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带渐宽很后悔》雾淞子

3、鬼技俩（二） 房中一片死

　　用过饭后，项言非带着一叠文书领着项禾回到了小院子，和往常一样，项言非批注文书，项禾在一旁的榻上看画册子，晚间点燃的烛光明晃晃的，衬着院中不时吹来的暖风，更显得一室温馨。项禾看画册看得有些眼痛，用力揉揉眼睛揉出了点泪花，项言非发觉到项禾的小动作，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过去抱起项禾半倚在榻上，抬手轻轻揉着项禾的额角，“禾儿看累了？”
　　项禾钻进项言非的怀中，闻着项言非身上独有的墨香，悄悄用余光打量着父亲。高挑秀雅的身材，青色的衣衫领口绣着几片雅致的青色竹叶，与他头上戴的青玉发簪正好相称，此时项言非正低着头满是宠溺地看着项禾，那双狭长的星目中承载了与平日里冷酷不一样的暖意，黑色的瞳仁深不见底，高挺的鼻梁，水色的薄唇微微上扬带着笑意，项言非有着文臣身上的书卷气和儒雅，肤色晶莹如玉，显得散在脸旁的几缕墨发更加黑亮如绸，项言非就像是一块千年的古玉，无暇，冰凉，不可亵渎。
　　项言非被项禾的小眼神看得有些古怪，用力揉揉项禾的小脑袋，无奈道，“为什么这样看着父亲？”
　　项禾笑嘻嘻的直起身子，跪坐在榻上，伸出小手捧着项言非的脸，笑道，“因为父亲是国中第一美人呀，禾儿看着看着眼睛就不疼了。”
　　项言非听到“国中第一美人”这几个字又气又笑，“又是哪个人跟你说了这些诨语，不许乱跟着叫。”项禾委屈的撇撇嘴，父亲的美貌连城中四五岁的小娃娃都在用歌谣传唱描述，怎么能说是学来的诨语。
　　项言非轻轻摸着项禾的耳珠，用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低声道，“下午父亲去宫里给你求了一个教习医术的先生，这个先生是太医院总管的徒弟，名叫容澄，每天来府中教你两个时辰，你不要调皮把他气走了。”
　　项禾一听小脸立刻兴奋得发光，抱住项言非的脖子猫一样蹭来蹭去，甜甜地说道，“父亲放心，禾儿一定听先生的话。”说话间项禾瞟见门边有一抹粉色的一角，“嘿嘿”一笑，眸中带了些狡猾。
　　“父亲，我渴了。”项禾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父亲，却不时往门口看去。
　　项言非拎起桌边的茶壶，发现茶壶中没有茶水，吩咐道，“来人，添水倒茶。”
　　门口的粉色身影果然迫不及待的来到了房中，可不就是花素吗。花素含羞带怯的在添满了茶壶的水，又故作姿态的倒了一杯，放凉了走到塌边矮下身子双手奉上，一双带着春意的杏眼却一直往项言非脸上瞄。项禾笑眯眯地看着花素，见她穿了一身粉色材质是轻纱的衣裙，原是丞相府年轻丫头的服饰样子被她改动了一些，领口低了些，衣料暗暗改薄了些，花素鬓间簪着几枝樱色的绢花，每一处都没有逾越丫头的身份，却是把这套行头利用到了极致，倒显得像是一个闺阁小姐一样。
　　项言非并没有在意到花素的热烈的眼神，只接过了茶杯慢慢喂项禾喝水，等项禾喝完，花素接过空杯子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右手轻轻扫了一下项言非的手，花素脸上红晕更深了。项言非察觉到了这一点，眼中浮出深深厌恶，拿起一旁桌上本是预备好在批注文书时手上沾了墨擦手的湿帕，擦了擦刚刚被花素碰到的地方，他极端抗拒与别人接触，项禾却是个例外。花素看到项言非的动作脸上显得有些失落和苍白，可眼中的春意却不减半分，端着茶具亭亭袅袅的站在一旁，耳畔和脸上的红晕显得花素倒真有几分姿色。
　　歪在项言非怀中看戏的项禾一直笑嘻嘻的，在看到花素碰到父亲手时心中嗤笑了一下，眼中狡猾的意味越发浓厚。项禾抱着父亲的脖颈，带着稚气道，“父亲，绿意给我做点心做了好一会了，你去帮我拿好不好？”
　　本是吩咐下人可以做的事情，项言非听到项禾的要求并没有觉得不妥，吻了一下女儿的眉心，宠溺道，“你等会，父亲这就去拿。”说完便起身出了房门。
　　花素直勾勾地看着项言非芝兰玉树的身影，待项言非走出房门，便抬脚想跟上去。
　　“花素姐姐，禾儿还想喝水，再给我倒一杯吧！”项禾一脸纯真的看着花素。
　　花素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嘴巴也垮下来，完全不似刚刚娇滴滴的美人模样，走到桌边提起茶壶，重重地往塌边桌子上一放，花素心中恼火项禾不知好歹耽误了自己追丞相爷的时间，恶声恶气道，“想喝不会自己倒吗？又不是手脚不能用，偏偏在这时候支使人！”
　　说完花素便往房外急急地走去，说不定还能帮丞相爷拿东西，忽然身后“哎呦”的一声惨叫，还伴着茶壶打碎的声音，回身就看到项禾攥着通红的小手，眼中的泪花早已决堤，一壶滚烫的热水洒在了榻上，茶壶摔碎在地上，顷刻间，项禾软糯而又委屈的哭声低低的传出了房间。
