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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惊鸿一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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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惊鸿一瞥
窗外又开始下着雨,浇熄言语,浮起记忆。
故事还要从6年前说起......
“妈,我不上学了。”
男孩儿低头靠在门框边,稚气的脸上挂满了不在乎,单眼皮下散出飘离不定的眼神,能够看出他有多愧疚。
“不上学,你去哪?”母亲拧着眉头问他。
“我出去闯闯,你别担心我了,我18了,也大了。”
一个人来到上海,举目无亲,自己又没学历,为了立住脚,找了份饭店服务员的工作。没日没夜的忙活,时间一久,和饭店里几个差不多大的小伙儿打成一片。
已经是凌晨了,餐厅的包间里,一桌客人还在高谈阔论,称兄道弟。老板规定,等客人走了,收拾干净再打烊,几个小伙子只能站在包间外面候着这帮祖宗,听他们怎么把牛皮往天上吹。
不知过了多久,这帮兄弟勾肩搭背的从包间出来,看样子牛皮吹的差不多了,互相握手表示这次的肺活量可以搞定下个项目,后面一帮人点头哈腰,笑嘻嘻表示这吹气的技术还是前辈的硬。
几个小伙子困得蹲在地上,看着祖宗走出店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大家都想用最快速度收拾完,在天亮之前,眯上一会。推开包间的门,几个人吓了一跳,菜基本都没动,酒剩了半箱,这让几个12点吃完饭,12点半就饿的大小伙子,动了动喉结。
他提议,“这菜也都没动啊,就这么倒了?”
“我真饿了。”后面的人附和着。
“这么晚了,老板也不在,这酒也都买单了,要不然咱几个喝了算了。”
几个人点头,“行!”
就这么坐下,靠在墙上,干起了啤酒,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我爸妈离婚了,没人管我死活,想去哪去哪。”
“我老听别人提起上海,早就想来看看,说不定,哪天走个狗屎运,咱也整个老板当当,哈哈哈!”
“诶!大个!想什么呢!”所有人望向闷头喝酒的他。
因为186的个子,大家都喊他大个,他也从没提过自己的名字,大个就这么一直叫下来了。
大家看他闷闷不语,都过来调侃他,“才喝这么点就醉啦,说说,想什么呢。”
“我想女人呢。”
“哟!大个可以啊,哥哪天带你去圆了这个梦啊!”
“哈哈哈哈......”
他低头咧嘴一笑,找准瓶口,对嘴,仰起脖子,直到酒瓶只剩白沫,才放下来。
“都给我起来!你们几个疯了啊!赶紧给我滚!”
看到老板张牙舞爪朝自己踢过来,来不及反应,大脑的空白,让他只剩下慌张和后悔。
昨晚,几个人喝着说着,就晕乎乎的睡过去了,直到老板来开门营业,还四仰八叉的躺在杂乱的包间,一地的酒瓶子,老板的一声暴怒,让这几个人的酒气消掉了一半。
“给我赔钱!当是自己家呢!以为自己是甩手掌柜啊!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就这样,连工资都没拿,全被撵出来了。
几个人在街头,就这么走着。
“哥几个,怎么办?”
“昨晚就不该喝那么多酒,竟然睡着了。”
“我回家吧,身上也没钱了,在这待着也没个什么劲。”
“我不回去,回去也没我的家。”
“大个,你咋想的。”
“再找个工作吧,身上没钱不行。”他冷冷地说。
“我爹妈要是给我张好皮相也行,那我也饿不死了。”
“你长那样,也好意思说。”一帮人嫌弃的数落着。
“诶!大个可以啊,这个头不是白长的啊,脸也靠谱!”其中一个人中奖似的喊道。
所有人都把头转向他。
平时大家都起早贪黑的忙活,还真没注意到这张脸。
这时候才开始慢慢研究起这张平日里阴郁冷淡的脸。
巴掌大小的脸上,五官分明立体,高挺鼻梁下,M型的嘴型轮廓微微张启,单眼皮下含着一双冷郁的眸子,晃着186的身高,操一口带苏气鼻音的声色,“看我干嘛?”
“你这就是模特脸啊,你怎么这么不开窍!”
