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攀山志》Cetacea

3、打卡第三章

　　三洲市的特殊行动处的办公楼位置很隐蔽。
　　搭乘903路公交车在桃花里站下车，从桃花里公园正门顺着大道直走，在第三个路口左拐，直走，在右手边第12棵桃树和第13棵桃树中间站定，恭敬有礼一声“有劳桃花仙放行”，特殊行动处就到了。
　　现在不是桃花开的季节，桃花里公园青葱一片。
　　飞云在第12棵桃树和第13棵桃树间站定，他双手抱拳道：“还请桃花仙子放行。”
　　桃花树上传来爽朗的笑声。飞云抬头，一名清秀的少年坐在树上荡着两条腿，手上拿着一壶酒，正冲他笑。少年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一头青丝用一根白丝带高高束起，发尾垂到了落满桃花瓣的地上，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雪白的桃花瓣翩翩飞舞在他身旁。
　　这便是桃花仙子了。飞云恭敬道：“还请仙子放行。”
　　那少年笑道：“我可没我妹妹好说话，说放行就放行了。你是新来的吧？不知道我的规矩么？”
　　原来三洲市特殊行动处的门神桃花仙子有一对，今天正好轮到桃花哥哥当值，而这桃花哥哥最喜饮酒。
　　飞云道：“请问是什么规矩？”
　　桃花仙喝了一口酒，“没有一壶好酒，新人可是进不得这张门哟！”
　　飞云道：“若是没有酒，仙子如何？”
　　桃花仙又喝了口酒，促狭笑道：“你背上那小狐狸不错，我正想要张狐狸皮。”
　　刚还装睡的小狐狸听到这话，蹭地一下就跳起来，“你这人好坏！嘤嘤嘤！好残忍！云儿云儿，快点好好教训他！”
　　飞云安抚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舒服地扬头，两只尖尖的耳朵轻轻耸动。
　　飞云笑道：“我这小狐年幼无知，童言无忌，还请仙子见谅。”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瓶，瓶塞打开后是挡不住的酒香，香得桃花仙子扑通一声从树上摔到了地上。
　　桃花仙面色潮红地咳了两声，叹道：“好酒！”
　　飞云将酒递给桃花仙：“这是我自己做的酒，取名月华。本来是要送给戴老先生两壶，既然仙子也喜酒，便也送仙子一壶。”
　　桃花仙忙不迭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嗅了一口，酒香清冽醉人，果真如名字一般犹如银白月辉，便又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入口先苦后甜，回味无穷。
　　“好酒好酒好酒！”桃花仙大叹一声，一扬衣袖。
　　出现在飞云面前的是一口翠绿的湖泊，湖心立着一幢楼房。
　　桃花仙心情非常好，对飞云直接以兄弟相称了：“兄弟，你酿酒手艺不错哇！以后少不得找你讨点酒喝了！”
　　小狐狸还记着桃花仙子说要拿它做围脖的事情，立马跳起来：“才不要给你做酒喝！哼！”
　　桃花仙哈哈大笑，一计指头弹在小狐狸脑门上：“你个小鬼还挺记仇。哈哈哈哈！”大笑了几声消失了踪影。
　　这处和桃花里公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湖边的桃花树常年盛开，满树桃花，粉色、白色的花朵堆满树枝，花瓣纷纷扬扬洒落，有些坠在青草地上，又随轻风荡起一个小弧；有些飘荡在湖水中，漾开轻轻的涟漪。湖岸边泊着一叶木舟。飞云刚上木舟，船便自己动了起来，朝中央的大楼驶去。
　　靠近大楼才发现，这大楼有一半是埋在水里面的，而另一半则被翠绿的爬山虎攀爬，斑驳的红色砖墙中镶嵌一排排老式的田字形白杨木框架的窗户。
　　小船触到了砖墙。飞云扣了三下，被叩击的红砖往里凹陷，接着数块红砖交错起伏，往两边推开，一道拱门出现，拱门里边是长长的两道楼梯，一道向上，一道向下。
　　飞云下了船，那小船又自己幽幽荡了回去。
　　小狐狸兴奋地跳进拱门，左看看右看看。
　　飞云先往下面的楼梯走去，他要先到一楼大厅人事部去报到注册，然后再上顶楼拜访戴老先生。
　　随着狭窄的楼梯螺旋往下，视野陡然开阔。这幢大楼从外面看质朴古旧，内里却富丽堂皇。它一共有九层，盘旋而上的复古红木楼梯将楼层相连。顶层中央一块约有五米半径的圆形区域是由透明的玻璃充当天花板，阳光便从这里倾泻下来，落到一楼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上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圆。大厅里人来人往，人工窗口和自助服务机都有人排队，机器不停地交错发出滴滴滴的声响。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举着一把红色太阳伞站在大厅中央。红伞撑开靠在右边肩膀上，像是嗅闻阳光的芬芳一样她陶醉的转了个圈，红色的长裙像一朵喇叭花一样盛开。
