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文故事》看到了解决定义务实

760、思念的力量 有些情感在

　　有些情感在现实中找不到合适的位置，那就深藏在心，让它随着时间一起发酵。
　　这天早上六点多，我坐在家里刚买的沙发上，一个蓝色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这个身影的出现给我带来一种新奇感，我一直在猜测当她出现在眼前时会给我造成怎样的感受。在过去的许多个早晨中，从来没有人为我带来任何惊喜，我几乎不愿相信还有惊喜的存在，但是当惊喜到来时，它的功效不会因为我的不相信而丧失。
　　这个身影靠近的时，好奇心完全把我攫住，我听见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当这个身影最终静止在我门前时，我看清了她秀气的脸庞，她扎着马尾，我的双眼久久地注视着她乌黑的长发，垂直光亮的头发给我带来一种心悦神怡的感觉，随着一阵淡淡地发香飘进我的鼻孔，我的想象力立即营造出情意绵绵的气氛。尽管我和她保持一段距离，然而我的双手并不满足于想象力制造出来的氛围，它迫不及待要亲自品尝这女孩即将带来的绵绵情意，率先朝着女孩伸了过去。
　　她笑了，双眼像刚刚清洗过，闪着耀眼的光芒，足以穿透我的内心。她慢条斯理伸出她粉嫩的双手，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触摸这双手，但是仍然有一种梦幻的感觉使我如同深处梦境。和她握手的那一会儿，我想起了上一次和她见面的情景，因为幸福感是如此强烈，觉得必须和各个时期的自己一同分享:那天我从深圳出发坐了五个钟的高铁才终于到达她的城市，一个在未见面前承载了我无数幻想的城市。我原以为亲自见一面已经心满意足，然而她亲自出现在高铁站，手里擎着一把伞，眉头弯弯皱着，她的嘴唇紧闭着，似乎防止千言万语涌出来，她笔挺地站着，然而急切的盼望在她的双目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当我走出高铁时，踏出已经被她的盼望包围的大门，我情不自禁地流下滚烫的泪水。当我领悟到她的等待中包含对我的爱时，我重新认识了自己不远千里前来的意义，使得这次远行的价值变得无可估量，它开创了一条先河，并且所有原先存在于脑海的种种愿望更加接近真实，至少此刻已经嗅到现实的气息，如同大梦将醒。
　　涌上心头的幸福屏蔽了所有处在同一场景其他人群，衬托着我沉重的身体，我几乎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鸽子飞到了她的身边。
　　“你怎么现在才到呢？”
　　每一个字眼吐露得如此清晰，耳朵全神贯注地收集任何从她嘴里发出来的音调，而眼睛也全力配合着，不停在她的脸上捕捉任何细微的信息。
　　小秋。她刚满十五岁，是姨母的大女儿。和姨母一样，她很瘦，不是因为吃不好，而是挑食，我听母亲这样说的。
　　她从蓝色小车上跳下来，一口气跑到我的房门口。简直像百米冲刺一样，我因为心脏方面的问题，从来不敢这样极速前进，所以我有些担心她。她还是一个如花的少女，生活不应该赋予她太多的苦难。仔细想想，所谓的“苦难”是我强加给她的，仅仅是我从眼前的情况做出的判断——从她的惊慌失措中，我有一种大难临头、万念俱灰的念头。如果追究深层方面的原因，跟我的长期闭门不出有直接的关系。我的腿患上种奇怪的疾病，天气晴朗的时候，便一阵一阵酸痛。这些实在的伤痛使我丧失了出门远行的勇气。在别人的眼里，这病症是一种莫须有的病，因为很难找出它正确的病因，简直可以说是无中生有。我也曾怀疑这种病根源来自我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是由于某种恐惧造成的最终结果。然而我日复一日地坐在沙发上，埋头整理着一大堆文件，当中包括一些我多年收集的文稿，最著名的是一首诗集——《写给雨夜的你》。诗集里面有一首诗让我彻夜失眠——雨夜，我将我的身体拧成一把伞/虔诚地送到你的跟前/你是否注意到我的双膝已经肿胀/在爱的指引下我虔诚伏拜/抬起头看见你伟岸的身躯/正漠然地冷笑着……
　　小秋见了我，整个人都怔住了。我的情况姨母是知道的，从姨母那里小秋也能够将我的情况了解个大概。不过我并不太清楚姨母家的家庭结构，所以不管是小秋对我的判断或者我对她的判断，都是事物多样性中的一面，主导因素更多在于出现眼前的景象。
　　我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摆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小秋一眼认出我的手机是一不知名的牌子，立刻有一丝鄙夷的神色从眼角掠过，这个过程持续很短，出于礼貌她可能不想表现出来，而又无法违背内心真实的想法。在我这方面，我已经对手机的品牌失去了兴趣，我不能从一个品牌的名声中获得任何优越感，你知道，这些时间来我一直被一股莫名的抑郁情绪左右，感到无比的绝望。但是多年来形成的判断能力告诉我，小秋或许终于一天会走上贪慕虚荣的道路。这一点，我不想有任何表达，因此仍然是懒慵地看着手机屏幕，小秋一定以为她的鄙夷没有显现，因此心存侥幸，此刻嘴角浮现一丝得意的笑容。