他想了想,反正自己没什么特长,要不然就听这几个人的馊主意,先去应聘个模特的工作试试,赚点钱,活下去要紧。
几天后,其他几个哥们,有的回了家,有的做临时工混着,他也接到了面试电话。
“自我介绍一下吧。”面试者上下打量着他,眉毛微微一挑,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
“我叫景鸿。”
面试者眉头一皱“没了?”
“嗯。”
面试者撇撇嘴,递给他一张名片,拿上他的简历走了。
景鸿也没抱太大希望,本来就觉得这种工作不靠谱,心里想,就不该听那几个小子的馊主意。
几天后,景鸿已经连去面试的路费都没有了,坐在路边石头上,看着马路发呆,电话响了。
“还记得我吗?来数娱大厦找我,我等你。”
景鸿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又熟悉,“你哪位?”
“给你送钱的。”说完电话那边就挂断了。
听到送钱的几个字眼,景鸿没想那么多,朝电话里出现的地址走去,毕竟钱这个字,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抵抗力了。
来到数娱大厦,已经是大汗淋漓,上海的盛夏,潮湿又闷热。
“好久不见啊,景先生。”
原来是上次应聘模特的面试官。
“我手上有个活,你接不接。”
景鸿接过了合同书......
“看我,这边来一点,好,状态不错啊,很好,这边再给我点。”摄影师扭动着身子,嘴上也不耽误,不停地给模特信号。
景鸿熟练地摆着每个定点动作,在打光板的反射下,那张冷峻的脸已经退去了当年的稚嫩。
摄影师不再扭动,看看手中摄像机里的俊脸,嘴一咧,“好了,今天收工了啊。”
“景鸿辛苦了啊,这是今天的酬劳。”
“谢谢,Abby。”
“今天有没有空啊,晚上大家一起聚聚啊。”
“行。”
景鸿和朋友们在一起碰着酒瓶,“景鸿,干这行多久啦?”对面一个人引起了话题。
“三年了。”景鸿喝了一口酒。
“也不短了,这行的苦,只有咱们内行人才知道,要不是当年我家里......”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一个酒瓶的破裂声打断了。
“干嘛的你是!”
“这轮不到你插嘴!”
“什么情况,打群架的吧。”Abby看着对面的两拨人说道。
对面越打越凶,“赶紧走吧,警察一时半会还来不了,咱们别在这趟这摊浑水。”Abby催促着大家离开。
景鸿和一帮人收拾准备要走,路过打架的两拨人,突然从打斗的人群中钻出一个人,后面的人紧跟着追上来,朝着景鸿这边来了。
“让开,让开!”
追赶着从让出的路中间跑过,消失在霓虹灯影里。
景鸿看着人群消失的方向,心里想着,这人看着年纪也不大,这么多人追,早晚要出事。
从酒吧里出来,景鸿跟朋友告别,准备回家。
景鸿想着刚才酒吧里的情形,像是用过来人的口吻冷哼一声,“年轻气盛。” 想想自己当年辍学,混迹社会,还有把人打到进局子的辉煌事迹,感觉自己这几年像是老了,心老了。
凌晨的街边,上海已是初冬,景鸿吸吸鼻子,一股凉气钻进喉咙,干冷清冽。
路过一个胡同,街角像是有人,景鸿回头又看了一眼,果然,墙角处有个人,有气无力的半靠着墙边,像是粗声喘气,又像是感觉不到他在呼吸,景鸿走上前去,认出了这个满身血迹的陌生人,缓缓蹲下:哼,年轻气盛,果然还是出事了......
景鸿碰了碰他,“诶,有没有事啊,用不用去医院啊?”眼前这人没给他回应,隆起的眉骨像高耸的丘峰,双眼紧闭,高挺刀刻般的尖鼻下,几乎感受不到气息的吞吐,触目惊心的血迹,印染了全身,地上血红色的一滩和冰冷灰色的石板地形成对比。
景鸿并不想掺和这些事,这三年来,为了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混下去,他几乎付出了全部,本来就孑然一身的他,连自己唯一的少年气也出卖了。
一股带着夜露潮湿的冷风扫过,骨头里打了个颤,景鸿起身,掖了掖大衣的领角,慢慢地离这个陌生人越来越远,最后两个人都消失在对方的背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