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二饭千金

14、 (十四) 事实证明，

　　事实证明，克劳德挑衣服的眼光很不错，玛蒂尔徳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绿色的荷叶边长裙包裹住了她纤瘦的腰身，乌亮的黑色丝带沿着她的胸口交叉而过，在锁骨下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深棕色的长发经过打理，显得柔软又蓬松，刚刚的酒精让她的双颊微微发红，女仆们还特地在她的唇上抹上了桃色的玫瑰油。

　　默默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玛蒂尔徳突然闭上了眼睛，"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注定要发生，那么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她低声地呢喃。

　　卡翠娜靠在一旁的壁炉边，上下打量着这个在镜子前低声自语的古怪女人，她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会买下一个相貌普通的人类舞女，还坚持让这个低贱的女人做他的舞伴，实在是……太荒谬了。

　　"玛蒂小姐，"卡翠娜突然开口，"你知道……克劳德大人身上的枪伤是怎么回事吗？"

　　玛蒂尔徳转过头，看到那个黑纱蒙面的女人正带着探究的眼神望着自己，她微微垂下眼帘，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来，"枪伤？"

　　"他的右肩……还有手掌，各有一处枪伤，"卡翠娜顿了顿，眼神冷下来，"都是银子弹。"

　　"……抱歉，我不知道，克劳德买下我的时候，看上去和别的大人没什么两样，"玛蒂尔徳耸耸肩，"银子弹？很特别吗？你们已经帮他把子弹取出来了吗？"

　　卡翠娜看着这个女人，想要从她的眼里看出一点端倪来，可是那双绿色眼睛里透着真诚坦荡的光，似乎什么秘密也没有。

　　"大人在哪里买下了你？"她又发问。

　　玛蒂尔徳扬起了下巴，"什瓦拉，他带着我一路来到了这里。"

　　"这不可能。"卡翠娜嗤之以鼻，接着她看到这个舞女从腰间拿出了一个银光闪闪的东西，笑盈盈地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是……"卡翠娜的美眸骤然瞪大，"大人的徽章！怎么会在你这里？"

　　"他送给我的，"玛蒂尔徳笑道，"定情的礼物。"

　　"……"卡翠娜无言地看着那枚徽章，眼神隐隐有些晦暗。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对我客气一点，"玛蒂尔徳收起了徽章，"看在你主人的份上。"

　　"……我明白了，玛蒂小姐。"卡翠娜站直了身子，她语气里的傲慢褪去了一些，神情却显得有些沮丧，"请跟我来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出发去宴会厅了。"

　　“克劳德现在在哪呢？"玛蒂尔徳跟在她身后问。

　　"大人刚刚处理了枪伤，这会儿正在与法尔诺斯殿下见面，他特地吩咐我……直接带你到宴会上。"说着，卡翠娜已经走到了门边，她打开房门，"请吧，小姐。"

　　————————————————————————————————

　　她们穿过几条宽阔悠长的走廊后，开始顺着旋转大理石楼梯向上行进，渐渐地，玛蒂尔徳的耳边传来了喧闹的人声，声音仿佛正悬在她们的头顶上。

　　走上顶楼，印入她眼帘的是数个不知名动物的雕像，雕像们被有序地摆放在路的两旁，尽头是刻着金色浮雕的大门，数个衣着华丽，腰间佩刀的侍卫正守在门口。

　　嘈杂的笑声和悠扬的音乐声一齐从门里传来。

　　玛蒂尔徳的心开始慢慢下沉。

　　"开门。"卡翠娜冲着侍卫们懒懒地挥了挥手。

　　大门打开，她们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的骚动，因为灌进来的冷风，大厅里巨型烛台的上百点烛焰都开始闪烁，奢靡迷醉的金色灯光下，不少男人的目光都被那个身材凹凸有致的黑纱女人所吸引。

　　卡翠娜高昂着下巴，神情冷漠，她领着玛蒂尔德穿过几波衣着光鲜的人群，来到了铺着雪白餐布的桌子旁，桌上的郁金香和鸾尾花交相辉映，摆放整齐有序的玻璃酒杯里盛着碧蓝色和橙红色的调味酒。

