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攀山志》Cetacea

1、打卡第一章

　　凌晨2点。
　　夜色深沉如水，小区里万籁俱静。
　　床上苏小墨眉头紧皱，身躯不自然的颤动。忽然，苏小墨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他双目圆睁，眼神空洞无比，看向半空。
　　与此同时，小区树叶无风自动，沙沙作响，投下一片片晃动的黑影，犹如鬼魅。
　　苏小墨右手往床头柜摸去。
　　脑海里出现杯盘狼藉的房间，像摄影机调焦距一样近距离放大了茶几边角上贴着的标签上的一串数字。
　　鲜红的，忽明忽暗的灯光。
　　嘈杂的，欢快的人声。
　　恐惧的，令人窒息的哭喊声。
　　苏小墨额头已然汗涔涔，他快速拨通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嗨皮桌游吧。请问有……”柜台后打着游戏的小伙计放下手机，压着哈欠声懒洋洋地接起固定电话。
　　“3号包厢。3号包厢出事了。”苏小墨快速地打断他。说完这句话，苏小墨铜铃般睁大的眼睛复又合上，整个人跟断线的人偶一样直直坠回床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小伙计一脸莫名其妙，“诶？”
　　电话挂断。
　　小伙计听着话筒里机械的嘟嘟声，睡意全无。
　　“怎么了？”倚在柜台边的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伙计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小伙计有些茫然的放下电话，心跳忽然加快，“接到了个有些奇怪的电话。”
　　“唔，不用理。哎，才2点多，还要守4个多小时。”张哥看着桌游吧内三三俩俩坐着使劲玩乐打牌的年轻人，晃晃脑袋。
　　嗨皮桌游吧是一套两层洋房布局24小时营业的桌游吧。一楼是散桌，二楼则是4个包厢。吧内提供各式奶茶、甜点和订餐服务。此刻吧内灯火通明，不时有欢声笑语。
　　小伙计反复回想刚才的电话，配着深夜适合鬼出没的时间，纵使吧内人声鼎沸，仍觉得有些惊悚。脑补害死人，小伙计又害怕，又好奇，“张哥，我们去3号包厢看看吧？”
　　“去干啥？”
　　小伙计诚实道：“刚才的电话说，3号包厢出事了。”
　　张哥道：“咋这么瘆的慌。走走，去看看。”
　　小伙计站在3号包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门：“您好，需要加点饮料和吃食吗？”
　　房内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张哥道：“直接打开门看看。”
　　小伙计便拧开门把，朝里推了些许，刚够伸出半个身子的往里看。
　　这一看，没把他吓一跳！
　　房内杯盘狼藉，零食被打翻在地，啤酒瓶碎了一地，就像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斗。地板上、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个一动也不动的年轻人，有些仰面的面目狰狞，双眼瞪大，就像死了一般。也确实是死了。
　　小伙计“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七魂吓掉了三魄。
　　“怎么回事？”张哥推开小伙计，冲进包厢，“快报警！”
　　一片黑色的羽毛在小伙计推门的瞬间轻飘飘地坠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所有的黑暗都在各个角落沉寂蛰伏，就等待一个指令，就会立马伸出庞大的恐怖的触手，将光明与希望拖进深渊。一片一片的黑色羽翼雪花般落下。一个矮小的满头白发的老头在漫天的黑羽中耸了耸鼻子，“老天，我对这玩意过敏。”说完一个喷嚏，犹如雷鸣般炸响，以老头为中心的地面和空间似乎被雷电劈出裂缝，如同干枯的地面迅速龟裂，炸开成烟花般谢开的银灰的碎屑。
　　幻境分崩离析。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霓虹灯交相闪烁的繁华世界。漫天的乌云遮蔽夜空，月亮挣扎着露出豆大的一角，泻出微弱的月辉。
