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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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只能假笑扮从容，侧耳听那些情深义重。
一、
五年前，顾家幺女顾芷，一袭红衣，名动江湖。
我认识顾芷，却是在七年前清明那夜姑苏城外的桃花林，漫天飞花碎如丝雨，她手中的赤霄剑还滴着血。
她转过头看见我，抛过一壶酒挑眉问到：“喝酒么？”
我双掌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出家人不能饮酒。”
“你们这些出家人规矩最是多，秃驴你不管我杀人么？”
“贫僧不理俗尘。”
“你倒知趣。”
后来她舞了半夜的剑，一袭红衣翩若惊鸿。
那是我第一次见顾芷，月色桃花酒件件都有，可惜我只是她口中的秃驴而非良人。
几个月后，青州江家来姑苏同顾家要人。江家派来的人被顾芷尽数打了出去却未伤及性命。
后来我打趣顾芷为何不杀了那些人了事。
顾芷笑了笑，抬头对我说：“你真当我顾芷滥杀无辜？”那日桃花林顾芷所杀的是青州江家之人不假，却也是江家那几人先抢杀了姑苏城外一户无辜人家。
“你这和尚倒劝我杀人，当真是慈悲为怀好叫他们早离六道轮回之苦。”
我没接话茬，顾芷向来处处要强好逞口舌之快，可内里却从未有过半分坏心思。
顾芷能拂了青州江家的面子，却不能拂了江家大公子的面子。
“秃驴，这事我打算善了。”
“江家那大公子…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
“………你欢喜便好。”
二、
此后顾芷来找我插科打诨的时间越来越少。
隔年三月，整个姑苏城都在传顾家幺女顾芷与青州江家大公子江晏之男才女貌神仙眷侣。
我曾远远瞧过那江家大公子一眼。姑苏的烟雨连绵不绝，江晏之拉过雨中顾芷为她撑着伞，不知同顾芷在说些什么，我从未见她笑得那般好看，三月的烟雨的似没有半分冰寒。
江晏之身着一袭白衣，同红衣的顾芷却很是相配。
端午刚过顾芷便来同我道别，与江晏之一同离开姑苏，说是要去外边闯荡几年。
没多久，顾芷的名声传遍江湖。
红衣侠女凭一把赤霄剑挑了潞州十八路匪，从此无人不识姑苏顾芷。
而江晏之智计无双的名声却更胜顾芷。
已然他们是江湖中人人称赞的神仙眷侣。
只是一年后，顾芷忽然只身回了姑苏，我再遇见她依旧是那片桃花林。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问顾芷。
“出家人不是不理凡尘俗事么？秃驴，你今个儿怎样管起我的闲事来了。”
“………贫僧不问便罢。”
“秃驴，江晏同我已分道扬镳。割袍断义……”
“……割袍断义不是这般用的……”我抬头仔细一瞧顾芷面色微红，便知她饮了不少酒。
那夜我破了戒，陪着顾芷饮了一夜酒，等我醒来顾芷已回了顾家。
我本以为一夜宿醉，顾芷仍旧会是当年那个快意江湖的顾芷。
所有人也都那般以为。
直到一个月后顾芷突然上了齐云观出家。
顾芷甚至劝阻的机会都没有给别人，便已经身在道观。
三、
两年后，道姑顾芷的名号早已盖过了当年红衣顾芷。
一身道袍，手中的赤霄也换成她师父所赠的坐忘剑。
她从前擅用剑，如今却是拂尘。
我曾以为她会避世不出，我曾以为顾芷为情所伤。
道姑顾芷不止一次见过江晏之，也不止一次离开齐云观。
她当真跳出红尘了。
我认识的究竟是红衣顾芷还是道姑顾芷，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顾芷似乎将从前当做了前世，姑苏顾家，红衣顾芷……还有江晏之似乎同她再无关系。
一年半顾芷出外游历没多久便失去了音讯，有人说最后见她在青州。我以为她见了江晏之终究没放下过往所以远走，又也许游历中出了变故。
也许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到青州。
一年间杳无音信。
直到一个月前，青州江家二公子将在冬至那天与燕州李家大小姐结亲的消息传遍江湖，我因与江家有些因缘也收了一张请柬。索性无事便上门讨杯茶水喝喝。
其实我心中始终抱有一丝希望。
我日日探听顾芷的消息。
冬至的前一天，顾芷尚为有半点出现的迹象，我便歇了心思。看来她不会来。
顾芷也许从此不会再出现了。
四、
“齐云观掌门弟子到。”
毫无征兆，顾芷出现了。
宾客似乎一瞬间失语一般。谁人不知道顾芷当年同江晏之有过旧情！而江晏之身旁如今站着的是岭南楚家的小姐。
顾芷似乎并不是来砸场子的，她径直走向我，在我身旁落座。
没多久厅堂又开始热闹起来。似乎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那年姑苏杏花初雨，城郊梁家老宅的屋檐下我遇见了他。”
顾芷没等我回答，低头小声继续与我说：“后来的事你大抵知道一些。他为我撑伞时曾许诺为我撑一世的伞，挡一世姑苏的烟雨。”
“他再未到过姑苏，自然姑苏这世的烟雨他确是为我挡了。”
“秃驴，你从前同我说过物极必反，有些事过犹不及。我当作笑话一般听。后来才知你所说非假，他喜欢肆意潇洒的我，也喜欢刚强不折的我，可过了头的潇洒肆意终归是不好的。”
“有些东西日日累积，久病成疾。那次争执后我便负气离开，他也未再寻我。呵，情字一字向来空洞。江湖偌大却不知何处可容身，回了顾家我亦不知何去何从，于是上了齐云观企图跳出红尘。”
“楚家姑娘同他，在我离开后不到半年的时间我便知道。已然到那般境地，我既不惧他又与谁人齐眉举案，又怎惧他薄情如此。”
“秃驴你瞧，他还是白衣胜雪，我若装醉给他寻些事………呵，别这般紧张，我说笑的……齐云的面子我还顾及的。”
五、
那日喜宴过后，顾芷将赤霄赠予我，后来再未出过齐云观。
我将赤霄剑带回姑苏埋在桃花林内，以霜雪为冢，将它掩埋。
终究有始无终。
那日假笑从容的人，终究侧耳只听别人情深义重。
我似乎看见了那年姑苏城外的红衣少女，碎了满地的桃花就着月光，一壶清酒，什么都有了，却最终都成空梦，不过恍惚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