　　她缓慢地走向我，一双米白色帆布鞋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母亲最反感我穿帆布鞋，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她开始讨厌我打扮得像一个学生。用她的话说就是“老大不小了还一副吊儿郎当像，当初该你学习的时候干什么去了！”母亲的语气从这句的开始到结束完成了从抱怨深痛恶绝的转变，在我心中的慈祥以及温柔的母亲会瞬间变得陌生起来。当母亲眼里闪着水盈盈的泪花时，我才发觉那些隐藏在恶毒语言的爱，这种爱温柔的舔舐着隐隐作痛的自尊心，反而获得原先意想不到的幸福。
　　我看见小秋这双米白色的帆布鞋粘上一些灰尘，鞋带松懈地快要解开。长期的踏动使得鞋面看上去伤痕累累，一条条打皱的纹路映现我的眼球中。我想象不到养尊处优的小秋竟然对穿鞋毫无讲究。在我收集到信息中得到的反馈她应该是个活泼、娇气而又爱打扮的女孩。她的家庭条件允许她年少无知的情况下养成挥霍的习惯，甚至她的挥霍可能来源她那个家庭对她的耳濡目染。姨父继承了祖上的产业，一家全国领先的汽车零件制造公司。所以当我看见这双帆布鞋的时候，脑海里的思绪不禁被牵引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去，小秋家的经济条件已经远远不如以前好了，甚至以前所看见的他们家愿意展现在我们面前的财富都是虚有其表的，我们看不见他们家庭腐败因素的滋生，他们希望迷惑我们的双眼，但是细节往往出卖虚假。
　　她试着用关心的口吻向我问好，不过由于阅历方面的原因，她竟然口无遮拦的说:哥哥，你的腿还能好起来吗？
　　我当即暴跳如雷，左脚狠狠地跺了一下地，胸口的闷气涌上来，几乎使我喘不上气来，这种痛苦的感觉跟那首诗给我带来的痛苦几乎如出一辙，我脑海里嗡嗡直响——雨夜——你漠然地冷笑着……
　　小秋盯着坐在沙发上的我，用手拭去额头上的汗水，走了……
　　她的声音失真了，几乎是嘴里飘的颤抖的音调。
　　我正坐在沙发上，开着手机胡乱看些新闻，疲惫的双眼难以睁开，可是又在苦苦等待着最后的消息。
　　早上母亲起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我便被吓了一大跳。她半是责怪半是心疼地问道，孩啊！怎么彻夜不睡觉了！怎么了啊。
　　我又不方便告诉她我心里想的事，我想母亲很有可能误会我。说到底虽然我爱我的母亲，可是她的某些处事方式我是不理解的，而且我又疲惫极了，只睁着双眼望向窗外。母亲也不愿使自己的关心形成一种逼迫的方式，只摇摇头去做早餐了，她弓着腰，缓慢地走向厨房。阳光刚刚出现的东方，为她的身影渡上一层金黄的光泽。我不忍再看。手机从手中滑落，有些人有些事就这样脱离了掌控。
　　小秋向我通报了情况又匆匆返回蓝色小车去了，我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瓶绿茶她碰也没碰，瓶身上冒出一大串水珠，这使我想起小秋额头上的汗珠。冷热这两个极端都形成汗珠。小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
　　当蓝色小车远去的时候，一个灰色的身影从路口突然出现。他披着一身灰色的雨衣，行走在晴朗的早晨，也许他的世界、他的心里时刻都在下雨，有了这身雨衣他才能畅行无阻。因为他对雨水的热爱，我无法用正常的方式来理解他，接近是更不可能的。有一次母亲说了一句让我震惊而且费解的话。母亲用手指着那个灰色身影，语气有些嘲讽:
　　那个人看起来好像你啊！我的孩子！
　　母亲的无心之过让我痛苦异常，她已经不能透过她的心灵看穿我的内心，说到底，是我偏离了母亲预先设想好的轨道，她可能不知道，我已经走向一个偏僻而又荆棘从生的人生道路，在她还没有看清我所走向的道路之前，她还能短暂地享受幸福与安详。我真的害怕，创造了我的这个女人有一天将再次留下因为我的痛苦而牵引出来的痛苦，那样的苦痛是人世间最深的痛苦，没有任何良药或者力量可以阻止这痛苦的存在以及蔓延。
　　所以我痴痴地看着母亲，企图拥抱她。我的自尊心和愧疚心正在激烈地搏斗着。
　　其实母亲说得对，有时候我也觉得那个灰色的身影其实就是我，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完全自己的人生旅程，对雨的执着的偏爱，常常令我幸福，也常常令我窒息。如果有一天，雨停止了，这种生活方式也将不存在，也就是这个灰色身影——另一个我消失的时候。