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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伊人如药可愈疾 在她还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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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还没有将我拉黑删除的那些年月里,我其实早已爱到遍体鳞伤、心力交瘁。哪怕明知这段感情只会不断消耗我,我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一次次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直到痛彻心扉,痛到魂飞魄散。
久而久之,日积月累的悲伤与煎熬,早已让我情志失常,连身体都跟着出现了明显的反应。每每想起她,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干呕翻涌而上,折磨得我眼眶发烫、泪水汹涌。面对那份无力回天的伤感,每个漫长无眠的深夜,我都不由自主地唉声叹气,任由黑暗将我一点点吞噬。
直到她在闰二月清明节那个冰冷的夜晚,再次将我彻底拉黑删除,我也狠下心删了她的微信。本以为断了联系,就能少一分煎熬,可没想到,留给我的伤痛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沉重。
那段日子,我整个人神情恍惚、精神萎靡,世界在我眼里只剩下无休止的伤感和痛苦,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感知,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就在闰二月二十九日那天中午,我在炕上躺着,吃力的翻了一个身,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不省人事了。不知昏睡了多久,混沌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意识,可随之而来的是止不住的剧烈呕吐。只要一勉强睁开眼睛,头顶的天花板就像失控的风车一样,不停地飞速旋转。
家人发现我不对劲时,被我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样子吓坏了,立刻慌慌张张联系了村委会书记,麻烦他叫来乡镇卫生院的救护车。等待救护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眩晕的感觉丝毫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
很快,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匆匆赶到我家门口,快步来到我身边,立刻开始细致地问诊、听诊、测量血压……一轮又一轮的基础检查做完,各项指标却都没有查出明显问题,一时半会儿,连眩晕的具体原因都无法诊断。医护人员见状,当即建议送往医院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
我闭着眼睛,躺在炕上,迷迷糊糊听着他们焦急的对话,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开口道:“如果……如果身体没什么大碍……我就我不去医院了……我想……在家休息几天……慢慢就会好的。”
说话的同时,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不停滑落,浸湿了我的枕巾。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清楚,我得的根本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无药可医的心病。
在我一再坚持下,家人和医护人员经过一番无奈的协商,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留在家里,静静等待自愈。
可一天、两天过去了,十天、半个月也悄然流逝,头晕的症状依旧没有丝毫减轻。只要头部稍微轻轻一动,立刻就会引发一阵强烈的眩晕,严重时,甚至会让我瞬间失去意识。
每当眩晕的症状稍微轻一点,意识稍微清醒一些,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发给她的那些信息里,我绝望地说过:“我会在伤心欲绝中,一天一天地死去!”
我忍不住苦笑,难道我那句绝望的“夙愿”,真的要实现了吗?如果真是那样,我何尝不愿意。蹉跎半生,我把所有的深情都给了她,无数个伤心欲绝的时刻,在无尽的遐想里,我早已为她“死”过无数回。若真能如我所愿,也算死得其所,无怨无悔。那段时间,我甚至暗暗希望,头晕能一天比一天严重,早点解脱,对我来说,或许是一种最好的归宿。
一晃,两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我的病情却像被定格了一般,既不继续加重,也丝毫不见好转,看来,我并不会那么轻易就能离开这个世界。既然晕不死,就只能日复一日,活在无尽的煎熬里。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去医院好好检查一番,弄清楚这眩晕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四月二十二日那天,我特意叫了一辆出租车,又花钱雇了一个人临时照顾我,当作我的助理,一起前往县医院。从抽血化验到各项仪器检查,一项不落全都做了一遍,可最终结果依旧是,身体没有检查出任何异常,不需要住院治疗。医生只能根据我头晕的症状,开了一些处方药,让我按时服用,当天我便回了家。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谨遵医嘱,每天按时吃药,可眩晕的症状,还是一点都没有减轻,仿佛那些药,吃与不吃,都没有任何区别。
日子一天天逼近一年一度的五月庙会,我的心绪,也跟着变得越发沉重压抑。有时候,我会情不自禁地问自己:她第二次拉黑我,已经两个多月了,可我每天,依旧在为她纠结、为她痛苦。
还记得二二年秋天,她第一次拉黑我,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彻底断绝了所有关系,从此再无瓜葛。可万万没有想到,二三年正月,她竟然还来了我家。这第二次被拉黑,是在二三年的闰二月,眼看着五月庙会就要到了,她还会不会再来我家?那个念头,在我心里反复纠缠。一念之间,我希望她来;可一念之间,又不希望她的出现。
无论是希望,还是不希望,我都有自己难言的用意。希望她来,并不是想再看一眼她那迷人的风采,也不是想重温旧情,只是想让她亲眼看看,我如今这副憔悴不堪、病弱缠身的模样,不用我解释,她想必也能明白。而不希望她来,也藏着我最深的伤心与委屈。她不该加上别人拉黑删除我,把一个用一辈子去爱她、把她放在心上的人拒之千里之外。她一次次将我痛到心碎、伤到吐血。换作任何人,都足以对她怨声载道、恨之入骨。
时光从不会为谁停留,它一刻不停地向前走,不会留恋谁的驻足,也不会期待谁的出现。生命里该来的、不该来的,从来都不在我们自己的预料之中,往往只取决于别人的一个决定。我对她一次次满心的期待,或是一次次的无望,最终都被时光悄悄带走。