　　花素虽没把项禾放在眼中，却也知道此刻自己也是个奴婢，项禾哭暂且放在一边，就是这打碎东西是肯定要怪房中丫头的。于是花素忙走过去，并不去哄项禾，而是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拾着碎瓷片，又觉得项禾哭声实在恼人，左右丞相不在，等丞相来了再假装去哄一番，便大胆地呵斥道，“不就是被烫了一下子吗！哭哭哭，再哭我割了你的舌头！”心中又想着一会怎么把这个罪过往项禾身上推，小孩子调皮不小心总是有的。
　　“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阴冷的声音似从阴间地府传来，四月暖春的房里瞬间像寒冬腊月，让花素从头凉到了心里，手脚冒出的冷汗更显得寒冷彻骨。
　　项言非手上并没有任何糕点，疾步走到塌边，踹开一旁的花素，一脸慌张地拉过项禾的小手，只见嫩白的小手上布满水泡，被热水烫的通红，项禾软软低低的哭声像针扎一样刺在项言非心上。
　　“快，快来人！沉烨快去叫太医，快去！”项言非已是慌乱至极，房外在盯梢的沉烨听到主子吩咐，应了一声忙往宫中飞身而去。
　　项禾房中一片嘈杂，几个一直在项禾身边照顾的丫头正用应急的药膏给项禾涂抹包扎，期间项禾一直嘤嘤的低声哭泣，把项言非的心哭的乱七八糟，只顾得抱着项禾，一边轻轻往女儿手上吹气，一边心疼的擦着女儿脸上的眼泪安抚道，“禾儿不哭，一会就不疼了，乖禾儿。”
　　花素早已吓得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她没有想到丞相会这么疼爱项禾，在宫中时虽然略有听说丞相爱女如命，可自己心想一个跟丞相没有血缘关系的小丫头能被疼到什么地步，难不成还能上天吗？如今看来，真的是自己自作聪明，可刚刚丞相去小厨房取糕点，自己晚间也看到绿意确实在做，不过看样子做完还得有一会，那段时间丞相怎么会回来得这么快！此时花素心里已是惊慌失措，额角的冷汗顺着脸庞流到低低的领口里，竟像是一条小蛇钻进自己的胸口，仿佛马上就要撕咬自己，花素脑中一片浆糊，已是不知身在何处，如何自保。
　　包扎完后，房中安静了下来，项禾总算不再哭泣，只把头埋在项言非怀里，小肩膀随着抽噎一耸一耸的，让项言非的心也跟着抽痛。项言非恶鬼一般的眼神扫在伏在地上的花素身上，声音极度阴沉，“本相听到你只因为禾儿哭要割了本相女儿的舌头，本相倒要问问你，你有几条舌头供本相割？”
　　“丞，丞相，奴婢只是，奴婢只是跟小主子说着玩……我”花素已经语言混乱，当时项禾被烫了自己并未第一时间去查看项禾伤势，还恶言相向，这个理由可谓苍白无力到了极点。
　　“哼，本相问你，为什么茶壶会摔碎！”项言非只觉得被气的头有些发晕，眼中阴沉的杀意已是明显无比，恨不得马上掐死这个贱婢。
　　“是，是小主子不小心……”
　　“父亲，花素姐姐说我不小了，让我自己倒水，但是我提不起茶壶，就烫到了手，父亲不要怪花素姐姐。”项禾立刻打断花素，委委屈屈的声音在项言非怀里有些闷闷的，包扎过的小手被项言非轻轻握在手里，项言非察觉到胸口有些湿意，顿时心中怒火滔天。
　　花素一听项禾的话，只觉如临深渊，竟撑不住软了身子，跪也跪不住了。房中一片死寂，过了半晌项言非竟笑出了声，却让房中所有的丫头小厮都惧怕无比，整个房间阴森寒冷，像炼狱刑房一般，在府中待的年头久的奴才都知道项言非以前都是经历了什么，而今天又听到了许久不曾听到的这种笑声，老管家已是先跪下了，身后的一帮下人也早已腿软伏在了地上，老管家心中叹了口气，丞相怕是不会放过这个婢女了。
　　项言非如玉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邪气，唇角突然出现的笑意让本就如画的俊脸显得更加俊美妖异，衬着身上的书卷气和儒雅，项言非整个人美的惊心动魄，却更让人心惊胆惧。
　　“好啊好啊，身为奴才，一不听从主子的命令，二蔑视主子的地位，三心术不正，你不要以为本相不知道你来丞相府是做什么的！真当本相不敢把你这么样？既然你觉得被烫一下也没什么事，舌头留着也无用，来人啊！”项言非脸上笑意更浓，“准备一桶滚烫的水，扒光了她扔进去，舌头也割掉！”
　　花素吓得目眦尽裂，刚要张嘴求饶，喉间一凉，舌头已被生生割掉，顿时只能痛不欲生的翻滚在地上啊啊乱叫。
　　项言非大手按住项禾的小脑袋，不让她转头看见这样肮脏的场景。过了一会门外的侍卫进来回话，“丞相，水烧好了。”
　　项言非轻笑，冷冷的说道，“本相不会让你死在丞相府里，脏了本相的地方，来人把她扒光往水里滚上一滚，用马拖着扔到五皇子府的大门口。”
　　侍卫领了命把还在撕扯自己喉咙不住翻滚的花素拉了出去。房中众人已是冷汗连连，几个收拾血迹的婆子手一直抖，还有几个刚入府的小丫头更是腿软的站不起身，心中对丞相的那点想法早已烟消云散。
　　项言非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到往常一样冰冷，只在项禾抬起头来的时候眼里闯进几丝暖意与心疼，不由的轻吻着项禾的发间。
　　项禾也再次笑眯眯的窝进项言非怀里，眼里已是得逞的小得意，一边享受着项言非在自己眉间耳畔柔软的温度，一边贪婪地嗅着项言非身上的墨香，一张可爱的小脸上满是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