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花》春风大雅

35、愁如醉 原来在别人

　　雨歇风住，窗外天色已浓，两个疯子一样的人，总算平静正常下来。

　　恢复理智后，两人独处一室，更显拘紧不安。

　　李秋水让我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儿，把身上湿衣服换下来；递给我的却是一套还未开封的衣服。

　　我接过手，发现却是在动漫展览会上，被赖薇抢去的那套黑色的文化衫T恤，那用金色彩笔描述着的叶片儿分外引人注目。

　　在卫生间里，我轻轻抚摩着这套失而复得的T恤，棉质的衣服，软糯糯的，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当时只是一时兴起，让摊主画上叶片儿，并不是因为我姓叶，而是因为去年的那场初相遇，我见到的马珏穿过类似图案的T恤。

　　像马珏那样神一样的男子，像我这样的灰姑娘是只能远观而不能靠近的，一件类似的衣服，也只是个念想而已。李苑不知，李秋水不知，赖薇更不知。

　　而如今，这个念想已经没有半点意义了，我对它的喜爱已经是一落千丈了。

　　只恨自己年少不更事，最终一颗痴心错付了。

　　我穿着T恤走出卫生间，李秋水递给我一杯热茶；李秋水去洗漱了，我这才大胆地环顾着这套旧居室。

　　我看到李秋水一家三口的合影，看得出，它是李秋水爸妈在学校里的住处；如今，他们应该搬到外头去住了，李秋水这段因为常加班的缘故，住在这里。

　　他的房间里，电脑亮着屏，满桌满地的资料和书籍，还有些吃剩的方便面盒。

　　我走过去，帮忙收拾整理起来，收拾差不多了，一转身，却看到洗漱整齐的李秋水堵在房门口，对着我几分傻愣又几分得意地微笑。

　　我有些不安，赶忙说：“我要走了，不然……”

　　“不然，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哈哈哈”李秋水一秒又回到以往轻狂不羁的模样。

　　后来的日子里，这一夜发生的事，我和李秋水只字不提，因为有些秘密，只属于当事人。

　　就这样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一段时日。

　　转眼已是深秋。

　　一个周五傍晚，我准备参加一位大学女同学的结婚喜宴。

　　正在宿舍门口穿着风衣和鞋子，李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新闻正报道，江南一带已经下雪了。

　　这是江南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电视里闪现着大雪的场景，镜头出现大学校园，在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近处苍虬有力的墨色树木，远处是古朴老式洋楼的红墙，三三两两的行人，画面格外的素雅宁静。

　　我竟一时看痴，停在门口，一时恍惚起来。心里明白，这就是马珏的母校，我听他提过，却是第一次在电视里见到，她竟是如此的美丽。我的心莫名有了一丝丝的痛。

　　婚宴现场，好久不见的同学都来了，大家热热闹闹地围了几桌，开心地有说有笑。有二三个男同学争着跟我挤到一块坐。

　　席间，有男同学帮着我夹菜，盛汤，还毫无顾忌地把桌上好吃的糖果，蜜饯全往我口袋里装。

　　旁边的校友们就起哄：“读书时，没见献殷勤，现在反而无事献殷勤，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啊？”

　　“美女同学献殷勤应该的嘛。”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
　　“只要叶同学同意，我立马换啊！”

　　“那你大学时，也不见你追啊？”

　　“啊，啊，那时没发现叶同学长得跟天仙一样啊”

　　“叶同学，还没有男朋友吧！”

　　哈哈哈，大家笑成一团，我脸却红了。

　　席间，到了游戏环节，游戏比的是喝酒，看谁第一个把一瓶啤酒喝完，谁就能赢得一份奖品。

　　到了第三轮，居然有个高个身影自告奋勇地奔上台去。

　　因为是帅哥上台，大伙更来劲了，叫嚣着，鼓动着，现场热闹极了。

　　我定睛一看，却是李秋水。我仔细一想，李秋水是我是师兄，也是新郎的同学，他的出现，也很正常。

　　大概是被现场的氛围所感染，我也跟着挥着小拳头，为李秋水加油起来。

　　李秋水果然不负众望，一瓶酒瞬间全倒入肚子里，勇夺第一。他抹了一下嘴角，拿眼睛示意台下的我要什么奖品。

　　奖品有鲜花，有巧克力，有泰迪小熊，我就比划着小熊的模样，于是可爱的泰迪小熊就在众人艳羡目光下，落到了我的怀里。

　　全场热烈鼓掌，那一瞬间，我快乐无比。原来在别人的婚宴上，同样可以找寻到快乐。

　　抱着泰迪小熊，坐回位子，李秋水被校友们围着斗酒。

　　我才想起，刚才口袋手机有“嘀”的一声响，还伴随着一阵振动，可能手机有信息来。她掏出手机，打开一看，信息来自马珏的手机号。

　　我的世界顿时安静下来。他的信息，在最没有料到的时刻到来。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我左等他的信息，右等他的信息，都没能够等来。

