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马小瑞

1、你是年少的喜欢 “你有

　　“你有心上人吗？”
　　这是柠檬问麦芽的话，那是一个冬天，瑟瑟发抖的夜晚。
　　“我要做你的心上人！”
　　这是方糖跟麦芽说的第一句话，那是一个夏天，骄阳似火的午后。
　　——《青鸟》

　　2009.1.14 大雪
　　麦芽是孤儿，十岁那年，一场大火烧毁了福利院。麦芽再次成为没家的孩子。他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虽是如此，终究运气差了点，他并没有成为人见人怜的小可爱，而是变成了邻里驱赶的重点对象。清河镇的居民不喜欢他，因为麦芽偷东西。
　　他什么都偷，硬馒头，旧报纸，破衣裳……唯独不偷钱和贵重物品。就算经常被抓住，麦芽也不怕，一顿打而已，习惯了。
　　只是今天，较以往不同，麦芽偷了个孩子。

　　2009.2.14 晴
　　人潮拥挤，华灯初上。四处洋溢着大城市的气息，以及节日里特有的欢乐与热闹。
　　“哥哥快看，好多漂亮的花！”
　　柠檬拽着麦芽的手，小脸冻得通红。麦芽用围巾包住柠檬的小脑袋。麦芽说：“你在这里等我，闭上眼睛数十声，我就回来啦。”
　　柠檬很乖，点了点头，开始闭上眼睛数数。麦芽迅速转身，跑向人海深处。
　　周边笑声不断，行人来来往往，小小的柠檬被人挤来挤去，但她始终闭着眼睛，画地为牢。
　　“……七，八，九……”。柠檬还没数到十，就感觉到了麦芽的靠近，带着特有的气息，柠檬很熟悉那个味道，是城北桥洞的污水味。
　　与麦芽一同回来的，还有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花。那一年，柠檬七岁，开始流浪的第十天。

　　2009.6.27 晴
　　麦芽带着柠檬在大街上晃悠，酷热难耐。
　　“哥哥，我想上学。”柠檬低着头，麦芽看不清此刻她的表情。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麦芽咬咬牙。他说：“檬檬乖，回家等我，天黑之前我就回来啦。”
　　柠檬松开麦芽的手，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唱一首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马路两旁的梧桐不断倒退，热辣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散下一地光辉。稚嫩的童谣生出一双翅膀，同枝桠上青色的鸟一起飞翔。
　　柠檬走后，麦芽来到郊外的一处建筑工地。包工头叼着老旱烟问他一个童工能干啥，麦芽说，给钱的都能干。
　　那一年，麦芽十三岁，工友叫他小十三。

　　2009.9.10 晴
　　麦芽很努力地工作，每天天刚亮他就走，天黑才回家。白皙的皮肤晒得黝黑，肩头更是又红又肿，像是背过很重很重的东西，绳子的印痕清晰可见，嵌在皮肉里。
　　工地上那些比自己年龄大很多的人笑话他，说:小十三呐，这么着急攒老婆本啊！
　　麦芽不理他们，只是埋头苦干。他的工作很多，真的没空说话。
　　即便如此，柠檬的一日三餐，他都是准备好的。

　　2009.9.17 晴
　　夜里两点，麦芽在睡觉，柠檬小心翼翼地揭开他的被子，淤青到发黑发紫的伤口就那样生猛地撞进柠檬的双眼。虽然这几天已经见了很多次，但柠檬还是忍不住落下眼泪。
　　她拿着两颗热鸡蛋，滚动在伤口上，笨手笨脚。豆大的眼泪滴在麦芽的后背，砸进麦芽的心里，生根发芽。

　　2009.11.23 阴有小雨
　　11月份，海城已经很冷了。路上行人裹紧外衣，匆匆擦肩而过。秋风瑟瑟，枯黄的叶打着旋儿飘飘然落入泥土，化作一阵芬芳。
　　麦芽光着膀子，大汗淋漓，脸上有着不正常红晕。他生病了。
　　一起劳作的人纷纷劝他去休息，麦芽不肯，咬着牙拼命干活。柠檬的学费还没攒够，他怎么能休息！
　　憋住一口气，麦芽一坚持就是一个下午。眼前大山一样摞着的水泥袋终于搬完了，而他也终于撑不住虚脱在墙角。
　　回家的路上，麦芽晃着两条没有知觉的腿，在黑夜中摇摇欲坠。他的左手紧紧抓着裤兜，呲牙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这是我挣到的工资，再攒一些，明年你就可以上学了。”说完，麦芽就睡了。
　　柠檬捏着牛皮纸包着个一沓钱，开心大叫，她做梦都想上学啊。

　　2009.11.27 大雨
　　麦芽生病，一睡就是三天。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柠檬趴在床边嗓子都哭哑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哭累了就睡，醒来又开始哭。
　　许是没娘的孩子天照顾，许是上天也不忍再折磨。麦芽在破床上躺着的第三天竟然奇迹般开始好起来。
　　只是，在看到柠檬蜡黄的小脸和快哭瞎了的双眼时，差点又昏过去。

　　2009.12.1 阴
　　麦芽失业了。在他昏睡不醒的三天里，包工头以旷工为由，将他开除。
　　柠檬很开心，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哥哥不用每天都出去，可以陪她玩了。
　　麦芽摸出最后一点米，煮了锅米粥，舀成两碗。柠檬拿勺子捞出一大勺米，一边吃，一边冲麦芽甜甜的笑。麦芽喝着清汤，心里甜甜的。
　　后来，麦芽狠下心从铁盒子里拿出两百块买了条烟塞给包工头。包工头说，明天来上班。

　　2010.1.1 晴
　　天气回暖，百鸟归巢。柠檬嚷嚷着要出去玩，麦芽不敢答应，怕回头工作再给丢了，至今想起那两百块麦芽都觉着肉疼。
　　他只能加快手底下的动作，尽量早点回家。
　　晚上九点，麦芽将柠檬裹成粽子，带她去了闵江。很多人在湖畔放烟火，庆祝元旦。
　　烟火升上天空，在黑夜中绽放出一朵火红的花，人们喧闹不止，大声欢笑，江水悄悄流淌，生生不息。
　　柠檬双手合十，许下愿望。哥哥，妈妈说对着烟花许愿愿望会实现哦。
　　麦芽愕然，他问柠檬是不是想回家了。
　　柠檬说，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