　　房里沉寂黑暗，破开幻境的老头儿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背后，像是一座雕像。
　　凌晨2点25分，州立派出所接到某桌游吧报案后迅速出警并封锁现场。当晚在桌游吧夜娱的人中有人拍摄了照片并发布到微博上，桌游吧12人意外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关于那通神秘的电话网民众说纷纭，有人说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杀人犯，也有人说是死去的学生的鬼魂。各类说法，不一而足。
　　州立派出所的民警们被这个案子弄的焦头烂额。根据尸检结果，死去的12人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内部器官正常，没有服毒，死亡原因未知。调出当晚桌游吧2楼走廊的监控录像，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切诡异的要命。
　　破案的突破点和希望，似乎都建立在那个神秘的电话上。
　　很快特别行动小组接手了此次案件，并且关于这通神秘电话的各种谣言、猜测消失的无影无踪。原始的记载小伙计的证词的笔录被改写，关于这通恰巧在案发前打进来的电话，小伙计们只记得这是一个拙劣的诈骗电话了。
　　美好的早晨。
　　旭日东升，普照大地。
　　市区逐渐变得人声喧哗，车流渐渐多了起来，又一个堵车的高峰渐趋成型。
　　金灿灿的阳光从两片窗帘的细缝里钻进来，微微照亮昏暗的卧房，倾泻在苏小墨的床铺上，给苏小墨毛茸茸的陷在枕头里的脑袋镀上一层金辉。
　　七点的手机闹钟准时滴滴答答地响起来。
　　薄薄的被褥下面钻出来一只手，似乎不太耐烦地左摸右摸，按掉了闹铃，然后懒懒地又缩了回去。然而7点过5分的闹铃又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
　　苏小墨哀嚎一声，整个人蜷缩进被窝里，团成一个球。
　　手机嗡嗡地边叫唤边在床头木柜上转起了圈：“起床啦——起床啦——”然后是一段滴滴答答的甩葱歌。
　　苏小墨两只脚在被褥里瞪了瞪，整个人像一只趴着的青蛙。他终于睁开了双眼，摸到手机，打了个哈欠，眼角边挂着两粒大大的眼屎。
　　他仰躺着，开始刷朋友圈清醒脑子。
　　好吧，新的一天开始了。苏小墨这样想着，手指不停的往下滑手机屏幕。
　　没有什么好看的。苏小墨关闭微信，又去检查了自己的邮箱，期望可以看到有人想租住自己的房子的邮件。
　　苏小墨省吃俭用五年，咬咬牙，加上父母资助和银行贷款，在房价日涨的三洲市的西五环买下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首付20w，月贡5000，得还整10年。
　　苏小墨简直两条宽面条泪，从此变为房奴，过上了紧巴巴的月光族的生活。
　　为了让手头能活点，自己能过的滋润点，攒下一点媳妇儿本，苏小墨决定出租房子的另一间副卧，月租一千五。
　　苏小墨的房子位置挺好，交通便利，搭乘地铁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中心市区，这个价位其实在三洲的市场上算是便宜了。然而，苏小墨挂了半个月的出租信息，联系其想要租房的人却寥寥无几。因为，苏小墨对于房客有如下要求：
　　1.房客性别必须为男，年龄20—28周岁。
　　2.不准养宠物。
　　3.讲究个人清洁，卫生习惯良好，每两周能抽出时间大扫除一次。
　　4.合眼缘。（实际上就是长相周正）
　　嗯，上个联系苏小墨的房客在照片寄给苏小墨以后，就被苏小墨拒绝了。
　　苏小墨仰天长叹一声，翻身下床，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一看时间，哎哟，七点半了！立马冲进卫生间洗洗刷刷，大概十来分钟后，从冰箱里拎出一包吐司和一盒牛奶，背着一个单肩包，着急忙慌的出门了。
　　对于爱赖床的苏小墨来说，他有一个很伟大的目标，就是这个月的全勤奖，从早上不迟到开始。
　　上午十一点，苏小墨刚刚核对完一张市图书馆中央空调系统改造的设计图，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然后起身去茶水间冲泡了咖啡。再回到工作间，发现自己办公桌前站了个西装革履、模样陌生的年轻男人。