　　她发现飞云以后显得颇为惊喜：“飞云!从云东省调来的驭兽师竟是你！我真是太高兴了！”
　　小狐狸撑开红色小伞，唰地蹦到少女身边，它有礼貌地低下头，自认为很得体地做了个绅士的弯腰：“美丽的燕小姐，上午好！”
　　女孩抿嘴笑：“哇，火狐也长大啦。以前是这么小这么小的一丁点呢。”
　　小狐狸骄傲地挺起胸膛。
　　飞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清。”
　　燕清俏皮地眨眨眼睛：“举着伞晒太阳是不是好奇怪？”
　　飞云有些无奈：“……在你面前真是什么都不能想。”
　　燕清俏皮道：“谁叫我是谛听呢？谛听的无奈了。不过飞云的心音我很乐意听，天天听时刻听都开心哦。”
　　谛听，传说为地藏王菩萨经案下伏着的通灵圣兽，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明辨是非善恶，善听世人心音。
　　燕清的祖父是一只大谛听，曾经在佛祖座下习过佛法，祖母是会读心的巫女，父亲是在剑道上颇有造诣的半妖，母亲是七尾红狐，哥哥如今修炼出第七尾，是最年轻的七尾雪狐，而燕清则完全继承了祖父的血统，是一只谛听。
　　一家子都是奇仙神兽。
　　飞云：“……承蒙厚爱。我去报到了。”
　　燕清嘟嘴，朝着走远的飞云道：“一点都不可爱。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哥和我给你接风洗尘呀。”
　　飞云遥遥应了声：“好。”
　　注册完了以后，飞云提溜着两瓶白玉瓶子装的好酒便去找了戴先生。
　　戴先生的办公室是特别行动处里最普通的一间。说他普通，是因为就是单纯的办公室，没有丝毫灵力的痕迹。
　　戴老先生年近70，仍然精神矍铄，心性像个小孩子一样爱玩。
　　飞云进去的时候，他正戴着老花镜，小孩子一样趴在桌子上，兴致勃勃地玩着手游。飞云倒像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脸淡定的不顾戴老先生的吱哇乱叫就将手机抽了出来。
　　戴老先生不开心地吸溜了下鼻子，这时候飞云打开了酒瓶的瓶盖。
　　哎哟，这一吸溜，戴老顽童瞬间开心的不得了，连声叫道好酒好酒，整个人都要贴飞云身上了。飞云握着瓶子的手往哪挥，戴老先生就跟着往哪晃。
　　飞云与戴老先生谈了挺久，终于在小狐狸不耐烦地撅屁股的时候出来了。他将办公室门往里面一拉，小狐狸就圆滚滚的滚了进来，惹得戴老哈哈大笑。
　　繁忙的一天行将结束。苏小墨照例拖着疲倦的身躯登上了回家的班车。满车人挤着人，司机就像渔夫，公车就像狭小的船舱，每路过一个站口，刷拉拉张网一堆沙丁鱼进舱。沙丁鱼们摩肩接踵，空气昏沉浑浊。
　　苏小墨在车厢的前面，他耳朵里插着白色的耳机，手机正在播放一首轻缓而悲伤的歌曲，是Adam lambert 的《mad world》。这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曲了，年龄比苏小墨还要大，是苏小墨的母亲最喜欢的歌之一。
　　外面街头年轻情侣正当街打情骂俏，手牵着手，你喂我一口冰淇淋，我喂你一口果汁，好不甜蜜地虐了苏小墨一脸；成群结队蹦蹦跳跳回家的小学生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牵着蹒跚学步的小奶孩的手的母亲弓腰，温柔而宠溺地将孩子抱起；面包房里烤面包的香味溢满了整条街道，馋的苏小墨直掉口水。
　　苏小墨看着这温馨的、生机的、被火红夕阳映照的城市，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这个笑容僵住了。
　　音乐声戛然而止，苏小墨一摸裤袋，两个黑人问号：我曹，我的手机呢？？？！
　　这真是一个操蛋的悲催的发现——手机惨遭扒窃。
　　淡定淡定淡定！！苏小墨脑子里一边一万头羊驼在呼和浩特大草原上死命狂奔，一边拼命搜索怀疑对象——仔细想想，刚才谁靠近了自己？是了！一个满身烟味、黄色皮夹的男子撞了我一下！现在他人呢？！
　　于是他使力踮起脚尖，好让自己能够比众人都高出半个脑袋一样的鹤立鸡群，目光不停地逡巡。车子里的人基本都目光怠倦，身子随着公车的频率摇摇晃晃。而一个身穿黄色皮衣的矮小的男子正往后车门游挤过去。这个男子贼眉鼠脸，鼠目寸光，一边往后门挤，一双鼠眼还四处乱瞟。
　　就是他了，苏小墨想。他费力拨开人群，朝后门挤过去。
　　“喂——”苏小墨闻到了一股劣质的香烟味道，他就要挤到男子身边了！
　　皮衣男子做贼心虚地瞅了苏小墨两眼，这时候，公车响起到站的通知，后门唰的打开，男子唰地如离弦地弓箭冲了出去。
　　此时此刻，苏小墨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开门放狗四个字，他一边骂娘，“shit! 你别跑！”同时也迅如闪电地冲出了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