　　"玛蒂小姐，请在这里稍等一会，大人忙完之后就会来找你的。"卡翠娜冲她颔首，转过身后，她不由地想起了大人之前奇怪的吩咐。

　　"就让她在酒桌旁边等我，之后我会去找她，"男人盯着手掌上绑着伤口的白纱布，收指握拳，又缓缓松开。

　　"……酒桌？"

　　"唔，没错，总之桌子上一定要有酒……很多酒，"卡翠娜看到男人露出了颇为无奈的笑容，"这样就可以确保她在见到我之前不会到处乱跑。"

　　看到卡翠娜走远后，玛蒂尔德转身拿起了一杯红色的酒，送到鼻尖嗅了嗅，接着闭上眼陶醉了好一会，才放下手，把杯子放回了原位。

　　"红莓玫瑰和酒精，这样的组合真的太迷人了，"她看着满桌美轮美奂的酒杯，叹了口气，"只可惜，今晚没有办法品尝你们，我必须要保持十二分的清醒。"

　　说完玛蒂尔徳望了周遭一圈，陌生的宾客太多，她无法确认这其中有多少吸血鬼，她观察了一会大厅，发现前后有两个可以离开的大门，今晚克劳德应该会很忙，玛蒂尔徳腹诽道，或许不会放太多注意在她身上，无论如何，她要想办法尽快拿到他身上的宝石，还要尽量避免和国王见到面。

　　只要拿到宝石，她就可以全身而退，至于到时候那个伯莎真的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她的事了。

　　女孩们高扬的嬉笑声从一旁传来，玛蒂尔徳看到两个穿着蓝色丝绸长裙的女孩正用手帕遮住红唇，冲着某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张望，眼神害羞又好奇。

　　顺着她们的目光瞥去，玛蒂尔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艾尔力克正被好几个公爵子爵的女儿包围着，女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让他的眉头紧皱，一个子爵的女儿看到他紧紧抿住唇一言不发，心里有些失落，但她依旧没有离开，生怕被身边其他的女孩抢去了机会。

　　艾尔力克的眼神冰冷地扫过挡在他身前的女孩们的脸庞，接着移开目光，开始扫视整个宴会厅，他必须要警惕着今晚宴会上的怪物们。

　　接着，他看到了远处的玛蒂尔徳。

　　她发现了他的注视，立即将眼神挪开，装作一副陌生人的样子，只是她脸上的表情，明显在努力憋笑。

　　玛蒂尔徳？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下意识的，艾尔力克立刻推开身前紧紧将他包围的女孩们，快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那个子爵的女儿被挤到一旁，她奇怪地发现，这位王城宫殿里来的大人刚才还一脸寒冰，现在的表情却柔和了许多。

　　玛蒂尔徳没有料到他会立刻朝着这边走过来，想要躲进人群也已经来不及，她只好匆匆地观察四周一圈，想要确定克劳德或者是那只女吸血鬼并不在这附近。

　　"你在看什么？"艾尔力克已经走到她的面前，才发现她穿着整洁亮眼的绿色裙子，衬得那双上挑的深绿色眼睛熠熠发亮，她的头发也梳理得蓬松光泽，从靠近她那一刻开始，玫瑰油淡淡的香味就萦绕在他的鼻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看着眼前完全不同的玛蒂尔徳，一时有些怔忡，"为什么会打扮成这样？"

　　"等等，艾尔力克，太多问题了，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唔……谁能想到我们这么快又会见面呢，还是在这样一种场合下，"玛蒂尔徳看了看他的两边，感觉到了远处那些女孩们逐渐注视的目光，"不过……你能站到我的左边来吗？我们不要面对面交谈，我可不想害你陷进什么吸血鬼的麻烦里……"

　　艾尔力克沉默地看着她，接着他走到了离她几步远的桌子旁，转过身，和她一样靠着酒桌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这样可以了吗？"他看着人群说道。

