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不堪回首的未来》徐大嘴

1、光着身子的男人 时间是19

　　时间是1990年10月8日，27年前。
　　南方某省，新安市，龙翔县，小溪镇。
　　小溪中学当然就是小溪镇唯一的一所中学，分高中部和初中部，聚集了镇上和各村的约莫千余名学生在此就读。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10月8日还是在假期，但90年代还没有七天长假的概念，所以人们该工作的工作，该上学的还去上学。
　　徐小明，小溪中学初三2班学生，13周岁，长相一般，一双眼睛倒是颇有灵气。由于是提前一年上学，所以和同班同学比起来，看上去显得要幼稚一些。这小子天性调皮捣蛋，没事就爱变着花样撩女孩子，不是揪人家小辫就是偷偷在人家铅笔盒里放一只蟑螂，每次都能惹得那帮女生提着砂钵大的拳头，满操场追得他飞起，所以在老师眼里，他就是属于那种恼人的惹事精，没少向家长告状，但徐小明同学就是勇于认错，死不悔改。
　　仗着天生的好脑子，徐小明同学从不刻苦学习，成绩在班里却排得上中上，班主任李老师给他下的评语就是：“教得好就是一条龙，教不好就是一条虫！”
　　这天一早，未来不知道是龙还是虫的徐小明同学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背着书包去上学。
　　这中秋时节的天气不冷也不热，飘着淡淡桂花香，徐小明心情多少有点愉快，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脑海里想着，前排那两个女生昨天还敢对他翻白眼，哼哼！今天要给她们点颜色瞧瞧！秘密武器都准备好了，想到这里，徐小明小心翼翼地将手里一个纸盒打开一条缝，看着里面装的一只螳螂依然健在，想起那两个女生被吓得……他愉快地笑了。
　　不知不觉，徐小明就路过了医院的太平间，这条路是上学的一条近道，平时很少有人会由此经过。这个太平间，在同学们的心目中，是极其恐怖的所在，据说里面停放过的尸体，有些是因事故死亡的，缺胳膊断腿，有些是死不瞑目的，甚至前几年发生的那一起命案，死者被残忍地挖去了双眼，也曾停放在这里。而在徐小明大舅的恐怖故事里，这个太平间出现的概率相当高，每次都能听得徐小明心惊肉跳，却又偏偏禁不住想听。
　　若是平常，徐小明都是和三五同学结伴才敢路过，但今天徐小明估计在思考复仇大计，所以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等他抬头看到了“太平间”三字，这才反应过来。此时已经走得很近，进退两难，徐小明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前行，为了壮胆，他还五音不全地唱起了歌：“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迎向我们……”
　　太平间的门口有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梧桐下是一排冬青树，底下长满了尺许长的杂草，草丛间，还能见到烧过的半截香。此时阴风阵阵，死气沉沉，徐小明的歌声越来越轻，脚步越来越快，紧张得只想快点通过。
　　突然，身后草丛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接着，就是一声低低的呻吟！
　　“呃……”
　　这个呻吟声对于神经紧绷的徐小明来说，不啻是响了一记惊雷。
　　闹鬼！
　　这两字瞬间涌入脑海，徐小明心跳骤然加快，一声惊叫，手里装螳螂的纸盒刷的一声就扔了出去，他头也不敢回，用出吃奶的力气向前没命狂奔。
　　教体育的王老师要是看到这一幕，应该感叹一棵好苗子被错过了，这速度，破个百米校记录应该不是问题。
　　徐小明的大舅，那个资深恐怖故事大王，曾经说过无数的鬼故事，万变不离其宗的有一条宝贵经验，那就是，遇到鬼的时候，千万不能回头！否则，会被鬼迷了心窍，然后……然后就是开膛破肚挖心之类的悲惨结局。
　　尤其是像徐小明这样的调皮小孩，鬼最喜欢！大舅每次的故事结局，都要郑重其事地补充这一句！
　　徐小明还年轻，不想那么早就英年早逝，今天还要单元测验呢！还没让那两个女生认识他的新朋友呢！
　　刚跑出十几步，又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救我……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凄惨，还有点抖音，跟大舅讲故事的时候腔调还有点像。
　　徐小明不禁慢下了脚步，却还是不敢回头，这是……鬼花样吗？
　　管他，小命要紧，去……去找老师！想起那个严肃得像本政治书的班主任李老师，徐小明心里顿时有了底，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像现在这么想念李老师。
　　但转念一想，大舅说的故事里，万变不离其宗的还有另一条，那就是，鬼，都是晚上出来害人的。
　　这一大清早的，哪个鬼有那么敬业？
　　何况我们徐小明也是学过雷锋的，打小没事帮老爷爷推个车，扶老奶奶过个马路什么的，捡到钱也能主动上交……用班主任李老师的话来说，思想还是好的。
