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丹青微凉

13、第十三章乌啼镇（三） 梦境

　　黑压压的人早已走远，风执月来到莫长生面前，面带歉意道：“道友，在下风执月，连累你了，实在抱歉。”
　　“师兄！”
　　花荣跑了过来，一副护犊子样子的站在风执月面前，神色不善地看向眼前这个眼蒙白绸的怪人。
　　风执月肃然：“不得无礼。”他又对莫长生微微躬身道：“殃及无辜是我们的不是，惊扰了道友。”
　　莫长生嘴唇微动，有些发白，道：“没……”
　　“没事”还未说完整，他脑中就感到一阵眩晕，双目刺痛，意识立马陷入了混沌，身体直直地倒下。
　　“长生！”
　　“道友？！”
　　陷入黑暗，莫长生感觉自己沉没在一汪深潭中，周身冰冷使不上力气。自己就像一片不堪摧折的浮萍，在名为天地的无尽海中漂泊。
　　既渺小，也无所依靠。
　　脑中渐渐出现了一幕幕画面，是他的过往。
　　有呱呱坠地时母亲和父亲的担忧，有夜半秉烛时母亲和父亲的无奈，有情绪失控时父亲和母亲的哀恸……这冰冷哀戚的画面化为一道道利刃刺进了他温热跳动的心脏。
　　意志动摇，心墙易摧，正是那些魑魅魍魉鸠占鹊巢的最佳时期。
　　莫长生又感觉到手脚上缠上了那恶心的东西，想要反抗却动弹不得。
　　他带些呜咽，哀求道：“不要……”
　　似乎上天听到了他的哀泣，天际之处，仿佛裂开了一道光。莫长生睁开了正常的眼眸，他看到了一座宫殿，景色萧条却清净安宁，牌匾之上，“长生殿”三个字异常醒目。
　　“唉……”一声怜悯又悲凉的叹息自那座宫殿之中飘出来。
　　莫长生又闭上了眼睛，那些侵略他身体的鬼怪已经逐渐退去。那道声音如此熟悉，记忆中却找不到和这声音相匹配的人，他一瞬间感到茫然，又听到那声音带着绝望道：
　　“对不起……对不起，丹殊。”
　　“对不起。”
　　丹殊是谁？那人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莫长生来不及思考，便感觉身边的水流似乎加快了速度，他在湍急的流水中飘荡。意识渐渐恢复了清明，他微微一动，感觉有人用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醒了？”
　　是个稚嫩的童音，和铜镜之中发出一无二般。
　　睁开眼睛，发现还是漆黑一片，莫长生伸手摸了摸，原来白绸还在那上面覆盖。
　　他试探道：“师父？”
　　“嗯，是我。”童子模样的铜镜道：“长生，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莫长生一言不发，而是突然坐起抱住了铜镜。
　　铜镜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拥吓了个半死，心中却不知涌上了什么异样的感受。见莫长生半晌也未放手，不由得拍了拍他的手臂，缓缓道：“唉，长生，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莫长生闻言立刻放开了手，偏过头。只是他有些苍白脸上似乎透着些粉红。
　　他吞吞吐吐道：“我……师父……我，我……”
　　见惯了莫长生镇定的样子，铜镜突然觉得现在他挺有趣的。他笑了笑，不再揶揄道：“唉，长生，你可还觉得难受？”
　　莫长生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问道：“这是哪里？”
　　铜镜道：“乌啼镇的一家客栈。前面你突然晕倒可把本尊吓死了，还好那些人也不是背信弃义之人，便把你一起带走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这乌啼镇真是奇怪，明明离镇子不远处的石头上写的是桃花镇，镇口竖着牌子却是乌啼镇，看起来应该是换了没多久时间，路上还遇到一个妖精。”
　　莫长生默默听着，却是已经起身，摸索着坐到房间里面的桌子旁。铜镜也配合着帮他倒了一杯水。
　　桌上燃烧着的烛火微微跳动，带着暖意的光把莫长生清隽的面容照得清晰柔和，窗外的夜风吹来，莫长生散落的长发吹得飘起。
　　铜镜打断这半晌的宁静，出声道：“唉，长生，等等去外面走走吧。明天十五，还可以赏赏月。修养一下再走不迟。”
　　“好。”莫长生一口答应，突然问道：“师父，你叫什么名字？”他似乎觉得这么问有些不妥，便又道：“师父不想答就不用告诉我。”
　　铜镜无所谓的一笑，很自然道：“你是我徒儿，告诉你是天经地义的，又有何妨？”他轻咳一声，沉着的声音把现在嗓音中带着的稚气褪去几分。
　　“本尊名曰——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