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带渐宽很后悔》雾淞子

1、我不是父亲的女儿谁是！？ 项禾抬起头

　　盛春之下的阳光透过葱郁缀满樱粉花朵的树木枝丫，蓬松的滚在睡在落花中软软的小身子上，旁边的小砂壶中不知煮了什么诱人的蜜水，甜丝丝的气味飘满了小院子。侍女瞧见女娃脸上因沾了几片花瓣，正痒的一个劲皱着小鼻子想蹭下去，侍女微微一笑欲弯下腰替小主子拂去，却被玄色的衣袖挡住了动作。
　　“丞……”侍女正要行礼，却在看到项言非噤声的动作后矮了矮身，轻轻退到一边离开了。
　　项言非在女娃身边轻手轻脚的坐下，看着她因蹭不掉脸上的花瓣越皱越可爱的小模样笑弯了嘴角。抬手将女娃脸上的花瓣轻轻拂去，熟练的抱起小小的身子，不知道是因为身边砂壶咕嘟咕嘟煮的东西冒的香气，还是小家伙身上带的香气，让项言非贴着小家伙的脸闻了好一会。项禾被脸上的刺刺的触感磨醒，软软地嘟囔道：“父亲又忘记修胡须。”还未睁开眼小手便已攀上项言非的脖子，头搁在项言非的脖颈里轻蹭。
　　低沉的笑声过后，便是好听温柔的问候：“父亲不在的两天，禾儿有没有认真听先生教书？”
　　项禾小身子一僵，小脑袋从项言非脖颈处滑下，埋在了父项言非怀里，软软地闷声道，“当，当然有啊……”
　　项言非在项禾屁股上拍了几掌，故意沉下声：“你不听话，今年的中秋节兔子灯便没有了！”
　　项禾一听忙从项言非怀里挣出来，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花，樱红的小嘴巴一瘪，那模样看得项言非心里便软了七八分，剩下的两三分却是被她逗得想笑，只因项禾总是用这招跟项言非示软，而项言非吃这招却是百吃不厌，这个小家伙的眼泪，可是说来就来，比戏班子的戏角来得都快。
　　“父亲，禾儿不想修习《国注》，我想让元琛叔叔来教我认草药。”
　　项言非表情顿时有些阴沉，擦去项禾溢出的小泪花，一只手无意识的移到项禾柔软的耳垂上轻轻揉搓，缓声道，“你又偷跑出去找季元琛，父亲什么都依你，可是让他到府中教你学识却是不可能的。”
　　项禾本就不是真的伤心，马上收起小哭包的委屈表情，歪着脑袋软糯道：“为什么啊，元琛叔叔很温柔，和父亲一样，也待禾儿很好，前些日子禾儿还用元琛叔叔教的方法救了一只小雀呢。”
　　“因为元琛叔叔是太子，哪有太子到臣子家里当教书先生的呢？”项言非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不高兴的原因却不是自己嘴里说出的这句话，而是禾儿把自己与太子相比，这个小丫头还说着太子待她与自己待她一样好，想到这里，项言非心里是真的不高兴了。
　　项禾虽年纪不大，却在项言非身边被教习了一年，懂得些父亲是在朝廷做事，也懂得皇帝、太子和皇子公主的地位，不知是不是项言非计谋多端，心思缜密的缘故，项禾小小年纪鬼心眼特别多，常常逗弄府中的管家、侍女和婆子，好的一点是项禾竟十分懂事，竟像是能明白项言非心里的想法一般。
　　“父亲，我没有说元琛叔叔比你好，我只是说元琛叔叔也是个温柔的人，却不如父亲待我真心，也不如父亲长得好看，禾儿只喜欢父亲。”
　　项禾顾左右言其它，似乎并没有听到刚刚父亲教说的那句，而是认认真真的吐出这么一句讨喜的话，项言非心里的不快一扫而光，甚至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这个鬼丫头怎么像小妖精一样，竟看透了自己的心思，项禾见父亲脸色好转，便抱住项言非的脖子蹭来蹭去。
　　项言非抱着项禾软软的小身子思量一番，妥协道，“你想修医术不是不行，可是不能让太子教你，等父亲一会去宫中给你带回一个教习先生，《国注》先放在一边，先看你能不能跟先生学下去。”
　　项禾抬起头，大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一样，捧住项言非的脸在左颊上吧唧一口，“谢谢父亲！禾儿一定好好学不让父亲丢脸。”说着又咯咯笑着往项言非怀里钻。项言非感受着项禾对自己的依赖，也随着小家伙朗朗的笑声笑了起来。远处的婆子侍女看道丞相和小主子如此开心，脸上也都是暖意，连在丞相府待了十多年的老管家脸上也都是喜色，主子年少便撑起了项家和丞相府，个中苦楚把主子磨砺得鬼神不侵，有了小主子这一年，主子虽待外人还是不理不睬，却也是有开心的时候了。这样想着老管家不由的眼中有了些泪光，旁边的婆子安抚的拍了拍老管家，也是欣慰的叹了口气。
　　项言非与项禾用过午饭便进了宫，项禾百无聊赖，在房中翻箱倒柜，从项言非给她买的一堆画册和故事集中找出了一本花谱，便扯了一张白纸，趴在宽阔的窗台上像模像样的攥着毛笔描着书里的花样。描得正得趣处，忽然听到窗边角落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哎呀你是刚来的最好不要问这些。”这句听着像是一个较为沉稳的丫头说的。
　　“好姐姐，我就是太好奇了，你在这偷偷与我说了，妹妹一定不会再与外面的人说。”这句听着声音活泼轻快许多。
　　“……哎好吧，不过这是看在我们是同乡的面子上，你可要管住自己的嘴巴。”
　　“好姐姐好姐姐，快说吧，我就是烂在肚子里也不往外说一个字！我若说出去便叫我脚底长疮！”
　　“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那你附耳过来……”
　　项禾轻轻放下手中的笔，无声的蹭到离她们更近的窗子一侧，心里面还带着和那个活泼小丫头一样的紧张激动，也侧耳听过去。
　　“咱们丞相府的这个小主子确实不是丞相的亲生女儿，你想想，今年咱们丞相爷才十八岁，小主子却已经七岁，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如何就能有了一个女儿，还是从蛮夷那抱来的……”
　　项禾听到这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角落里细碎的声音立刻停止了。项禾扬着一张明媚可爱的小脸蛋，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在春日的阳光下竟隐隐泛着柔光，不知怎的，这张小脸上却隐隐有几丝不屑与傲气，还有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戾气，项禾朝着那个角落娇声道，“我项禾姓项，父亲说过这天下也只有一个项氏家族，父亲说项禾是他的亲生女儿你们还在编排我，我看你们是想死在丞相府！”
　　这些话透着孩童的稚嫩，却像刀子一样捅进那两个丫头的胸口，让两人冷汗直流，竟腿一软逃也忘了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