽面容柔和的看着面前的孩子,除却战场上的肃杀气势,说到底,他不过只是个父亲罢了。
抬手揉了揉姜勋的小脑袋,看着这个回来后早熟很多的孩子。
“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也不要觉得不自在,平时和卫叔叔他们那几个小子多接触接触,免得一个人无聊。”
“是”
声音再次哽咽,却不是因为父亲。
父亲口中那几个小子正是当初随他一同建立铁骑的一干火伴,最后城墙下的那幕是他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曾经,不仅是他,还有他们,那些本该封官加爵前途似锦的他们却因为自己,最终也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
“唉,好了,多大了还哭鼻子”
尽管是责备的语气,姜泽眼里却没有一丝怪罪。
将手按在姜勋肩头,
“你是家中独子,父亲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好好照顾你和这个家。有什么事告诉你管家叔叔。”
“我要去宫里拜见新皇,你就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知道么?”
“是的,父亲。”
姜泽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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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
“平身”
一样的宫殿,不过龙椅另换了主人罢了。
因先皇还未下葬,姜璟清并未做出出格之事。依旧是一身灰色衣袍,只是胸口绣的由四爪变为五爪金龙罢了。
“各位将领已奔波一路,本不应这时便叫大家进宫。不过...”
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想来大家都已知晓大皇子向来与朕水火不容,先皇临走前,便一直劝导朕,对于大皇子...坚决不容姑息。若其安安分分做好他的将军罢了,若是不肯,自有国法处置。”
姜璟清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可底下站着的哪个不是明白之人。姜泽卫战几人对视一眼,也明白了新皇此时召集他们进宫的缘由。双手拂过衣摆再次跪下,一干将领扬声而道:
“吾等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姜璟清眼里漏出满意的神色,只要有这些武将的支持,任他大皇子翻天覆地也翻不出什么幺蛾子。
“为何刚才不向新皇求情,这些年大皇子虽有野心,却仍恪守本分,从未做过...怎会?..”
“别说了”卫战打断下属的质问,敛声道:“我们都不是与先皇没有接触过的人,先皇当年连造反的秦孝公都能宽大处理,又怎会对大皇子如此刻薄。”
“您的意思是...”
姜泽同卫战对视一眼,接着道
“恐怕想斩草除根的是咱们的太子,太子一向与武将不和,大皇子在一定程度上颇得将心,刚巧此时大皇子还未归京,先将武将的心思收拢过来,大皇子也就不惧了。”
“如今只等大皇子回京莫做冲动之时,不然...”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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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璟清...
姜勋缓缓闭上双眼,不让自己眼中滔天的恨意显露出来。可藏在袖袍里的手早已攥紧,指缝漫出斑斑血丝而不自知。
本来听说父亲回来,想同父亲商量自己去校场和将士一同训练的事此时也没了兴致。
静静地在议事堂站了许久,姜勋转身离开。
‘这辈子,我姜勋发誓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