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是人生目标》苦药散

2、你要好好工作

　　叶升把稿子递给于希希，径自回了书房。他的生活太过日夜颠倒，虽然作为在大学任职的老师来说，这一点实在是不合适。不过好在叶升开设的选修课上课时间都是晚上，一些偶然的事件或者规律性的会议也可以在前一天就开始调控，比如说从自己的“中午”就开始强迫自己睡觉。

　　叶升不是没想过要自己的时间和大部分人同步，但是他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里，关掉窗户打开灯，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变化。时间不知不觉就会流动得快到意料之外的地步。可是不如说，这正是自己所需要的工作环境。

　　叶升坐在电脑桌前，定了二十分钟的闹钟，又开始敲击键盘，戴着银色镜框的眸子中，映不出任何光影。

　　于希希在客厅努力集中注意力在稿件上，不去想这件突如其来的“缘分”。

　　初二的于希希只有十四岁，正是会被电视上甜甜的偶像剧影响的年龄。学校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于希希初二的时候，叶升已经上高三了，高三是所有学生压力最大的时期，考试是一种重要的自我证明的途径，也许它不能体现一个学生的能力，但是至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一个人的努力。

　　当时的叶升在女生中拥有绝对的人气，温和儒雅的外表加上优异的成绩，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占任何一项都会拥有不少的拥护者。更别说这个两者兼具的男孩子。

　　所以于希希的小青梅也被理所当然的虏获了，被帅气的学长迷得五迷三道，天天向于希希唠叨这位学长有多么优秀。

　　叶升学长是左撇子。

　　叶升学长吃饭一定会用勺子。

　　叶升学长写字特别好看。

　　叶升学长不会上晚自习，总是下午下课就会回家。

　　......

　　不仅如此，后来小青梅甚至熟悉了叶升在学校食堂的三餐时间，拉着于希希一起去围观叶升吃饭。

　　那可是在吃饭的叶升学长啊，好帅！

　　叶升早餐在一食堂，午餐在三食堂。会专门挑某个食堂人少的时候去吃饭，一般来说都是一个人，很少见到和朋友一起的时候。

　　准点到达食堂，找到叶升的位置。坐到距离他三个桌子的位置，小青梅因为害羞只敢背对着叶升的方向，所以于希希自然而然的坐在了面对叶升的位置。成为了挡箭牌这类的角色。叶升的一举一动都要在三秒内报告给小青梅才可以。

　　只是少女们的热情来的猛烈去的迅猛，大概一个学期的时间，小青梅就对叶升失去了兴趣，将注意力转到了另外一位类型完全不同的学长身上，有了第一次的经历，小青梅相比第一次尾随男神，这一次明显有了些底气，至少不需要于希希陪同了。

　　于希希终于可以自由选择三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依然在期待每天准时与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学长的相遇。

　　这样的发现让于希希有些惶恐也有些莫名的害羞。她还从还没有对身边的男孩子产生过这样的期待，也不知道该如何让处理和面对这样的感情。只好先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

　　直到短暂的一年如虚影闪过，叶升离开了高中，进入了大学。于希希依然没有和叶升说上一句话。

　　只是一直在“听说”，一旦在意了一个人就会发现他好像无处不在。自从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了小青梅的“前任”，就觉得身边喜欢叶升学长的女同学多到让自己意外，明明连学部都不一样，大家是怎么认识的呢？是入学时叶升学长作为学生会长的讲话，还是进入高三之后对名字一直站在榜单顶端的学长产生好奇之后自己私下偷偷了解的呢？

　　这些疑问于希希一直没有开口问过同班的女孩子，甚至连小青梅也没有问过。如果是让现在的于希希用一句话总结为什么那么怂的话，她一定会睁大眼睛抗议，根本就不是怂，是稳妥！

　　叶升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于希希刚好确认完稿件。听到门的声响心里稍微有些慌乱，但还是从沙发上起身，冲叶升的方向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你的茶。”

　　叶升对这句无意义的客套没有回应，在于希希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人简单的聊了聊新作品的情况和计划，就在于希希以为话题安全结束，自己马上可以离开这个让自己紧张的地方时，叶升开口道。

　　“王姐和你说了吧？你的工作内容。”叶升翻着手中已经熟悉到闭着眼都能复述一遍的稿件，没有把目光放到于希希的脸上。

　　于希希虽然对他所说的内容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王姐和我说了，这次的新作品还有每月两本杂志的连载。杂志那边我已经交涉好了，没有什么问题。”

　　听于希希这么回答，叶升好像有点烦躁，用手拨了拨头发口中发出了“啧”的声音。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这些基本的东西有什么需要交代的，难道还会出问题吗？

　　于希希还是第一次被这么明显的嫌弃，对方四舍五入又是自己的上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空气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总的来说。”叶升率先打破沉默。

　　“你得让我无聊。”

　　“......”

