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陆离的世界》》黎依米

10、第十章，不小心

　　第十章，不小心
　　坐在案上，手中的银瓶与通透的大理石熠熠生辉，通透的大理石倒影他修长的手，手上清晰他儒雅可见，那些厚厚的老茧。那不只是刀剑留给他的英雄气概，还有岁月给他的纪念。
　　迎面而坐的，有三人，四十出头中年男子，三十出头中年妇女，十多岁小女孩。中年男子，脖子至上都通红，一股酒气在死后更为浓烈。中年妇女流着泪看着身边稚气未干的扎着一条小辫子穿着舞衣的小女孩。小女孩乖巧地坐着，看着华卿，展开天真的笑容。
　　“大人，请容许我做一件无礼的事情。”中年妇女看着小女孩天真的笑容，越发的痛心，向华卿请求道。
　　华卿点了点头，他知道她要做什么。即便她这样做也无济于事，但是，起码她能为她女儿做最后一件事情。
　　“乖乖，闭着眼睛，捂着耳朵。”中年妇女叮嘱女儿。女儿也乖乖地做，小眼睛紧紧闭着，小手捂着小耳朵。
　　中年妇女脱下布鞋，拿在手上，狠狠地打着中年男子的头，“小朋友都懂的道理，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你一个大男人，竟然不知道。还是明知故犯，我和我女儿与你素不相识，可是我们的命就被你喝的几杯酒给夺去了。你这个社会的败类，你死了，不足惜。我女儿才十三岁，她刚刚才获得上北京大剧院表演孔雀舞的机会。你知道，她为了这个机会有多努力吗？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脚尖破皮了，还笑着对我们说，她想再练练。”
　　这位母亲把所有的痛心疾首都放在这鞋子上，几个鞋印狠狠印在男人的头上，也无法弥补他的罪过。
　　男人低着头，他接受这些鞋印敲打在他的脑袋上。
　　“对不起，我是不小心的。前两天，我买了房了，在上海黄浦江那边，我十多岁出来上海打拼。一些本地人瞧不起外地人，一些富贵人瞧不起穷人。我几个女朋友嫌弃我家穷，跟我没两个月，就走了。还每回拿走我的存款。打拼到三十岁，我只是在上海找到了稳定的较好收入的工作，不能算作为有成就。可是，我的同学，都有成就了。在北京住五环的，在广州开法拉利的，在深圳当老板的，在杭州买别墅的......我还是上海打工的。十年后，我终于靠自己努力在上海买了房了，商品房，新房，浦东区。这次中午聚餐，休息日，同学们都来，他们都说我是钻石黄老五，有几个离婚的女同学，也主动来和我搭讪。他们都来给我敬酒。我喝大了，然后趾高气昂开着自己租来的宝马离开酒楼，不小心闯了红灯。然后就撞到你们了。”男人抱着头撞着桌面，说着自己的不小心。他后悔，可是，世界上还有一个连小孩都懂的道理，就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买。
　　“因为你的不小心，我们平白无故地死了。你知道吗？我女儿十三岁生日的时候说，她要拿下去北京表演的机会，她要好好练舞，她要拜杨丽萍老师作师傅，她要把孔雀舞跳到纽约广场上。给我们中国人长脸。她才十三岁，她说这话的时候才十三岁，十三岁。”这位母亲痛哭着，女儿十三岁的远大志向连他们大人都做不到。
　　“她爸开的士的，为了让她更好跳舞，我们两夫妻即便再辛苦，也给乖乖报了一个当地比较出名的舞蹈培训学校。每天她爸开着的士去接她，他把问乖乖，爸爸开出租车接她，她会不会被同学笑。因为她的同学父母都开着私家车去接送。乖乖说，她才不怕，她是去学跳舞的，不是去看她们爸妈开什么车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才十一岁。她喜欢舞蹈。她爸很疼她。我们一家人生活平凡，但是和和美美。今天中午正好她爸接了一单家附近的生意，我和乖乖去给她爸送饭。我们过马路，回家......”妇女泣不成声。手中的鞋子，也无力敲着个万恶的人的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男子听着妇女的一字一句，对不起这个三个字比不小心要有诚意得多。
　　不是因为他的不小心，断送了这个小女孩一生的梦想。而是因为他的攀比，他的虚荣，他的高傲，毁了一个美好的家庭。
　　这世间上，比不得出生，比不得成就。出生无法选择，成就不是用来攀比的。越是简单的道理，大人却是愚蠢。连一个十来岁的女孩都看得透彻的道理，他一个将近要踏入半百的男人，却不懂。
　　即便他在北京故宫盖了宫殿，他都是庸俗的。因为他不懂得谦虚，不懂得成就不是作秀，不需要秀给别看。
　　有成就的人，不仅让世人欣赏，后人也会敬仰。中国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他的别墅用来种稻谷了，他开的车，随便大街上都能认错。他炫耀过，只炫耀他的稻谷饱满了。他何曾炫耀自己的车子，房子。
　　“喝杯泉水，今世债，来世还；今世梦，来世圆梦。”
　　三杯装着透彻泉水的水晶方鼎杯摆在他们面前。
