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民国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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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的上海像是处于风波中的孤岛，阴云盘旋，蛇虫鼠蚁出洞。
“亲日派代表周佛云于上海被刺杀身亡，望族许家长女受牵连，被害不治身亡。”这几日街头巷尾便是在议论此事，不仅政坛震动，金融圈的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老许，你女儿的事情我们深表哀痛。斯人已逝，你要尽早振作起来，这里里外外都需要你呢。”宋可凡来许家吊唁，劝导许柏雄。
“多谢你们前来，这家里忙成一团，也没照顾到你们，见谅。”许柏雄坐在那里，垂着头没有流泪，但凌乱的头发和烟不离手的样子已经泄露出了这个中年男子丧女的悲痛。
“对我们你就不要这般客气了。”宋可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几天我们商会也讨论了一番，具体讨论情况我就不说了，你现在也没心情听这些。总之，我们都等你，待你好些了再由你继续主持大局。”
许柏雄抬头，无奈一笑：“这些明里暗里的斗争已经让许家承受了太多了，许龄这一走，我也看清了很多事情，商会那边就别等我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许龄走了难不成你就要撂下这一摊子事儿了吗？”
许柏雄摆摆头，仰头看那气势磅礴的吊灯，嘴角牵扯出无奈的笑：“不是撂下，是实在没精力管了。”
宋可凡见他这副样子，也知道他是过分哀痛，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振作不起来。许宋两家竞争多年，竟没想却是在如此情景下逼许柏雄退了一步，真是世事难料啊。
离开宋家，宋可凡难得一身轻松。
……
云贞醒来的时候正是日头最好的时候，一偏头，咸湿的海风吹进了船舱，白色的窗帘被卷起了一个饱满的弧度，张扬肆意。
“活过来的感觉怎么样。”对面沙发上的人放下报纸走来，站在床尾抱着胳膊看着她。
云贞被这光刺得有些晃眼，眨眼，眼前似乎有些朦胧。
“很好。”她闭上眼，床头的桔梗花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再好不过了。”
流了血，受了伤，似乎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对于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才觉得心有余悸。万一张厚霖那一枪打偏了呢，万一送去医院的路上遇到了其他变数呢，万一她高估了自己的体能没有撑过来呢？
“多谢。”她睁开眼，眼中带笑，“你帮我良多，这次跟你回去，我这条小命就随你处置吧。”
张厚霖走来，拖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往后一靠，道：“处置的话就不用说了，见识了你这个拼命三娘，我哪里还敢对你做什么。”
这话，有点儿那种意思。
云贞听得耳朵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揉：“那多不好，我对不住你也不是一两次，你要是真不计较了，我反而心里觉得不踏实。”
“既是不踏实，那不如投到我的帐下来？你这样有胆识有能豁出命去的人，定能为我所用。”张厚霖笑着说道。
云贞皱眉，一副“正在努力了找托词拒绝”的纠结样儿。
“一仆不侍二主，一个人不能有两个信仰。你的欣赏我很荣幸，但实在不能……”
张厚霖看着她，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她的嘴一张一合，小嘴叭叭，一副既要委婉拒绝又要尽量表明坚定立场的模样，十分可爱。
这样的女子，一生难得遇见一个。
“之前听说你嫁人了？”
云贞正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解释自己为何不去他那里，结果猛然从他嘴里冒出这样一句话，倒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接下去。
“没有啊……”云贞惊讶，“又是宋云熙说的不成？”
“嗯，她说你已经结婚了，还说你从小叛逆，所以早早地便嫁了人。”张厚霖道。
“宋云熙——”云贞拽紧被子咬牙，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算计她也就罢了，居然还四处放她的谣言。
“你不是一直追究我骗你的事情吗？她才是主谋，你准备怎么解决她？”云贞的口气颇有些六亲不认。
张厚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她是嫁入张家门的女人，犯了错也是家法惩处，总不至于逐出家门吧。”
“呵。”云贞轻笑一声，抬起腰，撑起双手，认真说道，“张将军，念你助我良多，我便实话告诉你，张家若要这样长长久久地兴盛下去，家宅就要安宁，你最好早些撵宋云熙出门，否则还有你头疼的。”
