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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逝去 我想一直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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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到底没死,醒来是在一个山洞。
我记得彻底昏迷前我是抱着青崖跳崖了,我将最后一点妖力全护在了青崖身上,没任何防护的我居然没有摔得七零八落,碾成肉泥。
东方鱼肚白,天欲破晓,洞口逆光回来个人,身姿卓约,如竹挺拔。
青崖!
我缓缓回神,伤处清凉舒畅,该是被上过药了。洞内反常暖和,我如今妖力耗尽,最是怕冷。
一片芭蕉被递到眼前,是收集好的晨露,于我修复有用。我一时愣住,我伤他师妹,又抢他赭鞭,原本以为他再不愿搭理我。
是付出总有回报吗?
忽然又有了流泪的冲动,不知是为劫后余生的自己,还是为心细如发的他。
可我到底自作多情了。
他跟我讲他刚上流云宗的时候因为瘦弱伶仃,处处受着别人排挤刁难,干别人该干的活,背别人犯错的包,他痛苦地活在别人的践踏侮辱中,若不是云采诗为他出头,他依旧活得暗无天日。
即使这样,他却不愿意她的帮助,她那么高高在上光芒万丈,他那么默默无闻草芥之命,还身负药宗之托,他处处躲着她,可他越是躲她越是黏,怎么甩都甩不掉。
为了能摆脱她,他日日钻研修仙之道,后来他法术学得越发好了,宗主也颇赏识他的天赋及勤奋,收他为坐下弟子,他有足够的能力甩开她了。
可他却不想了,少了那个总在耳边聒噪蹦跳的少女,他竟不习惯起来,而让他彻底沦陷的是有一次她偷偷跟着他下山,居然差点命丧妖精之手。
宗主大怒,要废他法术遣他下山,是她不顾伤痛苦苦哀求不吃不喝才换得了宗主的原谅,她那样的天之骄女为着他却卑微哀求,那一刹那,他被攻城略地个完全。
“抱歉。”他说。
抱歉,心已经刻上了别人,抱歉,辜负了你的深情.
我不知该痛哭还是自嘲。
“采诗说到底于染衣姑娘还是有恩的,还望染衣姑娘莫要伤害她,青崖无能为报,但凭差遣。”
但凭差遣,好一个但凭差遣。
这般重的承诺,直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闭上眼,不看他眼中只会灼伤我的深情:“我会救她的。”
我如此说。
青崖身上也有不少丹药,为了我能尽快恢复,全进了我的肚子,几个时辰后我总算恢复了些妖力,他便要带我去混沌沼泽,距离云采诗再不复醒就剩半天了。
“你想看我开花吗?”
“染衣姑娘……”
“我们梦昙开花可是很罕见的,你若不看,我就不救云采诗了。”
他被迫妥协。
我恢复原身,枝叶延伸,硕大的花蕾一瓣一瓣缓缓盛开,洁白如玉,圣洁似冰,清雅淡然的花香弥漫,他脸上有刹那的惊艳。
我很开心,明知故问:“好看吗?”
青崖点点头,下一秒便昏倒在地。
我将他放置在一个舒服的地方,又将赭鞭安置在他手边,一遍一遍地描摹他的轮廓,他的眉,他的眼,他棱角分明的脸,直将他记在血里,刻在骨里,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去做一个,了断。
以前的黄泉河岸是开满彼岸花的,可如今却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只因魔君被投在了黄泉河里,魔气浸染地,枯木白骨场。
我将最后一份魔气呈上,魔君的化身仰天大笑,震耳欲聋,将其丢在了黄泉水里。
黄泉之水至阴至毒,别人下去小命玩玩,被投进去的那份魔气也上不来,而如今三气合一,真身回归,魔君终于能破水而出,岸上的化身也融入本体。
顿时魔瘴肆意,戾气横生,我都有点站不稳。
魔君揽上我的腰,扶住我:“你果然未令本尊失望,待本尊踏平人界,就封你为后好不好?”
我佯装欢喜:“真的?”
背后却有惊呼声,回头,摔倒在地上的女子颇是狼狈,明艳张扬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们……”
青崖一定想不到,他无时不想的人居然在黄泉。
梦昙妖有让人陷于梦境的本事,而一旦陷入梦境,我就可以将她的魂魄带到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心间人吗?为何却要封她为后?”她指着我,又是不解又是愤怒地质问魔君。
我伏在魔君肩上,笑得花枝乱颤:“蠢。”
“夜染衣,你敢骂我,我可是你救命恩人。”
“云采诗啊云采诗,你真不是一般的蠢。”我鄙夷,“魔君说你是他前世的恋人,你就信了,魔君说他前世是为你才和流云宗打起来的,你也信了,还心甘情愿陷于我的梦境,留在魔君身边,不是蠢是什么?”
“你以前说的都是骗我的?”
魔君居高临下:“不骗你,你会乖乖为我施法?我身上被你们流云宗下了禁制,日日要受万箭穿心之苦,自你来了后,我可轻松许多。”
一团魔气勒住云采诗的脖子:“看在你对我有恩的份上,我可以让你不受痛苦的死。”
虽说云采诗是魂魄,但这一勒有如实质,顿时便面色难看,呼吸困难。
我在一边幸灾乐祸建议:“魔君,她既对您还算有恩,不如暂留她性命,也好让她黑发人送送白发人。”
“有理。”
将云采诗甩出老远,魔君又是一番震耳欲聋的发笑,“染衣不但深得吾心,对本尊的每一次要求果然也是从无敷衍。”
我一愣,便传来云采诗惊慌失措的声音:“师兄你没事吧。”
匆匆赶来的青崖堪堪接住了被丢的小师妹。
上一次他破了我的定身术追来了,这一次他又破了我的花香追来了,真不知该怨他的执着还是该叹他的能耐。
“你又骗我。”他直视我,说得无悲无喜。
我想躲避这不辨悲喜的眼神,可我不能,我继续笑得没心没肺:“不骗你你怎么会跟来呢,我妖力几乎全无,根本无法擒你来。”
“你要抓我?”
