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与生 小狼狗面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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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再来一杯嘛～”轻薄纱衣若有似无地遮住女人柔软窈窕的身形，柔若无骨的纤白素手捧着琉璃杯，上品百果酿散发着甜腻的醇香，混着女子娇软的声线，撩动男人的耳根。
仲长翊的视线谨慎地错开郑珏的身体，顺着她的心意又饮一杯，手臂不规矩地揽上女人的削肩，下巴抵着那头披散如瀑的黑发磨蹭，温存道：“珏儿，都说直接叫我元佑了。”
纵是出身异国又如何？她是他认定的妻子，又何必执着于虚礼？
郑珏目光如绸，缓缓抚过仲长翊的脸庞。
这张脸很漂亮，比大多数女人都漂亮，线条流畅，既不尖锐，却也不女气。这人的眼睛灿若星辰又深沉似海，但无论他脑子里想着什么，他的眼睛里都透着干净与纯粹。他的鼻梁很挺，却半分不带傲气，唇形完美，轻轻一勾便是花开。
可惜，就是这样的人，却可恶至极。口口声声称爱她，而她穿成这般，他也依然没有半分反应。
欺骗她，以和缓华国与北狄的宿怨吗？
华国智囊仲长旭的孙子，当真也是一肚子好算盘。
倚在仲长翊的肩头，郑珏垂下眉眼，掩住了一闪而过的怨。
琉璃杯盏自郑珏掌中坠落，咕噜噜地滚出数米远，女子掩唇惊叫了一声，仲长翊拍了拍她的肩膀，轻笑一声：“我又不是那些吃人的老爷，落个杯子而已，何必如此惊慌？”
他说着便起身去捡，仿佛是要证明自己作为仲长家的少爷，并没有那许多恶习一般。
骆承自屋外转进，仲长翊刚要弯腰，瞧见他，继续捡杯子的动作，招呼道：“子续怎么深夜来访，也不通知我一声？”
“刚做完任务回来，想见见元佑你嘛。”骆承的语调一如既往的轻佻，仲长翊不以为意，眉目中划过一缕流光，转身走向案边：“想见我，随时都可以啊。”又何必赶在半夜，不回去休息？
“因为……”骆承的声音渐渐接近，长剑猛然出鞘，捅穿优雅公子的胸口。
郑珏敏捷地跳到骆承身后，薄纱轻扬，卷出一室旖旎：“承哥哥～”
这三个字宛如尖刺，扎进了仲长翊逐渐停止跳动的心脏。
他真可笑。
他还以为自己拥有着一段美好的爱情，和一份可歌可泣的友情，是这天下少有的幸运之人。
到头来，异国质子与异国女子，终究还是……异心之人。
“少爷，元佑少爷！”
虞夏踮着脚，短小的手臂抓着躺在床上的少年一通猛摇。
都怪他，一心想多打扫一个院子多挣点月钱，耽误了喊少爷起床。
哇，老太爷临行前吩咐过要好好照顾少爷的作息，结果他还是没能在少爷上学的前一天把少爷唤醒……呸呸呸，是没能成功在辰时前叫起少爷。
总管家知道了一定又有理由扣他的月钱了。
小魔人悲愤欲绝，耳朵与尾巴就不自觉地露了出来。
仲长翊睁眼就看见一对尖尖的、毛茸茸的东西，本能地伸手去揉了揉。
柔顺而不滑腻，透着融融的暖意。
很舒服。
虞夏吓了一跳，往后一蹦就是三米远，仲长翊手里落了空，一时怔怔。
等等……
他记得他明明已经……
虞夏赶紧收了耳朵和尾巴，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床边，脸上喜色还没形成，就听见自家少爷中邪一样看着自己的手，念叨着：“我没死？”
“呸呸呸！”小狼狗瞬间吐出三个字，然后挥手扇了扇，似乎是想扇走那不吉利的话：“少爷！”
后面怎么说的？小魔人光是学了府上婆婆的动作，却不记得后面该怎么继续，只好急急地喊：“少爷！”
他连唤三声，仲长翊才回过神，望着这个肩膀只到床沿高的小孩子，再次疑惑：“府上怎么雇了个孩子？”
虞夏瞬间急了：“我不是孩子！”以前有好几户人家就因为他的年纪小而不愿意雇佣他，他也做了很长时间才得到仲长府总管家的认可，最后成功留在府上工作，要是小少爷误会他，把他赶走，他又要找好久的工作……况且他已经十四岁了！真的不是小孩子！
“我可以做很多事的！”小狼狗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伸直右胳膊，然后缓缓抬起前臂，做出壮汉鼓肌肉的动作。
可惜那软白的手臂上除了婴儿肥，看不见半点肌肉。
仲长翊无声地笑笑，并没有刁难小家伙的意思，他大概能明白祖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这么小的孩子，出去也只是受难而已，倒不如在他身边服侍着，说不定还能学点东西。
可是……
刚刚那对软绒绒的东西，有点眼熟。
虞夏瞧见仲长翊又发呆，脑子得了空闲的他瞬间想到自己还没有成功把赖床少爷从床上拔起来，心中一急，连忙拽住仲长翊的手：“公子，快起床，明天要上学的！”
明天上学，他今天急着起什么床？
仲长翊脑中条件反射地掠过这个疑问，随即惊愕起来。
上学？
明天要上学？
“我现在多大？”仲长翊翻身抓住小家伙的肩膀，直直地盯着小孩子黑亮的大眼睛。
虞夏先是一阵茫然，随后脸莫名一热，眼珠子转了转，视线沿着仲长翊的脸下滑，落到自家少爷的脐下三寸，接着飞快地移走视线，脸快红成虾子，糯糯道：“我……不知道。”