　　“这就是你主要的工作。”叶升好心补充。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没有安排任何工作，包括私生活上，也没有任何预定，你的工作就是，如何让我每天在有行程的基础上，无聊的度过。”叶升面不改色的提出条件。完全没有自己在强人所难的自觉。

　　于希希鼓起勇气和叶升对视，但是在对方毫无波动的冷淡眼神中败下阵来，这种上司是不会有同理心的，他的理直气壮的程度超出自己的想象，完全不是有人情味的眼睛！

　　“我和王姐提过，要一个“悠闲”的人，她推荐你过来就说明你做得到让我无聊起来。”叶升在本人面前稍微注意了一下措辞，可以说是非常体贴了。

　　......

　　王姐提前一个月休产假一定是不想让这个人污染孩子！

　　于希希脑子里一堆嘲笑自己的小人，他们围着于希希，用手指着，一边笑一边叽叽喳喳。吵得于希希脑袋嗡嗡响。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还是说出来了，什么让你过的无聊？这是什么指示啊！于希希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文编！作为拿工资做事的小职员，虽然没有什么反抗的立场，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叶生一脸“你是白痴吗？”的表情，但是考虑到这个新手还没有任何工作经验，自己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合作伙伴，首先表现出善意的话，之后的合作也会变得更加顺利。

　　把脸上“你是白痴吗？”的表情换成“你怎么还不懂。”之后，叶升用自己几年来最大的耐性解释道。

　　“你只要把你的假日日常发给我就好了，我猜你的私生活一定不怎么充实。”结尾还附上了一个弧度不大的微笑，这都是叶升为向合作者表达善意所做出的努力。

　　只可惜那份珍贵的善意完全无法传达到于希希这里，那个努力的微笑在于希希看来完全就是嘲讽！这个人完全在否定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就那么确定自己的生活一定是他所想象的无聊。

　　用自己对工作的敬意压制下胸口的怒气，于希希对于叶升的好感已经降到平均线以下。当年那个闪着光的学长现在怎么会变得那么讨人厌！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习惯现实世界是不是太残忍了！

　　“只是我的日常就可以了吗？”于希希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是什么神奇的工作内容。

　　叶升懒得再做回答，弧度不大的点了点头。把手中的稿件放在桌上之后，端起桌上已经凉掉的甜牛奶，像是想起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这段时间可以住过来，我希望可以观察普通规律生活的人，当然，这也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

　　于希希简直要被这个人的无耻程度惊讶到，这个人真是自我中心到让人意外！

　　“我觉得我的工作应该不用做到这个程度吧，叶先生想要观察，应该有更好的人选。”于希希终于忍不住反驳眼前人的要求。或者说，这些不合理的要求，任何人正常人都不会接受的。

　　叶升拿着玻璃杯的手顿了顿，像是有些意外似的，头向左偏了一个不明显的角度。

　　“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什么都不方便啊！到底哪里方便了！？于希希忍不住想要扶额，这个人脑内到底是什么构造，做决定的时候都在考虑什么事情？这整个事件都很不寻常好不好！

　　“......”

　　“我会单独给你付工资的，这不包括在你编辑的分内工作内，顶多算是......”叶升想出了一个合适的名套。

　　“很方便的兼职？”

　　“.....和我同期有一位性格和能力都很不错的男编辑，不如......”于希希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他，太吵了。”像是岳烊已经在面前似的，叶升的嫌弃已经明显到不用再多言语。叶升意识到于希希的不情愿，忽然有些不开心。

　　“我在你们三人中，选的是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不能因为是新人就不认真对待工作，怎么能畏难呢？应该迎难而上才对，你以为现在大学毕业生的工作有多难找，还不好好珍惜。

　　于希希欲哭无泪。

　　这都是什么事啊！！！

　　叶升伸出手比了个数字，向于希希说道“工资。”语气有些骄傲道：“我不是会压榨员工的老板，这点你可以放心。”

　　本来非常痛苦的于希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中，从来没有见过兼职比工资还要高的情况。要向金钱与权力低头吗，只要被观察（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方式），就可以拥有两倍工资，增加储金，好痛苦！！！

　　叶升看出于希希的小挣扎，觉得有点有趣，又不想表现出自己的情绪波动，语气僵硬的说道：“就这样吧，从下个月初开始，这几天你考虑一下我的日程计划，制成表格发到我的邮箱里。今天就这样结束吧。”

　　于希希本来还在纠结，面对如此简单直接的逐客令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连人带稿被扔到了门外。

　　回到合租房时，于希希看了下手机，还不到十点。自己在这么短短的几个小时就被迫下了这么重大的决定，还是在叶升回忆的冲击里，太不慎重了，应该说让自己考虑一下的。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像是脊柱被抽调一样顺着沙发的弧度软软躺着。今天过得好不真实啊，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还没什么实感，也许自己打个喷嚏就会从梦里醒来了。那为什么叶升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呢？于希希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放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