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红花的眷恋》西峰月

47、他的出现是我心伤的开始

　　光阴匆匆，弹指一挥间，转眼到了二零二一年的五月庙会。我对她的期盼，依旧如往昔那般浓烈，而藏在心底的思念，更是有增无减，早已超出了寻常的牵挂。她仿佛总能读懂我心底未曾说出口的期盼，每逢正月、五月这般重要的日子，总会不期而至，如约来到我身边。
　　关于她的来来往往，我从不去深究缘由。她本就是同村之人，与我自幼一同长大，娘家与宗族都扎根在这片故土里。她踏足我家，有时是专程来看望我，有时只是顺路经过。无论她是特意专来，还是路过也罢，只要她肯来，便足以让我满心欢喜。那是她心里记挂着我，不曾将我遗忘，这份纯粹又真挚的心意，远比任何言语都珍贵。至于我们之间那份难以言说的感情，自然是旁人无法体会的，也不必向外人道明。
　　每年的五月庙会，走亲访友的人们熙熙壤壤，热闹非凡。可那些节日热闹和喜庆对我而言并不怎样，只要有她陪在我身边，哪怕是一时半会，这世间所有的繁华盛景，都不及她眉眼间的温柔。哪怕只是远远看上她一眼，便胜过心中千言万语，所有的思绪都化作满心欢喜。无论相聚的时光是长是短，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亲近感，始终未曾改变，无需刻意寒暄，便觉暖意融融。
　　她来的次数多了，相逢时的模样、待客时的点滴，还有我心底那些藏不住的暧昧与悸动，都与往日如出一辙，反复诉说反倒显得冗余。不必细细描摹，不必大肆渲染，只需牢牢记住，那一天她曾来过我身边，便已是平凡日子里最珍贵的一天。
　　絮絮叨叨讲了这么多，看似只是在诉说与她一次次重逢的过往，可这本书里的一字一句，都源于我最真实的人生经历，没有半分虚构，更无一丝刻意雕琢。正因皆是真情实感，便不愿胡乱添枝加叶，只愿循着记忆的轨迹，原原本本地记下那些我与她之间的故事。
　　或许有人会说，不过是很多次相逢与相见，何必如此执念。可于我而言，这从不是简单的相遇，而是藏了半生的深情与念想。王菲在《传奇》中唱道：“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歌中人只因人群中匆匆一眼，便魂牵梦萦、坠入爱河。而我心上的那个人，从不是惊鸿一瞥的过客，而是陪伴我年少时光、牵绊我半生岁月的牵挂，怎能不让我朝思暮想、梦萦魂牵？
　　盛夏的燥热渐渐消散，秋风悄然而至，转眼便入了初秋。
　　一日，我正躺在炕上无所事事，脑海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院门外忽然走进一个男人。我透过敞开的房门，只一眼便认出了他。他不是别人，正是我们本村的村委会主任。这两三年来，他每隔几个月便会入户走访，排查我的生活状况，有时陪同乡镇干部与村书记一同前来，有时独自到访，早已不是陌生面孔。他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不知何时，被乡亲们推选成了村委会主任。
　　说来也巧，这个男人，与我心心念念的她，年少时还有过一段交集。我们皆是同村人，年纪相差不大，只是我们同居一个村，却不在同一个社。
　　记得我十四五岁那时，他与她的关系格外要好。他们比我都大上两三岁，那时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早已懂了男女之间的朦胧情爱。他们既是同学，又是挚友，其中的情谊，我始终看得不太真切。那时的我还能正常行走、劳作，曾在不经意间，好几次撞见他从她家中走出。心底瞬间涌起浓浓的酸涩与醋意，年少的冲动涌上心头，恨不得迎上去揍他一顿。
　　后来有一次，我去她家玩耍，瞥见炕上放着一台随身听录音机，还搭配着一对巴掌大小的喇叭。我随口问她何时买的，她毫无隐瞒地告诉我，那不是她买的，是那个男朋友送她的礼物。
　　再后来，听有人闲谈，说他早已倾心于她，还给自己以后打算攀媳妇呢！我心中的猜测终于有了一点证据，那份不甘与嫉妒愈发浓烈。那时他们相处得究竟如何，我无从知晓。再到后来，她读中学后，两人的交集便就此断了。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他们都已各自成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年少时的那段朦胧过往，仿佛成了一场尘封心底的旧梦。他们的故事断联在哪一步，小时候的我不得而知，但我的立场始终不变，无论是懵懂年少时的自己，还是沉稳老实的现在，不管是谁对她有非分之想，就是我不共戴天的的“仇敌”。
　　几个月前，他陪同乡村干部入户走访时，我依旧对他以礼相待。年少时的纠葛早已随风散去，不过是懵懂时光里的一段小插曲，我早已不再放在心上。那天他独自前来执行任务，见面后与我客气地寒暄几句，便转身走出房门，和我母亲唠起了家常。我躺在炕上，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没说几句，便听见他主动提起了她的名字，语气里满是怀念：“五月庙会那天，我在远处看见她了。”
　　紧接着，他又向母亲问道：“这些年，她有没有来过你们家里？”
　　母亲没有丝毫犹豫，如实答道：“这几年一直都来，有时候一年要来两三次。”
　　他愣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与失落：“小时候我和她关系特别好，这么多年一直再没见过。庙会那天在古城坝上偶遇，隔了这么多年，我没敢上前搭话，也一直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你们知道她的电话或是微信吗？”