　　"有点奇怪，不过眼下这样是最安全的方法了，"玛蒂尔徳和他一样，靠在桌边，目光向前，"唔，看来你终究是没有说服你的殿下。"

　　"但至少我还可以在这里保护他，"艾尔力克叹了口气，他看了她一眼，接着问，"那么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言难尽，"玛蒂尔徳苦笑道，"我称它为'命运的刁难'。"

　　"……你偷偷混进了宴会？"

　　"得了吧艾尔力克，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我是被迫的。"

　　"是那群吸血鬼？你被它们给抓住了？"有人经过他们的身前，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艾尔力克佯装咳嗽了一声，接着转身拿了一杯酒。

　　"差不多，我想我惹上了一个非常棘手的吸血鬼，"玛蒂尔徳的脑袋里闪过那张狡猾瘦削的脸，她的眉头不由地皱起来，"他把我的宝石抢走了，我必须要找机会拿回来。"

　　"抢走你的宝石？"

　　"毕竟我捅了他一刀。"玛蒂尔徳淡淡道。

　　艾尔力克了然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放前，"什瓦拉宫殿里的那个？"

　　玛蒂尔徳嗯哼了一声。

　　"……我能帮到你什么？"隔了一会，他开口。

　　"我还在想对策，他可不是我随便可以骗到的那种……呃，吸血鬼。"玛蒂尔徳无奈道。

　　又有一个人匆匆走过他们的面前，那是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礼服，袖子捋起一半，露出毛茸茸的胳膊，显得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意外地，玛蒂尔徳瞥到他的手臂上纹了一只黑色独眼。

　　那个人很快又走回了成群＊交谈的宴客里，一转眼就不见踪影。

　　"……"

　　"玛蒂尔徳？"艾尔力克感觉身旁的女孩异样地沉默了。

　　"一个国王和莫卡维都会参加的宴会，救世会的人有没有可能成功溜进来呢？"她忽然开口。

　　"你看到了什么吗？"艾尔力克压低了声音，"这里可是莫卡维的老巢，再加上殿下的守卫们，戒备绝对森严，救世会不可能进的来。"

　　"不管怎么说……我都有种不好的预感，艾尔力克，"玛蒂尔德眯起眼睛，又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我想，你还是快点回到你的殿下身边，寸步不离为妙。"

　　"我……"艾尔力克刚想开口，宴会厅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他们周围的客人们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儿，玛蒂尔德仰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正被侍卫们簇拥着走进宴会厅的塞缪尔。

　　他看上去老了很多，尽管身着艳丽奢华的红金色袍子，戴着镶满璀璨宝石的冠冕，但他银白卷发下的那双浅绿色眼睛里却依旧透出了焦虑和疲惫。

　　克劳德跟在国王的身后也走了进来，一直守在门口的那个黑纱女人，急忙接过他刚刚摘下的帽子，朦胧的金色灯光下，他一身盛装，红色的上衣外套浆直笔挺，像往常一样，那张苍白的脸上正挂着漫不经心的迷人笑容。

　　仿佛心理感应般，玛蒂尔德发现远处的克劳德忽然侧过脸，目光越过在门口越聚越多的人，直接落向了这边。

　　她迎上他的目光，立即回敬给他一个挑衅的不屑笑容。

　　"就是他？"一旁的艾尔力克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拿了你宝石的怪物？"

　　"一个大人物，艾尔力克，"她用自嘲的语气回道，"也是我惹过的，最麻烦的吸血鬼。"

　　"他往这边过来了。"艾尔力克看到那个男人离开了塞缪尔身边，开始往酒桌的方向走。

　　"祝我好运吧。"玛蒂尔德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迟点再过来找你，"艾尔力克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想我有办法帮你。"

　　玛蒂尔德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镜，接着，她忽然咧嘴，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笑，"谢谢你，艾尔力克……谢谢。"

　　艾尔力克感到这个微笑和她之前那些伪装的表情不同，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比真诚的，真正的……属于玛蒂尔德的笑。

　　他转过身离开，心底莫名地有些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