　　万一……万一是有谁真的遇到危险，这样跑了真的好吗？雷锋叔叔会怎么做？
　　徐小明心里斗争得极其厉害，一时间，那些青面獠牙的鬼啊、怪啊频频闪现，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同时，小英雄雨来、赖宁、王小二、□□等等的光辉形象在脑海中电影般闪过，异口同声地对他说，回去看看，回去看看……
　　最终，徐小明还是犹豫着停下了脚步，其实他也是挺好奇，究竟身后是人是鬼，这种见鬼的精彩经历，人生能有几回？要是回到学校说给同学听，那些女生还不崇拜得要命，男生还不羡慕得要死？
　　就看一眼，远远地看，就算有危险也来得及跑。徐小明心想。
　　这一刻，徐小明同学雷锋叔叔灵魂附体，感觉已经无所畏惧了，是的，无产阶级接班人死都不怕，怕个鬼？
　　于是他勇敢回过了头，定眼望去。
　　“妈呀！”
　　徐小明一声惊叫，心跳骤然加快，他看到的竟是……
　　一个赤裸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卡在冬青树的间隙中，艰难地挣扎着。
　　他约莫四十岁左右，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皮肤倒是白皙得晃眼，看上去，像是徐小明见过的那些爸爸单位的领导模样。男人身上被杂草划出道道血痕，一脸的痛苦状，正从草丛里慢慢地爬出来。
　　“救我……”
　　男人向徐小明伸出手，放佛下一刻就会昏过去的样子。
　　“流氓！坏人！臭不要脸的死乞丐！”
　　徐小明恨恨地骂着，顺手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正中那男人的额头，顿时砸得那人头上一个大包，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小朋友……我不是坏人……我是……”那男人揉着脑袋，一边试图解释，一边狼狈不堪地从草丛慢慢往外爬：“帮我一把……哎……好痛……你砸我脑袋上了……啊！痛死了，帮我打个110也行……”
　　“什么？打个什么110？”徐小明俯身，捡起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箭在弦上，蓄而不发，保持一种战略威慑的姿态。
　　通常，这种姿态都是徐小明在遇到狂吠的野狗时，虚张声势用的，但可惜的是，通常都不太管用，每次使出这招，徐小明通常都是落荒而逃，被野狗撵得嗷嗷叫。
　　“就是报警……”
　　“什么？什么警？”
　　“去叫警察！你妹啊！”看到徐小明一副弱智像，男人竟然恼怒了起来。
　　“你你你别过来！我爸是保卫科的，有枪！”徐小明继续虚张声势，其实他爸爸是个厨师，最多也就是有把菜刀。
　　“去叫你爸……求你了！”
　　那男人表情真挚地恳求着，连110和报警都不懂，这孩子该是有多弱智，遇到这样的极品，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摇晃着脑袋站了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光着的，有点不符合自己一贯形象，于是下意识地用手给重要部位打了马赛克。
　　这个举动使徐小明多少缓和了些，这人好歹还知道羞耻，看样子不是精神病。
　　“你别过来，站住！否则开枪了！”
　　徐小明将石头举过头顶威胁道，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变态：“告诉你，我的同学就在附近，他们有很多人，力气也很大！我只要喊一声，他们就能跑过来把你送到派出所！所以，你老实交代，你是谁？躲在草丛里干什么？！”
　　男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说……求你报个警就有那么难吗？去叫人啊！叫大人来！救我啊！”
　　说完，这男人一副恳求的眼神看着徐小明，但这一瞬间，他放佛见了鬼一般，伸手指着徐小明，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你你你……”
　　他就这样定格，定了足足十秒钟。
　　徐小明心里顿时警惕起来，在学校里，和同学对峙的时候，他的同学就经常用这一招，用手指着他，骗他身后有人，只要他回头，同学就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抢下石头，然后一举扭转乾坤。
　　徐小明露出一个冷笑，想不到这个男人一把年纪，竟然也这么幼稚，能骗得了谁？
　　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想到这里，徐小明的第二块石头又砸了过去！
　　咚！今天的准头实在不错。
　　所以现在男人的脑门上有两个大包了，像个锯断了犄角的小龙人。
　　他摇晃了一阵，脸上仍然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手指直直指着徐小明，半晌发出了一句歇斯底里的狂吼：“你是徐小明……”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