　　苏小墨：“您好，您有什么事吗？”
　　周先生：“您好。我姓周。您是苏小墨先生吧？”
　　苏小墨：“我是。”
　　周先生微微点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上面有一个闪亮的警徽：“我想和您谈谈，您有时间么？”
　　苏小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警察先生，我是良民。”
　　周先生笑道：“只是和您聊聊。”
　　苏小墨皱眉头，他看了眼手机：“好的。唔，我们下去说吧。”
　　他拿起电脑边的手机，抽屉里的钱夹，将电脑关机，“好了，走吧，我请您喝杯咖啡。”
　　设计院边上就是一间咖啡厅。
　　苏小墨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周先生，您喝点什么？”
　　周先生道：“我不用。”
　　于是苏小墨自己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周先生谦谦有礼道：“现在可以开始谈话了么？”
　　苏小墨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缠成一团：“可以，额，讲实话我有点紧张。”
　　周先生：“不用紧张，几个问题而已。苏先生知道前天晚上嗨皮桌游吧发生的事件吗？”
　　苏小墨：“什么事件？”
　　周先生：“微博上都上了热搜，新闻也有播报，苏先生不知道吗？”
　　苏小墨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
　　周先生：“前天凌晨2点10分，桌游吧收到一个电话，电话里说3号包厢出事了，随后被挂断。于是店里的俩个伙计就去3号包厢查看，发现果然出事了。包厢里12个学生集体身亡，死状狰狞，而死亡原因至今未知。”
　　苏小墨：“我的天。但是这个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先生道：“苏先生真的一点也不知情？”
　　苏小墨觉得莫名其妙：“我开始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周先生：“那通电话来自您的手机。”
　　苏小墨一口咖啡全喷了出来，喷了周先生一脸。
　　苏小墨：“！”忙连声道歉，掏出纸巾要给周先生擦拭。
　　周先生的面容忽然奇异的模糊起来。
　　苏小墨：“周先生，我怎么看不清你的脸。”
　　周先生笑道：“你忘了戴眼镜了。”
　　苏小墨迷糊道：“我近视眼这么严重？”又严肃道：“周先生，那通电话我真是不知道，绝对不是我打的。”
　　周先生像是料到苏小墨会如此说，不慌不忙地说：“您可以先看看手机的通讯记录。”
　　苏小墨忙掏出手机，自己打开记录翻了翻，半晌向见鬼了似的抬头，“我不记得……我不知道。”
　　通讯记录上，前天凌晨2点10分，自己确实播出了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真是活见鬼了！苏小墨这时有点害怕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鬼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记录。”
　　周先生静静看了苏小墨半晌，缓缓道：“我相信你。事情总会水落石出，只是少不得你的帮助。”
　　苏小墨满头大汗：“我的帮助？”
　　周先生道：“你只是记不起来了。苏先生如果有想起关于此案的一些事情，联系我。”又起身道：“苏先生，期待你以后加入我们。周某告辞。”
　　苏小墨一脸蒙圈：“这都什么跟什么，我听不懂啊。诶，你先别走！我怎么联系你啊！你没给我方式啊！”
　　周先生朝他神秘地一笑，身影迅速消失在一片圆形的光晕里。
　　苏小墨：“！？？？”
　　恍惚间车水马龙，汽车阵阵鸣笛，雷雨倾盆，时光飞速掠过，眨眼街上霓虹灯交相闪烁，夜市人声鼎沸，时间不停快进，夜色变得浓黑，街巷安静，偶有犬吠，又旭日东升，朝霞漫天。
　　苏小墨摸摸鼻尖，轻声道：“诶怎么睡着了。”
　　他往后倒在黑皮座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面前是他铺满设计图纸的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