仲长翊一愣，随即意识到不对，这个小家伙的反应……“我问的是我的年纪！”
向来优雅的贵公子此刻涨红了脸，一阵怒吼。
这么小的孩子！他怎么知道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啊！”小狼狗恍然，放下心微笑道：“少爷今年十七岁呀。”他前些日子还在后厨给这个少爷的十七岁生日宴会打过下手呢，对那鸡肉香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富贵人家的少爷真是不一样，生日才过完就忘记了。
仲长翊可管不了虞夏的一肚子惊奇，因为他自己也陷入了震惊之中。
他深刻地记得，自己十七岁生日过后十天，他就进入了西都皇家学堂学习。
系统学习包括武艺在内的各种知识，尽管有些他已经倒背如流。
也是在学堂中，他认识了骆承和郑珏，度过了惊险而欢乐的三年，然后他成功提前毕业，进入朝堂做了皇帝身边的一个小官，随时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问题在于，他明明已经被骆承给……
想到骆承，仲长翊的胸口就隐隐作痛。刺穿他的是青翼，翼音同翊，是伴随着他的出生而铸造的命剑，他过去将此剑赠予骆承，以纪念彼此的友情。
而现在，青翼安静地挂在他床边的墙壁上。
是真实吗？
仲长翊双手上移，固定住虞夏的脸，从那双快瞪出眼眶的乌黑眼珠里，看清了十七岁时的自己。
一个天真稚嫩，又深以为世间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贵族少爷。
虞夏简直不能更惊吓，他还从没有和人这么近地接触过。他是魔人，魔人就是魔兽或其他魔人跟人类或魔人生下的孩子。貌似有点不通顺，但总而言之就是有魔兽血统的人，在华国，魔人的地位普遍不高，还有些人认为魔人是污秽的象征，对华国部分地方任用魔人官员表示愤慨。
他在魔人里也算运气好的，从小辗转在各个家族做工，至少每顿都有各种各样的小姐姐给他饭吃，有时还能得到一两件新衣服穿。
这双乌黑懵懂的眼睛莫名引出了仲长翊的笑意，贵公子美好的唇角微微勾起，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经过虞夏这双眼睛的冷却，仲长翊已经逐渐回想起了府上种种人与事，他们确实曾经雇佣过一个小小的孩子，但这个孩子不是普通孩子，而是个魔人，血统应是魔狼人与魔犬人的杂交——一只小狼狗。
仲长翊和这只小狼狗没有多少来往，所以不晓得他的姓名，只知道小狼狗后来似乎随父亲去了与南蛮交战的前线，至于有没有战功，是否战死了，一概不知。
在人类社会里，互通姓名代表着认可，虞夏被问到姓名，小脸红扑扑的，透着点兴奋：“虞夏！”
“你父亲姓余，你母亲姓夏？”仲长翊反问道。
“少爷怎么知道？”虞夏眨巴着眼睛，无比好奇。他都快记不清父母的名字了，只记得两个姓，所以对于仲长翊的问题，他表示十分惊叹。
仲长翊沉默，一般来说，不会有父母会给自家儿子取这么女气的名字吧？而且虞夏看起来虽然稚气，却很明显是个男孩子，魔人父母再怎么智商捉急，也不会在孩子的名字上如此草率，唯一的解释就是用父母双方的姓组成了这个名字。
他本想无视掉虞夏的眼神，奈何那双眼睛亮晶晶地溢着疑问，他也不好就这么晾着一个小魔人，于是挑了个恰当的答案：“猜的。”
虞夏得了答案惊奇不减，眨巴着眼睛，对仲长翊产生了十二分的佩服。毕竟其他人可从没有猜出过他父母的姓呢。
仲长翊成功用一句话收获一只小痴汉。
初秋的阳光正明媚，室内的虞夏吭哧吭哧地绕着仲长翊转，没有显露出耳朵的他，鼻尖高度正好与仲长翊的肚脐等高，头发的最顶端堪堪触及仲长翊的胸口。
是以服侍仲长翊穿衣这件事，实在是难为他了。
但贵公子没有出声，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双臂舒展开，任由小家伙踮高脚尖，伸直手臂替他一层层地套上衣服，然后埋头在他腹部，窸窸窣窣地系上腰带。
活干得不错，即使先天有困难，虞夏也用他熟稔的踮脚举手技术弥补了这点，衣服穿得平整，甚至看不见半分褶子。
“不错。”仲长翊顺手掐了掐虞夏软白的脸蛋，夸奖道。
虞夏双目晶亮，喜滋滋地望着仲长翊：“谢谢少爷夸奖！”有奖励嘛？
回答他的是仲长翊带着笑意离开的背影。
很抱歉，仲长家的少爷在进入学堂学习以前，零用钱十分有限。
不过，虽然这番经历令人意外得就像一场梦，但仲长翊十七岁身体下藏着的二十七岁的灵魂，却也并不迷惘。
敢杀华国仲长家的长孙，这番行动的背后定然不是简单的男女私情。
骆承与郑珏，这辈子，他会好好会一会的。
而在此之前，仲长翊找到了自家父亲，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拜礼：“父亲，关于明日去学堂的事情……”
仲长景头也不抬：“不去是不行的，提前毕业可以商量。”
果然是这句话，仲长翊无奈一笑，道：“孩儿想带一个人随行。”
仲长景转头瞧了瞧自家儿子，稀奇道：“谁？”还有谁是需要他个仲长翊额外带的？
“虞夏，”仲长翊礼貌道：“爷爷刚拨给我的小书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