“是啊,你的灵体于魔君而言可是大补。”
魔君从云采诗口中得知了青崖的特殊之后,便于梦境之城下令,让我一定要带回他的身体,我想让他远离,可偏偏他还是跟来了。
真是——贼老天你就不能顺我一次意嘛!
“果然是天灵之体。”一团魔气直扑青崖,纵然他术法不错,修炼有成,又哪里是魔君的对手,不过几下,便被魔气团团困住。
云采诗想要斩断魔气,不过蚍蜉撼大树,自己反被魔气一鞭子抽晕过去。
“真香。”魔君移近青崖,垂涎地伸出魔气,要将青崖融入体内。
我还是出手了。
魔君在我身上种有魔契,我的梦之术于他而言根本没用,只能跟他斗法,可我的身子本还没好,对上的还是不知活了几万年的魔君,所以平时能横扫的我今日也得认栽。
一直被摧残的脖子又遭殃了,魔君掐着我的脖子:“你想杀我?”
我喘息不定,憋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一时手滑。”
脖子被掐得更大力了:“不自量力。”
力气一点点被抽离,一道剑意横劈而来,掐在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青崖一剑而化千万剑,我大声提醒:“他体内还有流云宗的禁制。”
流云宗的老祖宗能战败魔君,他亲手下的禁制绝对不会轻易被销毁。
青崖依言催动流云心法,果然令魔君痛苦不堪,我也加入战局,各种法术轮番往他身上招呼,可就算这样,我俩依然被魔君揍得落花流水。
“青崖,我们刚才动手很有默契呢。”被踹翻在地的我动弹不得,可还欣喜地询问身边人的意见。
魔君一脚踩在我身上,骨头都要断了:“送你们去地狱继续默契如何?”
“魔君要留我们魂魄去地狱?那真是感谢魔君不杀之恩。”
一巴掌拍在脸上:“夜染衣,你这厚颜无耻的程度本尊可真是喜欢的紧,可偏偏你要背叛。”
“从未效忠,何来背叛。终能摆脱你,我很高兴。”
魔君怒极反笑:“好一个从未效忠,既如此,我便先送你。”
我笑,你想送我,可惜是我先送你。
果然,正准备一掌劈下的魔君陡然色变,周身的魔气居然像晨雾遇到阳光一样一点点消散,他大惊失色,想要运气补救,可也无济于事了,只能任凭身体消散,最终泯灭于无形。
毒发了。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魔气所过之地寸草不生,然九天决狱魔气的旁边却长着草,当时我就怀疑这东西可以对付魔君,而赭鞭印证了这一点。
我还从赭鞭那知道了这草的用法,功效,依着赭鞭里的知识我将它消无声息地种在了魔气里,就等着魔君去报复人间时毒发。
虽说青崖跳出来扰了原计划,但到底还是支撑到了。
云采诗被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青崖并不抬头:“原来那个白草,你也是骗我的。”
“采诗怎样才会醒?”
我凝视他的背影,满心苦涩。
我想解释不是我要拘云采诗的魂魄,她身上有参天镜,知道我有妖身,是她自己老以救命恩人身份要求我带她去梦境之城溜达。
是她自己撞上来梦境之城的魔君,被他三言两语套出身份,又被他花言巧语哄骗,自愿灵魂出窍。
我想说云采诗并不多喜欢你,青梅竹马固然美,可她自来想什么有什么,一帆风顺使她早不甘于平静无波淡如白水的情分,她渴望轰轰烈烈,她渴望热情似火,所以魔君小小的勾搭就让她心驰神往。
我想说我从来贪生怕死,我虽被魔君奴役却从没反抗之心,若不是魔君要我抓你,我不会骗你去偷赭鞭。
但我最终只是说:“将她离开的魂魄按回去就行了,若不及时魂归身体,她虽不会死,可会变成白痴。”
我一点她眉心:“魂魄已经凝固,不会飘散,时间快到了,你要快点。”
走前,我又忍不住叫住他:“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他停下来,还不看我:“做个好妖。”
我答应了。
我答应他救云采诗,所以我原可以等到毒性快发时才将魔气交出,但云采诗的身体等不了,所以我不等了。
我想一直对他言而有信,可终究是不能了。
魔契在体内燃烧,身体一点点消散,我注目再也看不到的背影,想,最后送的礼物希望不负你的深情。
尾声
采诗醒来后,与我一直形影不离。
以前躲她时她总缠着,后来我找她时她总忙着,而如今终于能一起出入。
药宗最终被流云宗吞了,义父很是生气,我无可奈何只能在他有危险时尽量相帮。
“师兄,你听那个说书人真讨厌。将你和那个妖女说在一起。”
我仔细听,原来是夜染衣讲的那个故事,只是故事的结局居然是青崖幡然悔悟。
举案齐眉,白首到老。
故事的结局居然那么美好。
采诗要让说书人不准再讲这个故事,我制止了。
“不过是个故事而已,又不是真的我。”
可我为什么想让这个故事传出去,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