　　小女孩纯真的笑容并没有因为死亡的到来而沮丧。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死去，她不能去北京表演了。她问了妈妈一句：“妈妈，我还能再跳舞，是不是？”母亲看着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她纯真的笑脸更加纯粹了。
　　这世间最纯粹的笑容，便是，你的梦未曾碎。
　　西面一道红墙渐渐变成白墙，白墙开了一条道，灰霾般的道路。
　　“你走吧，愿你的愧疚能得到神明的原谅。”华卿平静告知男子。
　　神明，华卿不知道，甚至也怀疑过他们的存在。然而，上天却让他存在了。存在了千多年，接过千千万万亡灵。他知道，人世间需要神灵。他们需要神灵的庇佑，需要神灵的审视，也需要神灵的审判。
　　男子低着头走入灰色的道中，他是灰色的，他的人生是灰色的。因为他手上沾了两条活生生的性命。
　　西面白墙变回红色，朱红大门敞开，那条道被一条彩虹占去了灰霾，色彩美丽了整个世界。
　　华卿看着妇女牵着小女孩离去，在那道彩虹上，小女孩跳起了她喜爱的孔雀舞。她像一只小孔雀，展开翅膀，在彩虹间翩翩起舞。
　　纯粹的姑娘或许知道，梦想的路很长，但是只要还有路，她就走下去，朝着彩虹的方向走，会看到色彩斑斓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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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座寺庙的庇护，官爱玥第一晚，睡得很安稳。早上起来早，她也不愿意出门。即便今天天空放晴，三月天难得的艳阳高照，她只想浪费这大好阳光。一些琐碎的生活用品，她昨晚就在网上超市购买了。大概今天下午就能送上门。这一刻，她不感谢给她避难所的华卿，而是感谢阿里巴巴的创始人马云，人称马爸爸。让她足不出户，商品、美食，送货上门。
　　官爱玥是真的打算懒上一段时间了，第一，她公司是回不去的了。工作也是妥妥地丢了。公司的物品打个电话，拜托同事寄来就好。既然工作没了，既然这个地方能让她睡上觉。就懒懒，给点时间自己接受，能见到鬼，这个不争的事实。
　　五天，足足五天，官爱玥没有踏出过门口。门死死锁着，即便外卖到门口，她只是小心翼翼开一小道取。弄的外卖小哥，以为给一精神病人送餐。她甚至连房子所有窗帘都拉上。因为房子阳台不远处是一条小马路，她出阳台看，忽然就出现第一次看到的三个鬼。吓得她连忙把窗帘拉上。她像坐牢一样，待上了五天。这五天，她都觉得自己从身体到心脏都长霉了。
　　人总是矛盾的，以前为了一份微薄的死工资，天天准点上班，晚点下班。她好想能懒上几天，不去上班，人生就快活了。但，当她真的尝试这快活的时候，心里却有点空。像现在，五天，吃完躺，躺完吃，吃了又躺。她只差没有在脖子上挂一个大烧饼，当懒汉。
　　她心里开始鼓励自己：“能见鬼怕什么，能见到别人见不到的东西，应该骄傲才对，证明自己长本事了。总不能因为自己能见鬼，就不生活了。如果我不上班，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不能去见弟弟。我从佛山跑来深圳，就是为了我那个聪明，帅气，可爱的弟弟，他可是我的小骄傲，我怎么放弃我的小骄傲。这五天，天天给我打电话，国际漫游，还说他找了份兼职，有话费打电话和我聊天。我弟弟那么爱我，我怎么就认怂呢。鬼有什么怕的，不都说，人吓人，吓死人。又没有说鬼吓人，吓死人的。而且，我又不做亏心事，怕什么。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要去找工作，我要去上班才行。天天躲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她重复鼓励了自己两个小时，她甚至把连接阳台的厅的窗帘也打开。又在自己心里鼓励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一个电话，打断了她如同念经的自我鼓励。
　　电话是华容若的来电，容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说有一间公司需要办公文员。等一下她过来带她到公司报到，顺便熟悉熟悉环境。
　　官爱玥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工作，十分意外，在电话里头只对着华容若连声答应。她还是接受了自己心里几个小时的鼓励。
　　而感到最意外的就是华容若了，三个多小时前，秘书电话告知她，大堂有位姓华的大哥找她。她丢下手头所有的文件，飞奔到大堂。她第一次见她的千年哥哥来公司，更是第一次目睹他的千年哥哥亲自到公司找她。她还没有来得急追问，还没有来得急感叹一下。她这个千年哥哥只说了一句话：“给官姑娘找份合适的文职，今日内，找到了，你去接她熟悉新工作环境。”然后潇洒地离开了他自己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