转眼,时间来到六月,正是酷暑难耐的时节,节气也到了中伏裹秋,火辣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让本就酷热的伏天,更是热上加热。我躺在炕上打开窗户通风乘凉,一旁的桌子上,摆着一台一年前网购的美的风扇,不停转动着。即便如此,依旧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时,我的头晕病已经持续了四个多月,虽然不像最开始那样严重,却还是持续不断地眩晕。因患有头晕病,我连玩手机的时间都少之又少,大多时候,只能躺在炕上发呆。
那天,正是农历六月二十二,恰逢立秋。一到立秋,我就不由自主想起了网络上流行的那个暖心节日——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每到那一天,那些沉浸在热恋里的情侣们,都会相依相伴,一起喝上秋天的第一杯奶茶,甜蜜又温馨。可我爱了她一辈子,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却从来没有机会和她一起喝过一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我常常忍不住幻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我和她能回到从前那些温柔的日子,不用多好,只要能安安静静和她一起喝一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该有多好。
可现实是,她拉黑删除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我和她之间,早已断了所有的关系。而我还在独自做着那样不切实际的梦,真是太阳底下睡大觉——白日做梦。
就在我任由思绪飘飞、想入非非,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遗憾里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我的心猛地一跳,透过敞开的房门,循声望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让我爱恨交织、日夜牵挂,既熟悉又遥远的她。她不是一个人来的,陪同她一起来的,还有她的母亲,以及她的堂姐。当她们三人的身影映入我眼帘的那一刻,我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回想当初,从二月清明节那个夜晚,被她再次彻底拉黑之后,我就暗暗下定决心,要对她断了所有念想,断了所有关系。可没过几天,我就患上了那场严重的眩晕病。
五月庙会的那天,我已经不再刻意期待她的出现,而她,也确实没有来过。我以为她从此再不会踏进我家的门,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六月立秋那一天,她竟然不声不响地又来了。
事到如今,我与她之间的感情,早已走到山穷水尽、无法挽回的地步,她在我心里也渐行渐远。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往后的日子对她再不心存期待。若她来,我依旧真心欢迎;她不来,我也不再失落难过、或是无谓的纠缠。
话虽如此,可当真正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心里积攒了许久的所有怨恨、所有委屈、所有不甘,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温顺得像一只小猫,无论她怎样对待我、怎样拿捏我,我都心甘情愿、百依百顺。当我与她的目光轻轻相触的那一刻,我轻声唤了她一句:“姐!”
一声轻唤,我满目柔情,眼底藏不住的,全是化不开的深情。
她的母亲和堂姐并没有跟着进屋,只是在院子里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歇脚,随后便和我母亲一起拉起了家常。屋子里,只有我和她。
见面之后,我们简单寒暄了两句,她便被桌子上的风扇吸引,迫不及待地站在风扇前,吹着凉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啊呀!今天天气热得很,实在是受不了。”
那台风扇,是我一年前网购的美的静音风扇,就算把风力调到最大级别,也几乎听不见太大的噪音,只有呼呼的风声,给人一种安静而舒适的感觉。
她站在桌子前,不停地变换着姿势,一会儿吹吹胸前,一会儿又转过去吹吹脊背,或者抬起胳膊,吹着腋窝。一举一动,都带着我熟悉的模样。我躺在炕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她,借机仔细地欣赏着她。她的发型,和以往一样,染着淡淡的黄褐色,柔顺地披在肩头。身上穿着一件轻薄的白色短袖T恤,炎热的天气,再加上她步行了一段上坡路,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背。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百褶裙,腿上紧紧裹着一双肉色丝袜,脚上穿着一双简约的凉鞋。
她已经是四十出头的女人,身姿依旧风韵犹存,一举一动,都带着让我心动的优雅,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她的长发在风扇的吹动下摇曳不止,一幅玉树临风的模样,飘然若仙。透过轻薄的紧身T恤,衬托出她丰满的美胸,甚至能看到肩上隐约凸起的胸罩带。因为穿的是T恤,胳膊也完全露在了外面。我以为她那么冰清玉洁,一定会将自己保养得白白嫩嫩。实际上,她的两只胳膊被太阳晒的黝黑发亮,皮肤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细腻。由此可见,她也经常被风吹日晒。
无论怎样,她都是我一生最爱的人。只要她站在我的身边,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倾慕就会油然而生,真想凑上去和她深情的相拥在一起。
风扇本来是对着我吹的,她一进屋子夹到了我与风扇的中间。那呼呼的风透过她轻薄的T恤,携带着她淡淡的体香扑面而来,我甚至沉醉在了那顷刻之间,闻着她身体散发出的阵阵清香,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当她转身看我时,我早已避开她的眼神,假装一本正经。或是与她寒暄两句,或是问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就是从不提及我们互相拉黑删除所有联系的话题。因为那是个特别敏感的话题,一旦说出口会引起异常的尴尬局面。只要我和她心知肚明,剩下的顺其自然。关于我持续数月的眩晕,谁也没有提起,我更不能说相思成疾是因她而起。
她大暑天不顾天气炎热,打老远特意前来我家探望,说明在她心里既没有遗忘我,也没有痛恨我,我高兴还来不及,那有恨她的理由?
她出了我家院门后,我像之前一样,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给她充值话费,一充就是两百。可我从来都不会对她说明,哪怕她误解是别人给她充的话费,我也无怨无悔。就像她对我的付出,从来都不求回报一样。
那天是立秋的第一天,我没有与她喝上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但是我实实在在地见了她一面。情人的一面,是世间最好的良药,会让我精神焕发,也许会遗忘了那些伤痛,让凌乱的思绪得到片刻的宁静。
说来也蹊跷,我持续了数月的眩晕,从见了她那一面之后,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