　　二十多年的时光匆匆而过，他竟还在四处打听她的消息。我躺在炕上，心中瞬间燃起怒火，却强装镇定，一言不发。只听母亲再次回答：“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我压着心底的怒气，暗自腹诽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对她贼心不死？我手机里有她的号码，你怎么不来问我？不过是当了个村委会主任，便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得！真是孙猴子封了个弼马温，不知道自己是几品官！
　　不知母亲是一时忘记我手机里存着她的号码，还是故意为之，他终究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碰了一鼻子灰，不多时便悻悻离开了。
　　待他走后，我反复琢磨着他的话语。从他的言行中不难看出，这些年他与她从未相见，年少时的故事，终究停在了二十多年前。他四处打听她的联系方式，不过是想重拾旧情，而我打心底里希望，他这辈子都无法再与她取得联系。
　　二零二二年农历四月初二，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她竟又带着堂姐，一同踏进了我家的大门。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只处理好的黑爪鸡，带着满满的心意而来。于我而言，从来没有什么特殊的节日，只要能见到她，每一天都是值得珍藏的佳节。我们一如往日那般亲切，有着说不完的家常，互相诉说着近期的生活，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的模样。
　　临走之际，她与堂姐一同走到我身边道别，我满心欢喜地目送她们离开，视线紧紧追随，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为止。
　　母亲刚把她们送出大门，我便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为她充值话费。这些年，她每次前来，总会带着厚重的礼物，可我身躯不能动，无法登门回访，唯有默默为她充值点话费，就当作我最笨拙，也最真诚的回馈。
　　她的堂姐这些年也常伴她左右，一同来过我家无数次，她的号码我也早已熟记于心。那天我心情格外愉悦，便给她们二人各充了一百元话费。她们刚走出家门，便收到了话费到账的提示，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我的一片心意。
　　为她们俩充完话费，我心底满是甜蜜与欢喜，久久无法平复。
　　过了一会儿，母亲送走她们，回到了我的屋里。我连忙问道：“你把她们送到哪儿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母亲笑着答道：“出了大门又闲聊了几句，她们才离开的。”
　　我依旧不甘心，追问道：“你们在门口都聊了些什么？”
　　我满心期盼，能从母亲口中再多听一些关于她的消息。母亲不加思索地说：“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我跟她说，上一次村委会主任来家里，向我们打听你的联系电话，问她知不知道。她笑着说，几个月前，就已经加上好友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涌上心头，满心的愉悦，瞬间化为无尽的失落。
　　几个月前他还在我家打听她的联系方式，我的手机里有她的电话和微信，就是不愿说给他。当我再一次与她相遇时，母亲和她在谈话中无意之间说出了实情。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才时隔几个月，他已经询问到了她的联系方式。到底是谁把联系方式提供给了他，还是他们在又一次的偶然相遇中添加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其中的内情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当我从母亲口中得知他们已经互相添加联系方式后，我的伤心从此开始了。几分钟前我还满心欢喜的给她们俩充值话费，几分钟后，我听到的却是令我难以接受的消息，我到底该怎么办？
　　若不是母亲和她的对话中她说漏了嘴，或许.永远她都不会对我说添加他联系方式的事情。听说他们添加联系方式已有数月，但他们的关系不知又升级了到了什么地步，我是不得而知。因为他和我不一样，只要两个人有了联系方式，就可以随时随地有相约的机会，这叫我怎能不为之担忧。因为他们是二十多年断联的“旧情人”，有了联系方式，必有说不完的心里话。如果两人还像之前那样两情相悦的话，做出那些卿卿我我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平日里，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说说话我都心痛得无法接受，况且他们是旧情人再次重逢，这让我情何以堪？
　　想来想去，我便打开微信给她打字发信息了: “刚才窝妈进来对我说，她说是你说的，你和那个他已经添加了电话号和微信，我只希望你和他的关系是一般的朋友，不要轻易搞暧昧，那样，我的灵魂无法接受！请你自重！”
　　文字发出后，她从来都不回复我的消息，我的思绪越来越沉重，无穷无尽的伤心油然而生，从此让我夜不成寐，坐卧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