“她毕竟是我带进门的女人，就这样逐出去，不好吧。”张厚霖挑眉。
“看不出来，你还挺念旧情的。”云贞挑眉斜眼看他，“别是妇人之仁罢。”
张厚霖轻笑出声，这丫头……
“宋云熙是刘家的人，自然不能再留在张家。”他严肃起来，实话告之，“我之前是准备将她还给刘家的，但念她是你的胞姐，我可以还她一个自由之身。”
原来他早有打算，那之前算什么，她瞎操心？
“也不用太看我面子，她记吃不记打，日后照样会为了钱财走上歧途。”云贞再了解不过她这个姐姐了，别的不行，走歪路那是一绝，条条大路通死路。
“或者我安排她出国，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她总不能再翻什么风浪吧。”张厚霖甚至为了让宋云熙不再影响她而想到了这一步棋。
云贞大惊：这张厚霖脑子怕是不好了吧！
“她如此对不起你，你还要送她出国？”那她这样算计过他的，是不是也能争取一番福利呢？
张厚霖自然有一番打算，只是那点儿小心思实在不好宣之于口。
“再说吧，左右还有几日才到沈阳。”他敷衍过去。
这一路，风平浪静，云贞的伤口也恢复得不错，即使这般炎日的天气也没有发炎的征兆。
还有半天便到沈阳了，云贞主动提出要和张厚霖分开走的意向。
“我这伤估计要修养十天半个月，不好打搅你们，沈阳我有亲戚，你将我送到那儿去就好了。”云贞道。
张厚霖皱眉：“你这伤得不轻，不处理好的话是要留下病根儿的，家里什么都齐全，你何必见外？”
“倒不是见外，是不好面对你家里人。”云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之前那般，现在又厚着脸皮住到府上，难免给大家添麻烦。我那亲戚是医生，我这点儿伤不算什么，你放心。”
“医生？男的女的？”
“女的。”其实是男的，但云贞也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图，只顺口一答，以免让人生出误会。
“既如此，那就去吧。”他府上人多嘴杂，姨太太们又不是省油的灯，他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到时候反而让她憋屈，别被气出病来才好。
“多谢。”
“对了，之前为了找你押了不少的人，找到你之后便放了大半，只留了一个满嘴胡言的丫头。”张厚霖这才想了起来。
“可是叫吴圆的小姑娘？”云贞费劲撑起来，有些迫切地问道。
“激动个什么劲儿！”张厚霖上前，将她按下去，“人好好的，就是吃了点儿苦而已。”
“什么苦？你拿她怎么着了？”云贞拽着他，不成想他竟然连吴圆都找上了，这不是牵连人家吗！
“她满嘴胡言，我自然要让她吃点儿苦头。将她放到矿上去做了两天活儿，长个教训，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要打打杀杀才算惩罚人的。”张厚霖道。
云贞问：“那她此时在何处？”
张厚霖：“……”
“你忘了放她出来了？”
“等一下船我就打电话。”
云贞气急，也不管什么救命之恩一类的，抄起枕头就扔了过去：“你过分！”
张厚霖侧身躲过，枕头滚入了窗沿下。
“静心静气，你这伤动不得气。”他挨打，却还笑了起来。
云贞胸口憋闷，只觉得看他哪哪都是气。
“呼。”她躺下，将被子掀过头顶，眼不见为净了。
知道赶不走他，所以只能“掩耳盗铃”，这完全就是在耍小姑娘脾气了。张厚霖轻笑一声，捡起枕头放到一旁，也不说走，就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的“大包”。
真是个鲜活亮眼的生命啊……这灰暗的人生里，何时投来了这样一抹彩虹呢？
“你下船之后别忘了。”她拉开被子，露出头发微乱的脑袋，叮嘱他。
她想了想，还是不要和他置气的好，他现在看着这般平易近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魔鬼附身了，到时候再求他可不如现在好开口了。
“知道。”他双手交握，仰头靠在椅背上，眯起眼，似乎要打盹儿。
“你回房去睡呗。”这样睡脖子不疼吗？
“懒得动弹了，你不准再说话。”他闭着眼说道。
云贞撇嘴，说得她好像挺闹腾似的。
傍晚，大船靠岸，两人在码头告别。
“注意伤口，别在把自己置于险境了。”他亲自送她上车，将手搭在车门上，看着躺在后座上的她道。
云贞这个姿势很容易露出丑相，还好他们是肝胆相照过的战友，也没什么忌讳的。她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也要一切顺利。”
这似乎是在做好不再见面的打算了。
一个手握重兵的军阀，一个一心向着太阳奔跑的少女，看起来也的确不该有什么交集。
他微微一笑，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说不出太吸引人的话。
车门关上，他注视小汽车离去。
上海一行，他收获颇多，日后披荆斩棘、水生火热的时候，也可反复咀嚼一番，兴许会让他生出点儿别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民国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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