　　如今，却在这样的一个美妙时刻里，他的城市里正洋洋洒洒地飘着白雪；而我的城市里，富丽堂皇温暖如春的大堂里，众人纷纷举杯祝福着一对碧人。而他的信息，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来临了。

　　我既紧张又激动。紧张得不敢立马打开来看，激动的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悄悄地退到大堂之外走廊的一角，用颤抖的手指，把手机信息点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明天，我要定婚了，请不要再找我！”

　　这十几个字，我足足看了十几分钟，一字一字地读下去，脑袋却也转动不开了；等脑袋转开了，这十几字，却字字如冰冷的尖针，一针一针地直戳我的心脏。

　　痛，涌现出来。那个伤口好似被撕开，血淋淋的痛。

　　我捂着胸口，倚着墙，整个人慢慢地滑落下去。跌坐在地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小声地啜泣起来。手机就丢在地板上。

　　时间仿佛停滞不行，我如同一个雕像，凝固在这个空间里。听不进一丝声响，看不到一丝的色彩，周身死一样的寂静和苍凉。

　　因为没有披风衣的原因，我在走廊里冻得瑟瑟发抖。也不知跌坐了多久，浑身抖了多久。

　　外面世界的声音从遥远地方飘过来，吵闹声渐渐小去，人群陆续涌出，涌出的人沾着喜气愉悦地离去，显然宴席散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生就是不停地相遇和分别。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林黛玉“喜散不喜聚”，应为早知道最后都要依依不舍作别，倒不如一开始时就不要相聚的好。

　　是啊，倒不如一开始时就不要相聚的好。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倒愿意，去年秋天，我和那一个人，没有邂逅，没有相逢；也就没有了断、舍、离，更没有了因此而带来的伤痛。

　　大堂内传来的声响更小了，我知道，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挣扎地站立起来，有些踉跄地走进大堂，找到原来坐的位置，取下椅背上的风衣，那个落在座位上的泰迪小熊被衣服带了下，滚落到地上。

　　我瞅了一眼，却引不起兴趣，落下它，径直地朝门口走去。

　　我一路麻木地走着，走过了公交车站，朝宿舍方向走去。身旁有好几辆的士，在我身旁陆续停了下来，而我总是漠然地摇头，示意它们离去。

　　我就这样面无表情地走着，心里却是异常地平静，什么也不想，什么也没想。

　　深秋夜晚的风，呼拉拉地吹向脸面，也不觉得冷和痛。

　　树上的枯叶，三三两两地落在身上，又跌落于地板上，我踩着它们前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在这夜晚听得格外的清晰。

　　终于走到两脚酸痛，也就到了宿舍楼下了。我开了门禁，正抬腿准备上楼去，身后面传来了几声汽车的喇叭声。

　　我转过身去，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不远处。车子闪了闪双闪，副驾驶的车窗那伸出了李秋水的脑袋，他冲着我大声喊：“小师妹，过来，你的东西忘了。”

　　这一叫，楼上，就传来有人开窗户的声响。这一叫，必然引来了报社那些擅长“捕风追影”的记者们注意。

　　我急急走过去，李秋水下了车，递给我那个泰迪小熊，我诧异地接过它，突然就明白过来，我刚才一路走来，他的车请别人开着，一路在身后跟着过来。

　　我有些激动地抬头看着他，想跟他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却一把把我搂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拥抱着我。他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还带着浓浓酒味，驱散着我浑身上下透着的寒意，我倍感舒适，竟有了一丝丝的眷念，也没有了挣脱。

　　楼上传来了几声吹哨声，显然是有人看到了我们如此亲昵的行为。而且驾驶室里还坐着个陌生人。

　　我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李秋水却搂得更紧了。他也急急地在我耳际说道：“小师妹，就一会，一会就好。”

　　过了一会，他的声线转为沙哑暗沉：“小师妹，刚才我一路跟着你；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情绪低落，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定要相信，还有我，我李秋水，会一路陪着你，一路保护着你。”

　　我何止是心情不好，情绪低落；我是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我仿佛找到了这几个月来压抑情感的宣泄口，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李秋水察觉到了，放开了我，捧着我的脸，为我拭去眼角的泪，情不能自已柔柔地说道：“小师妹，你不要哭，要笑；我不要你哭，我要让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